第29章

    这轮质疑和争吵在星网上持续了数分钟，在一位相关领域的专业大拿为白启五官的真实定性后，舆论又一次沸腾，在今日之前，星网上原本一边倒的对白启身份的质疑，在白启展露出他真实的五官后，顷刻间迎来巨大翻转。


    这就是他们的小殿下！确凿无疑！


    第一星区的民众为此沸腾狂欢，有人激动地甚至在屏幕前落泪，当然，在这初时的激动劲过去后，他们慢慢就会意识到，白启的存在并不会改变什么，他也注定不会成为他们想要的如奥瑞昂一样英明勇武的陛下，让第一星区能再不受外敌的欺辱，d级的精神力等级天赋，怯懦自卑的性格，一切一切的，都早已决定好他的前途。


    不过起码在此刻，星网上都还是在兴奋狂欢的，这也正是伍德这边想要达成的效果，他们对白启最大的期望莫过于此，用他那张脸在镜头前亮个相，然后按部就班地走完整个流程。


    即便在流程中偶然犯点磕巴的小错，也无关紧要，因为他最主要的功用早已达成。


    现实也确实照着他们预想的那样进行，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白启仍是像彩排时那样，不自觉地在某个环节犯错，但都无伤大雅。


    一切本该就这样无什意外的结束，但，在最后一个环节，白启戴上印刻有太阳家徽的权戒，照稿宣读完自己的回归感言，以及些许对未来的展望后，他却没有像预演的那样致谢离场。


    主持典礼的司仪悄悄用眼神向他示意，白启却好像没看到一般，兀自低头做着小幅度的深呼吸。


    在僵持了数刻，现场和直播镜头后的观众都意识到些许不对后，白启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那张在非必要环节总是无意识低下，像是怯于迎接他人目光的脸此刻第一次主动抬起，他看向镜头，看向现场的所有观众，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伍德和作为外宾受邀观礼的兰德尔，那道仍带着些许生涩和紧张的嗓音，再一次地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发言稿所没有的内容。


    “五十一年前，我的父亲也曾站在这里，接受这至高荣耀的加冕，并向帝国的子民许下无比庄严的承诺，今日并非我的加冕，我也知道我的能力可能远不及我父亲的万一，但我作为其唯一的子嗣，幸存于世的唯一血脉，今日既然有幸回到这里，那么我还是想尽我所能，继承其未尽的遗志。”


    白启嗓音中的生涩紧张慢慢退去，他越说越流畅，彷佛一切都从心而发，全无之前照稿念诵的僵硬。


    “我，里奥泽维尔，在此立誓，我愿做刺破黑暗的利剑，守护帝国的坚盾……”


    在同样的礼堂，同样的位置，顶着无比相似的面孔，白启说着五十一年前奥瑞昂在此曾经说过的话，让所有经历过此事的人此刻都不自觉失神，彷佛在这一刹那，穿越了悠久的时光，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再一次来至他们眼前。


    “我是风雪中焚尽冰雪的烈焰，至暗时划破天际的星辰，我是永夜的终结，亦是黎明的先声……”白启的嗓音越来越坚定有力，他此刻高举的右手食指上，权戒上十二道焰纹环绕的太阳家徽在礼堂的灯光下，如五十一年前那般闪耀。


    “我将我的身与魂、骨与血，我将我的一切都献予帝国，一如将薪柴投入烈火，愿暗夜永不再来，愿太阳的光辉不朽！”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这誓言已经几近某种灵魂中的呐喊，在整个礼堂上空回荡。


    短暂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在台下爆发，与之一同被引爆的，是星网上沸腾至顶点的舆论。


    “愿太阳的光辉不朽！”


    无数人复制发送着这条评论，疯狂到直播间的服务器组都陷入瘫痪的宕机。


    在这一刻，白启的皇子身份终于彻底坐实，往后或许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但再无人会怀疑他的真假。


    典礼结束后，没有外人的后场。


    “抱歉，伍德叔叔，我擅作主张加了一些内容……”白启像是在之前的演说中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此刻又恢复成平素的怯懦样子。


    “不，您做的非常好。”伍德温声夸赞，又像是无意一般问，“是您自己想的吗？”


    “有吗？”白启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一脸单纯地把人卖了，“其实是兰德尔建议我这么做的。”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兰德尔倒也确实建议了，但真正的经过是，白启昨夜凌晨一点突袭闯入兰德尔的房间，在一脸阴沉、用尽全部的涵养才没因白启言出必行的夜袭而恼火动手的兰德尔面前，表演了一通因典礼临近而失眠的紧张样子。


    即便兰德尔全程都没有搭腔，他也自说自话地演完了整出，并且自己提议道：“阁下，你说我要不要再加一个环节？”


    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的兰德尔脸上早已是无可掩饰的不耐烦，他只说了三个字


    “随便你。”


    这就是白启所谓的“其实是兰德尔建议我这么做的”。


    但此刻，面对伍德望过来的视线，兰德尔只是露出一抹不欲多言的微笑，沉默地配合白启的表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苏尔 就如古地球


