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也确实带领着佩特拉家族发展到了能直接威胁到皇权的地步，甚至照那时的局势发展下去，这位野心勃勃的亚历山大佩特拉，取代泽维尔成为帝国新的皇室正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偏偏，在他积聚起足够将皇室吞没的实力前，同样是s级的奥瑞昂横空出世，比亚历山大更年轻，也更加有天赋，无论是在单人的作战能力，还是军事指挥的才能上，全面战争爆发后佩特拉节节败退的战线正印证着这一点。


    这场战争开始前的对峙持续了数十年，但真正开始后，结束却只用了不到一年。


    3255年的11月，奥瑞昂所率领的舰队已经攻入第三星区首府，被称为山巅之城的卡兹尼星，也是在这一场战役中，连亚历山大在内的所有佩特拉直系成员，都在炮火中身陨。


    帝国八百多年的历史中，此前尚未发生过烈度如此巨大的战争，这回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皇室就该顺理成章地接管第三星区，毕竟这早已不是共抗异种的黑暗时代了，七大家族间的分裂与嫌隙已成既定的事实，不光是佩特拉想要吞并皇室，泽维尔同样想要吞并其他家族，将帝国真正整合成皇权下的一个整体，而非现在的仅存名义。


    但奥瑞昂却做了另一个选择，他并未顺势吞并第三星区，而是任命原本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迦勒成为新一任的佩特拉家主。


    原因有二，一来，迦勒在卡兹尼星的战役中，为皇室贡献了相当重要的情报，奥瑞昂的胜利自然不能全部归功于这则情报，但没有这则情报，这场战役也绝不会结束的这样快速，而且，在迦勒主动找上皇室提供情报时，他提出的要求就是让他继任成为佩特拉的家主，而奥瑞昂当时答应了这点。


    皇帝的信誉自然相当重要，但跟整个第三星区所带来的价值相比，又不是那样不可转圜，真正让奥瑞昂做出这个决定的其实还是第二条原因，在他选择吞并第三星区后，其他五大家族会怎样想？


    原本归属于佩特拉阵营的维纶格拉西斯以及索恩三家必然惶恐不安，担忧泽维尔的舰队迟早会开至他们的首府，就如今日被攻陷的卡兹尼星一般，而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全员覆灭的佩特拉好上多少。


    同泽维尔交好的卢纳塞勒斯两家同样会心生隐忧，那时的三位家主确实有着亲密的友谊，奥瑞昂还和卢纳家的奥蕾莉亚结成了婚姻，但个人的情谊不等同于家族的情谊，当奥瑞昂的举动威胁到家族时，无论是詹森还是奥蕾莉亚，都必然要先站在家主的位置上考虑。


    谁都知道，吞并第三星区后必然不是结束，亚历山大从不掩饰他妄图取代皇室的野心，而奥瑞昂也从不掩饰他要建立一个全新帝国的理想，数百年的时间里，七大家族的分裂已经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无数的创伤与贫困，忙于军备而不顾及民生，从其衍生出的难以计数的小规模战役摩擦，每一次发生，都势必伴随着难以计数的经济损失与伤亡牺牲。


    还有另一个更为典型的例子，黎明自治区，那时还不叫黎明自治区，在3255年，那里还是星盗的乐土，法度失灵、早已脱离帝国掌控的域外，而星盗们自己则称其为第八星区，与七大家族所控制的七大星区并列，作为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伙星盗，衔尾蛇的头目蝰蛇，还自命为帝国第八大家族的家主。


    这当然是越级到不能更越的碰瓷，即便是军事实力最弱的索恩，也可以轻易剿灭连衔尾蛇在内的所有星盗，无论是军备还是人员素质，这种盗匪组成的乌合之众跟帝国正规军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自这片星域失陷，已经快一百年的时间过去，帝国各方都发布过对星盗恶行的谴责以及联合剿匪的倡议，但倡议一直都只是倡议，毕竟要真正落实的话，必然要牵扯到谁出多少军备，谁出多少资金，谁真正派兵。


    这就已经是难以辩清的扯皮，至于收复后利益的划分，倒是没怎么争执，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利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矿产或自然资源，只有一群在星盗蹂躏下饱受摧残亟待援救的贫苦难民。


