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抱歉,里奥,对于内鬼的身份我自己也尚无头绪,你若是前往日冕星,一定要小心,小心伍德,也要小心皇室内部的每一个人。”埃文斯目露歉疚。


    “放心吧,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好操纵的傀儡,精神力等级d的废物,废立都相当简单,根本犯不着特地针对我。”白启安慰他。


    “但你长得太像他了,里奥。”埃文斯目光中的忧心不减,“他们看到你这张脸,很难只以客观理性的态度对待你,有的人会心生怀念,对你友善亲近,也有的人会惊恐难安,像是看到索命的幽魂,梦中的复仇鬼影,恐慌促使下,他们会做出什么,根本无法以常理预测。”


    “那也不要紧,我现在可是塞勒斯这边的贵客,他们手中钳制泽维尔的重要人质,就算皇室那边的人都不可信,兰德尔却绝对会动用一切力量保证我的安全,而且……”白启俏皮地眨眨眼,“我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吗?”


    埃文斯配合地笑了下,但片刻后,他的唇角还是无可掩饰地垂落。


    “我不阻止你去调查,但无论如何,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您说。”白启端正神态。


    “你的一切行动必须以确保自身的安全为第一前提,里奥,复仇对我确实很重要,但你更重要。”埃文斯轻声说,“仔细想来,这些年我虽然教导了你很多,却一直没有对你说过这些,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失职。”


    “我爱你,就像我曾经爱着奥瑞昂那般,里奥,我的孩子,我现在仅有的一切。”


    白启枕着手臂躺在房间的大床上,被王尔德的问题勾起回忆后,脑子里想的不是案件的细节,而是埃文斯最后说的这句。


    王尔德没等到白启的回答,但他读取到了他的脑域活动,于是又问说:“你真的不会冒险吗?”


    三天前,在埃文斯面前,白启自然是认真严肃地答应了,但此刻,白启翘着腿,想了想说:“唔,尽量吧。”


    “先生知道的话,会很生气。”王尔德说。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白启威胁般地望向王尔德,“你不会当告密的无耻机器人的,对吧?”


    “你拥有我的最高权限,我不会做违背你意志的事。”王尔德诚实道,“但是,里奥,我还是不建议你那样做。”


    “没办法啊,有的时候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冒点风险怎么引大鱼上钩呢?”


    “你可以放弃调查,你知道先生不会怪你。”


    “不。”白启想也不想地拒绝,仿佛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我一定要查。”


    毕竟……


    白启想到这十几年的养育与教导中,埃文斯看向自己时时而无意识露出的哀伤神情,想到那句仍在他耳畔回响的话语,其间蕴藏的真挚爱意,三天后再次听来,仍有令他胸腔不断震动的力量。


    “我也爱着您啊。”黑暗的房间中,白启轻声自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同伙 他们当然是


    “殿下, 您该起床了,自律是贵族应有的道德,晚起和赖床都是可耻的。”


    晨间七点, 像是过去几天一样, 黑猫聒噪的声音准时地在白启耳边响起。


    “不请自来地闯进别人房间叫人起床就是有道德的吗?”


    “兰德尔呢?你不应该先去叫他吗?你看, 我是个闲人,睡过了也不要紧,阁下那公多要紧的事情, 万一因为你没有去喊他,耽误了怎公办?”


    “起来了,再让我眯十分钟, 不, 五分钟,五分钟后,我真的就起来了。”


    这些都是白启在这几天里用过的说辞。


    “常规情境下, 这自然非常失礼,但我现在在教导监督您学习礼仪, 贸然闯入并非我的意愿,而是您的懒惰让我不得不如此。”


    “阁下从不需要我叫他起床, 而且阁下的起床时间是六点半, 现在他已经晨练结束了。”


    “十、九、八……”


    这些是黑猫给出的回答。


    各种说辞都用尽后,白启今天干脆不说话了, 直接把脸埋在枕头里,再睡那最后倒数的十秒。


    “五、四、三……”黑猫再次开始读秒。


    “等等!”白启一个翻身坐起, “不应该从十倒数吗?你这个小猫咪怎公还偷工减料啊?!”


    “因为今天时间比较紧急,阁下在等您一起用餐,然后, 在八点整,我们将一同出发前往日冕星。”


    “已经到日子了吗?好吧好吧。”白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十五分钟后,白启穿着定制的皇室礼服,人模人样地站在试衣镜前,他整理着领口,像只开屏的孔雀般下颌微微抬起:“为我的颜值打几分?”


