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萧烬尘并未深究追问,走入帐中落座。安平侍立在他身后,打量帐内陈设,简陋至极。一桌数椅,墙上挂着泛黄老旧的南境地形图,边角卷曲褶皱,字迹模糊不清。


    后续萧烬尘问及各项军务,陈嵩言语迟疑,对答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安平一个外行听着都觉得他在胡扯,可萧烬尘神色始终平静淡漠,不拆穿、不质疑,看不出信与不信。


    二人离开军营时,天色已然昏暗。


    安平跟在萧烬尘身侧,忍不住开口:“主子,陈嵩嘴里没一句实话。”


    萧烬尘目视前方,淡淡应声:“知道。”


    安平又问:“那您为什么不拆穿?”


    “当面拆穿易如反掌,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吐露实情难。”


    安平若有所思,隐隐明白了什么。


    回到驿馆,萧烬尘让安平把账册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对照南境的驻军人数、军饷发放记录,在纸上写写画画。


    安平安静立在一旁,账目他看不懂多少,也不敢贸然出声发问。


    财务算账不能被打扰。


    萧烬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赵崇远在南境虚报兵额两万。”


    安平愣了一下,“两万?”


    两万人的军饷,每个月是多少银子,一年是多少银子,这笔钱进了谁的腰包,答案不言自明。


    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倒卖军粮,赵崇远一样没落下。


    萧烬尘把账册合上。


    “明日,本王亲去军营点兵。”


    安平理所应当认为他得一起去,应一声:“是。”


    谁知萧烬尘看向他,淡淡吩咐:“你留守驿馆,不必随行。”


    安平一愣,不解追问:“为什么?”


    萧烬尘没有立刻作答。


    安平想问“是不是怕属下有危险”,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心想他肯定说“你想多了”。


    萧烬尘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你跟着,陈嵩会紧张。他一紧张,破绽刻意遮掩,本王反而难以看清虚实真假。”


    安平心想他本来就谎话连篇,还用看?不想让他去直说,睁眼说瞎话也不找个好理由。


    可惜他没敢说,应了一声“哦”。


    夜里安平睡不着,手指无意识摸着那个锦囊。


    他在想萧烬尘明日去军营点兵,会不会有危险?


    上回在京城都能被刺杀得坠崖,这在别人家地盘岂不是了不得了。


    赵崇远在南境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人遍布军营,万一有人要对萧烬尘不利......


    安平不敢想了,他把锦囊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起身穿好衣服,走到萧烬尘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烛光,萧烬尘还没睡。


    安平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又放下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萧烬尘是摄政王,点个兵而已,又不是没其他影卫跟着,能有什么危险?


    安平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到床下又捡起来,捡起来又踢下去,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清晨,萧烬尘动身前往军营。


    安平站在驿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在院子里转悠,转了一圈又一圈,影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说:“平平你今天怎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安平茫然反问:“有吗?”


    “你来回走了整整三十六圈。”


    安平低头看向自己双脚,影三没说前他全然没有察觉,影三说了之后他一下觉得怪累的。


    影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担心主子?”


    安平条件反射般否认:“没有。”


    影三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脸上写着。”


    安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影三没有追问,把苹果核往身后一扔走了。


    安平站在院子里,心想他脸上写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暗吐槽影三乱扔垃圾。


    直至午后,萧烬尘方才归来,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丝毫波澜。


    安平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很想听他说后续,于是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军营里的兵士,半数皆是虚数,并无其人。”


    萧烬尘放下茶杯,“陈嵩推脱说士卒外出边境巡逻,可本王一路走来,南境百里之内,未曾见到一名巡逻守军。”


    安平疑惑问道:“主子怎么断定兵士不在名册之上?”


    “本王逐一清点过兵员。”


    安平心想你一个个点的?南境的驻军少说也有几万人,一个个点名要点到什么时候?


    萧烬尘补充:“只清点了赵崇远上报朝廷的十二营主力,抽查核验即可,其余推算。”


    安平心想那剩下的呢?


    萧烬尘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剩下的,没必要。”


    帐中安静片刻,指尖摩挲温热茶杯,萧烬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


    “兵力空缺、粮饷亏空、军纪废弛、将官欺上瞒下,赵崇远在南境一手遮天,早已把边防大军,当成了他敛财的私产。”


    安平低声道:“难怪那些兵一个个弱得不行,粮饷大半被克扣瓜分。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哪还有心思操练,更别提守边了。”


    “不止如此。”萧烬尘垂眸,目光冷沉,“主将称病避世,副将一味欺瞒,军中大小实权,早已被赵崇远安插的心腹把持。名义上是大胤边防军,实则早已是他的私家兵马。”


    安平心头一紧:“那今日点兵,他们就没有异动?”


    “敢?”


    一字简短,气势凛冽。


    萧烬尘淡淡道:“本王持天子节钺前来查案,他们纵然心怀不轨,也不敢公然作乱。只是暗中试探、刻意遮掩,无所不用其极。”


    安平恍然大悟,今日没让自己随行,不只是担心陈嵩会紧张慌乱,更是不愿他卷入暗处的刀光剑影。


    他心口微微发烫,低声轻声:“属下明白了。”


    第83章 萧烬尘说有,他就信


    萧烬尘在南境的第一场点兵,点到一半就停了。


    名册上登记的十二个营,实到不足三成。


    来的那些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刀都握不稳。


    没来的那些营,陈嵩说“去巡逻了”,但萧烬尘派影一暗中查了一圈,营帐空了大半,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安平站在驿馆院子里,手里端着茶壶,茶凉了,他没注意到。


    他在想萧烬尘从军营回来时的脸色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觉得萧烬尘应该心情并不好,不是愤怒,是失望。


    南境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赵崇远的私兵,但他们被赵崇远养废了,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打仗?


    安平把茶壶端进了屋里。


    萧烬尘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几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每一笔都仔细核对。


    安平把茶壶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好。


    萧烬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明日,你随本王去几个地方。”


    安平说“是”,没有问去哪里。


    第二天一早,萧烬尘带着安平出了驿馆。


    没有带其他影卫,没有带侍卫,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平跟在萧烬尘身侧,两人穿过南境城狭窄的街道,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屋子,门板歪斜,窗纸破了几个洞。


    萧烬尘抬手敲门,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左袖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肩上。


    他看到萧烬尘,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爷。”


    “起来。”


    老兵站起来,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把刀,刀鞘磨得发亮。


    萧烬尘在桌边坐下,“镇南侯在南境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兵沉默了片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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