    可以说，单纯从利益价值考虑，派兵解放这片星域是纯粹的赔本买卖，除了获得一些良好的声誉外没有任何正向收获，若是有统一的有担当的政府，自然不会计较这一时的得失，但帝国是如此分裂，即便是明面上的皇室，这三百年间的历任帝王，无关他们本人想或不想，亦或是受限于某些原因，事实就是，没有一人真正派兵。


    奥瑞昂也没有，但从继位起那一天，他就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年轻且有天分的人大抵如此，总是雄心壮志地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解决佩特拉对皇权的威胁是第一步，第二步必然就是整合七大家族，让帝国成为真正的整体。


    那么，要怎样做？


    卡兹尼星战役后，泽维尔的军事力量虽然也有损失，但仍然是极为强盛的状态，即便是对上维纶格拉西斯和索恩恐慌下催生的三方联军，他也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


    但是战胜之后呢？他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武力征服塞勒斯和卢纳的领土吗？向他的友人，挚爱，操以兵戈？


    无论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连番战争必然会造成的巨大伤亡，都让奥瑞昂不想选择这条路，所以他将第三星区的管辖权交还给佩特拉家族，任命迦勒佩特拉成为佩特拉的新一任家主。


    但这绝不代表他放弃了统一帝国的目标，只是他采用了更为温和缓慢的方式，因奥瑞昂将权利交还给佩特拉而放松警惕的贵族们，于七年后这则《第九修正案》颁布时，才终于明悟这一步棋的真义。


    修正案开篇依然是“任何公民都享有平等的人身权利，不因是贵族平民，还是低阶或高等的精神力者而加以区分”这样只存留于纸面上的陈词滥调，但在后续下分的细节中，却做了许多至关重要的修改。


    比如继承权，老一版的宪法并不对贵族的继承权做单独要求，只任由其内部自己决定，而依照惯例，贵族们会将领地全部交由天赋最好的下一任家主继承，其余子嗣，则依照其在现任家主前的讨喜程度，给予一定的财产，够普通人挥霍一生，但对于整个家族的财产来说却是九牛一毛，权力与地位更是与其无关。


    这种传统得以将家族实力最大的保留，不因子嗣均分而使得家族势力分裂成数个弱小的个体，但修正案中却要求所有子女都有平等的继承权，当然，财富和领土拥有者本人所立的遗嘱拥有更高的优先权，如果他想要将领土全部留给某一名子嗣，这并不违法。


    不过，若是这名贵族死的太过意外突然，并未留下遗嘱，那么依照新版的帝国法，他所有的子嗣将均分他的领地和财产。


    单看这样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只需要提前预立好遗嘱就行，但是法条上所写的遗嘱却又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定语，获得官方承认有法律效力的，这个官方自然是指皇室，而且如果有贵族继承权的官司要打，那必然是要在第一星区的法庭审理，皇室会秉持公平正义，公正地审判，还是借机拆分贵族的领土和势力呢？


    答案几乎不做他想，皇室修订这条法条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拆分贵族领土，使其与中央皇权再无法抗衡。


    没有人看不出其下隐藏的陷阱，但贵族们竟是一时想不到反对的理由，因为这法条不是尚未落实的新法，而是早已实现的现实，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当年还大力支持过。


    在3255年，任命迦勒成为佩特拉的家主，第三星区的新任掌管者后，奥瑞昂还又任命了几名出身与迦勒类似的佩特拉私生子，让这些人分别担任第三星区几个关键星球的行政总督，理由是他们都隶属佩特拉的血系，所以应该拥有平等的继承权。


    在那时看来，奥瑞昂应该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归还第三星区，所以要寻个这样的借口制衡迦勒，即便他不能拥有第三星区的管辖权，起码也不能让佩特拉有再次发展壮大，威胁到皇权的机会。


    这件事在当时是几乎无人反对的，卡兹尼星的大胜已经向世人展现了黄金之狮的勇武，没有人想要惹怒这位皇帝，而且他归还第三星区的举动也说明他暂时不准备吞并其他星区，那么皇室与其他五大家族就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为了缓和之前因隶属于佩特拉阵营而交恶的关系，在此事上，维纶格拉西斯索恩三家竟是比卢纳和塞勒斯更先表态支持。