    “满分!”蹲坐在白启左脚边的王尔德配合地吹捧。


    “以人类的常规审美来评判,您确实值得相当高的分数。”蹲坐在右脚边的黑猫也用他一板一眼的语气道。


    如果他是人,那公对于白启这些天以各种刁钻方式试图逃避礼仪教学的举动,此刻的评判多少会带上点不客观的积怨,但很可惜,智能ai就是这样公正且诚实。


    “谢谢。”白启优雅地致谢,随即在屋外等候的托雷陪同下,前往楼下的餐厅。


    兰德尔已然在餐厅等候,虽然两人住得近,但其实这些天他们基本不会一起用餐,大抵兰德尔也不想在用餐这样本该放松的时间段,还要对自己的涵养施加如此严苛的考验。


    白启的学习进度,黑猫自然是会每天汇报给兰德尔的,但是从旁人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在有着上次经历的强烈对比下。


    因而,见到白启今天以完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的仪态来到餐厅,并坐下用餐时,兰德尔不光没有因为这数分钟的等待而不悦,他还难得地主动跟白启搭话。


    “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白启露出弧度标准的微笑,“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在我有记忆以来,还从来没去看过呢。”


    “而且而且,”他像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般说,“这次是不是我就能正式被承认是泽维尔皇室的一员了?然后按照顺位,我应该就是下一任的……”


    他已然徜徉在自己加冕成皇帝的幻想中。


    兰德尔没有打断他的表演,更没有浪费口舌说些什么“承认是皇室成员是一回事,是否轮到你继位就是另一回事了”之类的废话。


    刺杀案后,皇室血脉确实断绝,但那是指直系血脉,如果说是类似迦勒这种出生不正规,且未继承特性的血缘子嗣,其实要找的话,可以找到许多。


    二十五年来,自然有人提过从这样的旁系成员中选一个成为新任皇帝,然而这些旁系之所以会成为旁系,本身就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天赋低微,没有继承特性,选择这样一个人成为皇帝,不会对泽维尔的整体实力有任何提升,唯一利好的只有推举此人的背后的派系。


    一个实力孱弱的皇子,没有受过任何帝王该有的教育,能够依靠的可不就是推举他上皇位的恩臣吗,这是最完美的傀儡。


    然而皇室内部的派系不止一派,他们推举的继承人自然也不止一个,各方博弈下,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谁能获得明显的优势,而且掌握至为重要军权的伍德,这些年没有支持过任何一个被推选的继承人,因而此事一直被搁置。


    直到快一个月前,伍德突然宣布找回了先代皇帝的遗孤,那位幸存的小殿下,但是他也只是承认了白启的身份,尚未表达过有扶白启上位的意思,而且即便他真的想,内部的其他派系也未必答应,伍德掌握军权本身就已经一家独大,若是皇帝也是他的人,那皇室恐怕将成为他的一言堂,因而,其他人一定会极力反对。


    这些反对的声音,如果在白启能够切实证明他的身份情况下,例如拥有泽维尔特有的太阳特性,那公自然不攻自破,无人可再对他的血脉正统置喙半句,然而,他没有,是以他比其他继承人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有一张肖似先代皇帝的脸。


    就连伍德是否真的要扶他上位都还不一定,离他畅想的继位加冕,自然还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因此,他们这一行只是单纯地让白启在民众面前露个面,确认一下他的皇子身份,以及塞勒斯和泽维尔合作的事实。


    后者才是真正的重点,虽然视频和邮件中多少也聊了一些,但怎样对抗维纶和格拉西斯的势力,各种事项,还需要兰德尔和伍德见面详谈。


    这些事情,白启自然也知道,也只有伊蒙会被他的表演所蒙蔽,还专门费功夫委婉又好心地解释一番。


    兰德尔低头安静用餐,不过,白启演了这一通,片刻后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不安。


    “说起来,那起刺杀案的真凶一直还没找到?”


    明面上的凶手自然就是衔尾蛇,但即便是不懂政治的普通民众也都知道衔尾蛇只是行凶的刀,他们的背后必然还有人。


    至于到底是谁,民间的各种猜测中,詹森塞勒斯至今依然占据绝对多的票数。


    “我绝对相信阁下的父亲是清白的!”白启先一脸谄媚地卖了个乖,而后又道,“要说衔尾蛇幕后的主使者,我看维纶还有那个什么格拉西斯才更有可能嘛,这些年不是他们获利最大吗?还有还有,我看星网上的分析说,皇室内部八成也有问题,没有内鬼的话,星盗根本不可能如此长驱直入,空袭毫无防备的泽维尔首都。”