    伍德没有深究, 又勉励白启几句后，便紧接着去准备接下来的流程。


    在典礼上确认白启皇子的身份，让其在民众前正式亮相, 只是整个流程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要参加发布会, 面对记者的提问，在达日博格神宫主楼的阳台上向蜂拥来此只为了一睹皇子真容的民众挥手，然后再以东道主的身份, 邀请外宾，同时也是帮助他回归的恩人的兰德尔，一同参与宴席, 出席公众活动, 以彰显皇室和塞勒斯关系的和解。


    各种事项繁多到一天根本没法完成，在伍德早前发来的行程表中，前四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兰德尔本来不用这样繁忙, 他需要陪同白启出席的活动只是部分，不需像白启那样每项都要到场, 但是白启强拽上他，理由冠冕堂皇, 他一个人有些怯场, 有兰德尔在，他才能够安心, 同时，两人这样频繁亲密地一起活动, 也有助于表现双方的友谊，为接下来的一系列合作做铺垫。


    所以，伍德对此自然是完全赞同的, 兰德尔表面上也是赞同的，他其实不介意多出席几场活动，但出席时白启总是借机在镜头前对他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彷佛他们真的有多么要好。


    这些行为就已经足够让他恼火，而每每做出这些动作时，白启内心那种得意到兰德尔不用感知能力都能察觉的快乐情绪，无异于往火上又泼了一层热油。


    但直播的镜头，无数眼睛的注视，这些都是让兰德尔绝对不能发作的枷锁，同时，白启的行为也切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刺杀案发生的那天，詹森会到访达日博格神宫的缘由不是秘密，大众同时也知晓奥蕾莉亚一直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兰德尔成为兄弟的愿望。


    那天，年幼的兰德尔因故未能成行，奥蕾莉亚也因为一些原因未能让詹森见到她的孩子，今日，她虽然已经身故，但她的愿望，却是在二十五年后的此刻，以一种众人都未曾想到的方式意外达成。


    随着白启和兰德尔同框的照片一张张登出，第一二星区间对第四星区多年的仇视情绪，便如阳光下的积雪，在悄无声息地消融。


    “女王陛下若是能看到这一幕，该是多么欣慰啊。”


    一位ip来自第二星区某星系的网民在照片下留下的这条评论，获得了上亿的点赞，且仍在随着时间不断增加。


    所以兰德尔对白启一忍再忍，虽然几乎每晚回到房间，他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平复一天中积压的恼怒情绪。


    如此繁忙且造作地过了四天，到达日冕星的第五天下午，白启总算是有了点闲暇的时间。


    本该是这样的，但伍德临时又给白启加了一项行程。


    “抱歉，殿下，我知道您一定非常疲惫，但这项工作比较重要，而且并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所以我想还是尽量快点完成比较好。”


    “没关系的，伍德叔叔，我也没有很累。”白启没有撒谎，事实上，这几天他不光不累，还充满了逗猫的快乐，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向来是不会觉得累的。


    此刻，他就一边表示不介意，一边再次把兰德尔拽上。


    “兰德尔，我们一起去吧？”


    “不。”兰德尔冷冷地吐出一字，伍德临时加的这项行程显然并不需要面对公众，那么在没有镜头对着的情况下，别说是继续演什么要好，他甚至已经不想再跟白启多说一个字。


    知道某人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白启正想见好就收，伍德却道：“如果方便的话，阁下最好还是跟殿下一同前往，这并非公事，算是我私人的请求。”


    兰德尔和白启不约而同地一起抬头，看了伍德片刻后，又彼此对视了数秒。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之前几天好像都没有来过这边？”


    跟随伍德往宫殿北侧走的路途中，白启东张西望着，一脸好奇地问道。


    “是的，殿下，因为这片区域归属于皇家科学院，典礼宴会之类的社交活动用不到这边，所以一直没有带您来参观。”伍德耐心解答道，“您应该听过苏尔？”


    “苏尔？”白启装作反应了几秒后才终于迟钝地想起了什么，“是那个跟阿加雷斯同级的s级机甲？太阳神苏尔？”


    “是的。”伍德看向兰德尔，“阁下，阿加雷斯的机甲核心您应该随身携带着？”


    兰德尔抬了下手，他手腕上的手环同步脱落，落在地上化成黑猫的样子。


    “初次见面，您好，伍德元帅。”黑猫跟随在众人身侧，猫步和嗓音一样有种矜贵冷淡的优雅，“结合您的一系列举动，我思考模型中测算出的最大一种可能，苏尔应该是出了某种故障，所以您想要看看跟苏尔隶属于同一级的我是否可以提供帮助？”


    “您确实有着不俗的智慧，是的，正如您所猜测的一般。”像是之前的马修一样，伍德同样对阿加雷斯表现出了对人一样的尊重。


    或者说，在这样一台科技水平划时代、数据库中存储着帝国建立以来八百余年的阅历和智慧的机甲面前，绝大部分人都怀着面对长者一般的敬重，只有白启整天“猫咪猫咪”地对其呼来喝去，还总是暗戳戳地计划着把这个扰人清梦的臭猫连同猫主人一起打包从家里丢了，虽然那实际上是猫和猫主人的家。