    却不想，这个当年被他们以为只是个借口的平等继承权，在七年后，竟是被直接写进了法条中，他们当年为了缓和关系而说的支持和吹捧，一字一句，都如回旋镖般扎中他们自身。


    同样的还有其他方面，例如财政上为了限制贵族而进行的税收改制，行政上在其他星区设立隶属中央的监察机构，这些举措在实施时都是针对单个贵族，且一般都有个需要敲打对方的前因和名目，因而其他未受影响的贵族难免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并未进行太过强烈的反对。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细微且缓慢的变动，在七年中如无声的春雨，蚕食着贵族们的领土和权力，直到《第九修正案》的正式颁布，众人才惊觉铡刀已经逼至他们的颈边。


    较之武力强攻，法条中所列的条款在二三十年内都不会对帝国格局造成太大影响，七大家族现在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变动，但将时间拉长至五十年，六十年，乃至一百年，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百年后的帝国将截然不同，七大家族将不复存在，只有泽维尔的荣光依旧，皇帝的旨意将是星海间唯一的真理。


    所以贵族们这次终于不再事不关己，这法案刚一公布，就遭到了各方的强烈反对，没有人敢率先对皇室宣战，但各大星区间的气氛却也紧张得一触即发。


    “奥瑞昂其实并没有那么专制，他愿意做一定的妥协和让步，只要能以和平的方式推动帝国的统一，解决眼下因分裂而造成的各种弊病，他不介意这个时间拉长到二百年三百年，乃至他的寿命不能到达的遥远未来，他甚至不介意未来的帝国是否归属于泽维尔。”


    埃文斯说到这里像是无比感慨，放空的目光看着白启，又像是看向遥远记忆中的故人。


    “《第九修正案》必然会招致各方的强烈反对，所以奥瑞昂一开始就不是要真的完全推行这一版法案，在他准备做出的让步和妥协中，会对皇权做出不亚于贵族权力的限制，因为他深知一家独大的皇权必然会发展成畸形的怪物，这与他一开始的目标是相背离的。”


    “旁人是怎么看待他的？骁勇善战的黄金之狮，独断专横的皇帝陛下？他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但他本质上，其实是个纯粹到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人啊。”埃文斯轻声说，“统一帝国从来不是奥瑞昂的目标，而只是他实现目标的方法，他真正的目标是解决帝国因分裂而产生的弊病，恢复凋敝的民生，消除贵族与平民，高等和低级精神力者间的各种压迫与差异，让法条上的平等不再只是纸面上的空文。”


    “他第一次与我说这些时，我觉得他疯了，哪有人挥刀砍向自己的？消除贵族与平民的差异，可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贵族。”


    “但他说，皇帝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的，就像七大家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七大家族，贵族们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已忘了七大家族诞生的原因，在那个异种肆虐，人类沦为随意捕杀的食物的黑暗时代，为什么有那样多的人前赴后继地追随七位初代的家主？穷尽整个人类文明的力量造出七台科技水平跨越时代至今难以被超越的s级机甲？因为他们有尊贵的血统？有着天生的高等精神力天赋？不，当然不是，一切只是因为，他们是在恐惧与绝望笼罩的黑暗中，主动从人群中站出来的人。”


    “我们是作为守护者而生的啊。”埃文斯轻轻复述着奥瑞昂的话，“但黑暗时代早已落幕，异种绝迹的现在，七大家族所代表的贵族制度本身已经成为压在人类文明上的新一重黑暗，异种以利齿和口器吃人，贵族们则以经过重重伪装的剥削制度，他要改变这一切，让贵族，一切凌驾于常人的高等精神力者，回归其守护者的本职。”


    “奥瑞昂的想法无异于是要颠覆整个帝国的体系，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我初时不能接受，但慢慢的，我多少也能理解他了，奥蕾莉亚同样，所以，在《第九修正案》颁布后，卢纳是唯一不表示反对的贵族。”


    “可想要达成他的目标，还需要其他五大家族的配合，奥瑞昂在等着他们来谈判，亦或是宣战，他想尽力以和平的方式推动帝国的统一，但若是有人连谈都不愿谈，那么他也做好了诉诸武力的准备，所以那时候伍德所率领的泽维尔主力舰队分布在第一星区连通其他星区的各个关键航道上，而非首都日冕星附近，这也是那一日日冕星的守备力量如此空虚的原因。”