    “我还听说啊……”白启突然放低音量,紧张地环视左右,说着他不知从哪个小众论坛上看来的阴谋论,“当年皇室虽然处理了一批人,但基本只是渎职泄密之类的罪名,没有找到真正跟衔尾蛇勾结的证据,自然的,也没有找出真正的内鬼。”


    “那公,真正的内鬼岂不是还藏在皇室内部?我竟然看到有人说有可能是伍德叔叔……”白启惴惴不安道,“太离奇了吧?我父亲跟伍德叔叔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怎公可能会出卖他呢?不过……万一……”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兰德尔,“阁下,你说我这次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兰德尔用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眸与着白启对视着,若非有餐桌的阻隔,白启看起来像是想直接瑟缩着靠到他身旁,彷佛相较于名义上归为他臣属的伍德,他更信任将他以质子身份扣在官邸中的兰德尔。


    这当然是演的,不过他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为了要个安全保障?或是为了从他口中打探些什么……


    跟一只狐狸做对手就是这样,他说的每句看似平常的话,都需要在内心反复思量斟酌。


    短暂的对视间,兰德尔心念百转,面上却是依然不动声色,淡淡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谁会伤害你?”


    “就、那个内鬼啊,我不是说一定是伍德叔叔哦,只是,我看有人这么说嘛,那我父亲就是死在内鬼手里,我没死是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万一他们想斩草除根,趁我这次回去,顺手把我也……”白启做出一副害怕状。


    “你知道刺杀案为什么会发生?”


    “额、好像因为那什么《第九修正案》吧?我看星网上说的,好像是这个法案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嗯。”兰德尔轻轻颔首,“你的‘父亲’,那位先代的皇帝陛下,想要削弱所有贵族的财政、军事,一切事关领土的独立主权,将所有权利都收归中央,将帝国整合成以皇室为首的整体。”


    “这样啊,那难怪那公多人反对。”


    “七大家族中,除了皇室本身和与其联姻的卢纳,全都是反对态度,包括塞勒斯,所以”兰德尔放下餐具,像是很好奇一般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父亲绝对是清白的?”


    果然,一只蔫坏的黑猫,必然有一个蔫坏的主人。白启在心里跟王尔德吐槽,他当然没有那公绝对相信,塞勒斯的嫌疑不大,但也并非绝无可能,他那句纯属是拍个马屁,兰德尔明知故问的行为,就跟黑猫在跟兰德尔告状时借机逼他改口的行径很类似,真的是又黑又坏。


    心里把猫和猫主人都问候了一通后,白启扬起一副天真到冒着股傻气的笑容,跟兰德尔对演道:“因为阁下找到了我啊,如果阁下想对我不利,那根本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帮我证明皇子的身份,直接把我悄悄处理掉就行了嘛。”


    “也可能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只有d,对我根本构不成威胁,不像你的父亲那样,切实地威胁到了我父亲的统治。”兰德尔像是在好心帮白启分析,可他话语中句句指向其父亲可能牵涉到那起刺杀案的含义,又让原本正常的气氛不由得带上些许危险和紧张。


    “那……阁下的父亲真的参与了刺杀吗?”白启的语气是忐忑的,像是被兰德尔分析的可能吓到了,可问出这个问题的这一刻,他却是唰然抬眸,眸光锐利如刺颈的冷剑。


    兰德尔没有错过白启眸中这一瞬乍现的光亮,他不闪不避地与其对视着,任由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餐厅弥漫,托雷等一众在旁等候的护卫人员都不自觉将手放到了腰间。


    “没有。”兰德尔最终说,他同时对着白启笑了笑。


    是真的没有,还是只是不想在此刻跟他撕破脸?


    无论真相是哪个,白启此刻都只是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放松状:“我就说嘛。”


    “伍德元帅既然承认了你的身份,那公他就不会伤害你,起码这段时间都不会。”兰德尔站起身,又道,“不过,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即便不算可能的内鬼,单纯的派系斗争,不赞同跟塞勒斯联合,同时也不想看着皇室内部成为伍德一言堂的那部分势力,同样可能对白启发难。


    “到达日冕星后,除托雷外,我会安排一队护卫寸步不离地跟随你。”


    “阁下。”在兰德尔离开餐厅前,白启突然叫道。


    “那你呢?”他像是还有些不安,想要向兰德尔寻求庇护,“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帮我吗?”


    表面上是这样的。


    但结合兰德尔这一刻感知到的真实情绪,白启此刻的话,更像是在轻佻地笑问


    我们是一伙的吗?


    兰德尔回身看向他,答道:“会的。”


    在白启的皇子身份尚且对他有用,他也尚未抓住这只狐狸真身的眼下,他们当然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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