    “感谢您的赞美。”黑猫同样得体地回应，“不过我必须向您提醒，我跟苏尔确实为同一时代的产物，却并非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制作工艺和机体所应用的各项技术材料也多有不同，而且出于设计之初的某种顾虑，七台s级机甲间并不会存储彼此的设计资料，我对苏尔的了解完全基于旁观角度的分析和计算，恐怕还不如你们研究得深入。”


    “无妨，只是一次尝试而已，无论是否成功，我都会代表泽维尔皇室铭记这份恩情。”伍德还在客套，白启就忍不住插话道：“那我呢？”


    “小……我是说阿加雷斯，阿加雷斯可以帮忙维修，但我又不懂怎么修机甲，伍德叔叔，我过去干嘛呀？总不能是让我去试着启动苏尔吧哈哈。”


    以常规对d级精神力的理解来说，白启这个玩笑开得恰如其分，伍德却道：“正是如此，殿下，您也非常聪慧。”


    “啊？”白启这下是真的意外了，“可我只有d级啊？”


    虽然他实际上可以驾驭机甲，也可以使用泛用性的c级精神力武器，但他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特性，自然也不可能通过苏尔的验证。


    “请容我从头说起。”伍德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在带路的途中，向二人一猫细细解释着。


    “二十五年前的刺杀案发生的那天，苏尔恰好在进行深度的升级维护，也因此，当衔尾蛇在达日博格神宫上空轰炸时，他未能及时启动，陛下也……”


    伍德像是不欲多谈，带过道：“因为在轰炸中没能启动，所以苏尔的防御机制同样未能生效，即便有机库的保护，他的机体也在此事中多处受损，这些年我方虽然已经依照旧有的设计资料将他的破损处恢复，但不知因何原因，苏尔这些年中再也没能启动过。”


    “对于一台高度智能的高级机甲而言，即便没有能够通过验证的驾驭者，他也应该可以自己启动，依照其本身的性格，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是的。”黑猫肯定道。


    “但苏尔没有。”伍德说，“在刺杀案以后，他的整个机体都是关机状态，再没有给过我们任何回应，研究员推测，可能是因为轰炸时恰好处在他升级的关键时期，外力的损伤致使内部程序出现了某种错误，这才一直如此。”


    “这些年，我们试过很多种方法唤醒他，但都未能奏效，这次有幸寻回殿下，所以我想让殿下您再试一试，也许您跟苏尔上任主人如此相似的基因和外貌，可以让他从这场长眠中苏醒。”


    说话间，他们已经通过机库重重的安保验证，到达其最核心的内里。


    站在位于高处的栈桥上，一架通体由金红白三色组成的伟岸机甲出现在白启眼前。


    同样是红色系，白启给王尔德就是潦草地涂了层红漆，涂得甚至不怎么均匀，苏尔则截然不同，他的颜色排布显然经过设计，金红的线条在白色的机体上交织，组成太阳一样的焰纹，庄严，华丽，还不失其应有的力量感，就如古地球神话中身披烈焰与金饰的赤身神。


    跟阿加雷斯一样，他没有外显的机翼设计，但背部却镶嵌有隐藏的精神力喷口，当其被泽维尔皇室特有的太阳特性激发时，金红的焰轮便将在其背后燃烧旋转，带着无与伦比的光热，在人世君临。


    而即便在默然静立的此刻，在栈桥上遥看着他的身影，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让人生畏的威严与压力，便如凡人仰望神明。


    白启喃喃道：“这就是……”


    太阳神苏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异种 黑暗时代也


    “里奥。”


    王尔德冷不丁地出声。


    因为上午要出席公众活动, 不方便带宠物，所以白启没有将王尔德的机甲核心随身带着，在试图将王尔德塞给兰德尔失败后, 他退而求其次地将其放进了托雷口袋里, 反正托雷也会一直跟随自己, 而且就算不跟随，王尔德也会一直跟他的个人终端连接着，同样可以共享他的所见与所想。


    “你不要这样, 搞得好像是我出轨你在捉奸一样。”白启在脑内说。


    “我没有这样说，但你过度的脑补显示你确实在为此心虚。”


    “哪有？你想太多了吧。”白启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双眼还是没从苏尔身上移开。


    没办法, 谁会不渴望拥有这样一台威仪与武力兼具的s级机甲呢？


    唤兰德尔“小美人”是故意的挑衅, 但对于苏尔，白启是真正地想唤一声“美人”，这线条, 这设计，这谁看了能不心动？


    不过, 作为一名顾家的好男人，白启在看了片刻后, 还是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苏尔身上拔下来, 转头安抚王尔德说：“放心吧，我对外面的机甲就是玩玩, 逢场作戏罢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


    “虽然你这句话建立在苏尔绝不可能选择你的前提下，但我还是要说，我很感动, 里奥。”王尔德说。


    “嗯嗯，你知道就好。”白启花言巧语地敷衍完，转头就渣男一样地兴奋问说，“伍德叔叔，要怎么尝试唤醒？要去驾驶舱吗？”


    就算不能拥有，但去驾驶舱摸两把也是好的。白启已然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