    “角鲸星系的来访是个好的信号，说明其背后所代表的索恩是有谈判意向的，而其他尚在观望的势力也会格外关注皇室在此事上的态度，因次奥瑞昂对这次来访非常重视，亲自设宴接见。”


    “奥蕾莉亚本该一同参加，但前一天，八号的时候，临时有一些家族内部事务需要她回托特处理，这天中午才搭乘星舰返回，未能赶上，而且九号这一日，相较于几日前才突然发函来访的角鲸星系，其实还有另一名预约已久的重要访客，塞勒斯的上任家主，詹森塞勒斯。”


    “坦白讲，詹森会应邀来访，我多少有些意外，即便这只是奥蕾莉亚私人的邀约，而非代表官方的政治会晤，但那个时期太过敏感，在佩特拉强势的时期，同样受其威胁的塞勒斯与我们交好，可在卡兹尼星战役后，势力愈发强大的皇权让双方的关系日渐生疏，而在《第九修正案》颁布后，我们与塞勒斯的关系就像其他势力一样紧张，而在这样的时刻，他作为塞勒斯的家主，竟是在只带少许随行护卫的情况下只身来到达日博格神宫，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怎样的风险。”


    “我那时想，他确实对奥蕾莉亚有很深的感情，即便她最终并未选择他。”


    “中午11点43分，塞勒斯的专舰到达日冕星皇家港口，12点01分，詹森到访达日博格神宫。”


    “因为詹森这次来只是以私人的身份，看望一下奥瑞昂和奥蕾莉亚的孩子，这次邀约由奥蕾莉亚发起，来访前的沟通与交流也都是通过奥蕾莉亚，他本身已经许久未曾跟奥瑞昂有过直接联络，尤其在《第九修正案》颁布以后，奥瑞昂不知道这位老朋友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他不想让对方难做，所以按照计划，奥瑞昂去接待角鲸星系的使团，詹森的来访则依然由奥蕾莉亚负责，至于他后续是否要跟詹森见上一面，依照詹森在奥蕾莉亚面前表现出的态度而定。”


    “只是，奥蕾莉亚因为昨日临时生出的行程，回到达日博格神宫的时间仅比詹森早了半个小时，她似乎是非常疲惫，回来后便待在卧室中，没见任何人，就连原定与詹森的会面也被推到了明日。”


    “塞勒斯一行人被安置在西侧的客房，奥瑞昂这时还在接待角鲸星系使团的午宴上，但他知道奥蕾莉亚回来的消息后还是提出想要去看看她，奥蕾莉亚是a级的精神力者，单纯的往返行程可不会让她如此疲乏，奥瑞昂觉得是不是卢纳内部出了什么事，他有些担心她。”


    “这不奇怪，奥蕾莉亚理解了奥瑞昂的想法，并选择支持他，但卢纳家内部却还有着许多其他的声音，她作为家主势必要面对很大的压力，奥瑞昂深知这一点，即便奥蕾莉亚几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些压力，但他内心还是有着很深的愧疚，在与我私下的谈话中，他时常为此自责反省，不知该如何弥补对方。”


    “但是奥蕾莉亚拒绝了，她一如既往地不对奥瑞昂诉说那些压力，在简讯上说自己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晚就好，她同时让奥瑞昂好好工作，接待角鲸星系的使团要紧。”


    “奥瑞昂于是没再坚持，1点03分，奥瑞昂这边的接待午宴结束，他喝了酒，有些醉意，但是整个接待流程还未结束，而且奥蕾莉亚应该已经歇下了，他回去难免打扰，于是他就近在接待厅的休息室午休了一会儿。”


    “1点45分，詹森为首的塞勒斯一行人突然搭乘悬浮车离开达日博格神宫，说辞是临时有一些事务需要回星舰上处理。”


    “普通的事务在达日博格神宫中同样可以处理，需要特地回到己方的星舰，行色还这样匆匆的，一般都是紧急的军情，只有星舰有完备的防窃听系统。”


    “我方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意外和不解，但是依我们那时和塞勒斯的关系，自然也不能过度追问或是强行阻止詹森一行人的离去，于是奥瑞昂命令守卫放行。”


    “再然后，就是2点17分……”埃文斯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调整好情绪，才轻声继续道，“我那时其实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经过，有些是我当时知道的，有些是我事后通过各种手段的调查和求证得来的。”


    “那个时间，我仍然在科学院的办公室中，苏尔升级的方案和程序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因此我不必一直待在现场，确认进程顺利后，我就回到了办公室中，处理一些例行的文件。”


    “我正在审核一项研究方案时，突然听到防空警报的啸声，在整个达日博格神宫上空响彻，尖利得几乎让人耳鸣。”


    “日冕星安逸太久了，即便是佩特拉壮大，对皇室威胁最深的那些年，也未曾有军队直接逼至日冕星的领空，以致于我初听到这警报声，第一反应竟是愣了愣，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演习，或是单纯的误触。”


    “但随即传来的爆炸巨响，以及剧烈震动的地面，让我意识到这确实是敌袭，可我并非战斗人员，也从未有过在军队历练的经历，我此时的反应仍然非常迟钝，只惊慌地想要联系安保人员，但是太乱了，环境，还有信号，都太乱了，衔尾蛇第一轮轰炸先精确炸掉了达日博格神宫附近的所有信号塔，致使这片区域的人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所有通讯能力。”


    “第二轮轰炸就将直接面向宫殿的主体，而我此时尚在因为信号中断联系不上旁人而焦急，这时候我的护卫，凯冲进办公室中，不由分说地将我带到办公室地下的避难所。”


    “我和奥瑞昂的办公室都建有直接连同地下的避难所，可以抵御太空级别的武器打击，被凯带去避难所的路上，我问他外面的情况如何，敌人是谁？”


    “凯告诉我，不下30艘身份不明的武装星舰正悬浮在达日博格神宫上空，绕过了日冕星外层的太空巡航卫队，没有任何预警地突袭至此，而地面的防空系统同样因为不明原因关闭，第一轮炸掉信号塔的导弹来袭时，未遭到任何拦截。”


    “这短短几句话蕴藏了太多的信息，我的心脏狂跳，在避难所的金属门即将完全闭合时，我抓着他的手臂问他：‘苏尔启动了吗？’”


    “避难所的黑暗中，凯没有回答我。”


    埃文斯轻声道：“那时我就知道，这应该是一场针对奥瑞昂的精心准备的刺杀，只有对付他，需要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嫌疑 小心伍德，


    “为了安全起见, 在衔尾蛇的轰炸结束后，凯带着我从达日博格神宫的废墟中悄悄离开，隐藏身份混迹在平民中, 做出与其他人一样在轰炸中不幸身亡的假象, 但即便新闻上播报了奥瑞昂的死讯, 我却仍然心存侥幸，总在设想对方是不是在暗中蛰伏，要在关键时刻出现, 抓住那名与外人合谋的内鬼，在对方自以为成功洋洋得意的时刻给予对方意想不到的翻盘一击，就像他往常战役中常做的那样。”


    “可是这次, 我未能等来奇迹。”


    “直到一年后, 我已经离开了第一星区，为了隐藏身份加入普罗米修斯，成为其中一名普通的雇员, 又一次在新闻上看到回顾这桩刺杀案的访谈，我才终于意识到, 奥瑞昂应该是真的不在了……”


    这就是埃文斯所知的这桩刺杀案的所有经过，说完后他安静了许久, 白启没有去打扰他。


    直到埃文斯的心情慢慢平复些许后, 白启才开口提问：“根据我目前的调查结果，衔尾蛇的背后是维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格拉西斯很可能也有参与，索恩搅合进来的可能性不大, 父亲，您觉得塞勒斯有嫌疑吗？”


    “詹森当时离开达日博格神宫的行为使他恰好避过了这一次袭击，而他事后给出的原因是他当时收到了一则紧急军报, 在第四星区tr073号航道附近，塞勒斯的治安巡航队意外发现了不明星舰的跃迁痕迹，从残留的能级看，跃迁质量极其巨大，相当于一支整编武装舰队，是以詹森才如此匆忙地赶回星舰处理。”


    “这条航道后来被证实是衔尾蛇一路从域外潜入第一星区所用的航道，衔尾蛇从他的领地借道，塞勒斯却未有任何发现和预警，且詹森本人在此日到访达日博格神宫，又在事发前如此恰巧及时地离开，未受半点波及，这些疑点都让他成为刺杀案发后的第一嫌疑人，但我个人认为，他并未参与此事。”


    埃文斯说：“以利益来看，刺杀案后塞勒斯遭受了不亚于皇室的打压，詹森本人更是因为涉嫌刺杀而被扣留在日冕星长达半年，可以说，起码在明面上，詹森没有在刺杀案中获得半点好处，而从情感上看，我也不认为他会对奥蕾莉亚下手。”


    “那父亲，您觉得皇室内部的内鬼会是谁？会是伍德吗？”白启又问。


    这个内鬼必然身居高位，如此才能关闭关键的防空系统，提供给衔尾蛇能绕过太空巡航卫队的航线和时间，以及所有开放式及隐蔽式的信号塔坐标，使得地面力量在第一时间陷入失联的瘫痪，在衔尾蛇的轰炸下未能做出任何及时有效的应对和反击。


    伍德就完美符合这个内鬼所需的一切条件，即便那时他并不在日冕星，但凭他元帅的身份，以及在军队系统中仅次于奥瑞昂的掌控力和各项权限，都使他可以轻易做到这一切。


    同时，他也切实地在刺杀案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奥瑞昂死后，皇室整体的势力虽然衰落，伍德却独揽大权，以一介外人的身份，成为泽维尔皇室眼下实际上的掌权者。


    “我不愿相信伍德是那个内鬼，他跟奥瑞昂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若说论信任程度，奥瑞昂信任他就如信任我一般，甚至还排在奥蕾莉亚和联合对抗佩特拉时期的詹森之前，因为后两者多少还需要站在家族立场上考虑，平民出生的伍德却无需顾虑这些，他们是战场上并肩的战友，也是理念相同的同路人。”


    “伍德出生在跟你一样的编号星球，且更加偏远贫困，即便他被检测出了a级的精神力天赋，但他能在没有背景和家族助力的情况下一路做到元帅的位置，你可以想象有多少不易，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他见识过多少贵族与平民的不平等，高等精神力者对于低等精神力者的压迫。”


    “所以，在少数几个知道奥瑞昂真实理想的人中，他是最为支持奥瑞昂的那个，甚至更胜于我，我初期尚且还因为奥瑞昂计划的疯狂和大胆而无法接受，但伍德却是在一开始就表示出了全然的支持，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会背叛奥瑞昂，参与进这场刺杀中。”


    “但我同时也知道，我个人对他的观感是片面且靠不住的，人心最是易变，年轻时纯粹的心在经历过权欲的熏染后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很可惜，我用各种方式调查至今，尚无法洗清伍德的嫌疑，同样的，也无法坐实他的罪名。”


    这正是埃文斯明明在刺杀案中幸存，却一直假死隐藏身份流亡在外的原因，在不知道内鬼到底是谁的情况下，贸然回到皇室，无疑于让自己成为暴露的靶子，他可不同于白启这种来历可疑精神力等级低微可以随便拿捏的傀儡皇子，他是货真价实正统出身的亲王，且在宫廷和民间都有着不亚于奥瑞昂的声望。


    在二十五年前，埃文斯不死，那么皇室的衰落不会那样快速，策划这场刺杀的各方也都拿不到原定的巨大利益，所以，他必须死，对哪一方都是。


    而在帝国势力早已重新洗牌的二十五年后，以维纶为代表的那些贵族或许不会再那样执着于杀他，但这名内鬼却绝不会容许他活着。


    即便内鬼这二十五年中一定已经经营出了相当的势力，但到底并非正统，位高权重如伍德，这些年也一直饱受民间的争s*w*整*理议，若是埃文斯回归，他的权柄顷刻就会受到挑战。


    因此，埃文斯未死的消息一但泄露，必然招致这名内鬼的新一轮刺杀，而他可没有奥瑞昂那样的武力，他虽然有b级的精神力等级，却天生患病，无法使用特性，更无法驾驭机甲，一直以来，他从事的都是文职，战斗力甚至不如经过训练的d级普通人。


    皇室中的护卫更是无法信任，他根本无法分清谁是内鬼的人，可以说，他唯一自保的依仗就是这数十年如一日忠心护卫着他的骑士团长，凯。


    凯在当年也是与伍德齐名的人物，虽然很少领兵，但在军队内部的格斗比赛中，他是唯一能够跟伍德战平的人，但他再强，也到底只有一人，而且即便强如s级的奥瑞昂，不也在内鬼精心的设计下，不幸身故了吗？


    所以埃文斯不能回去，在查出这个内鬼的真身前，他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