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赵崇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安平一眼,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


    “王爷太谦虚了,您调教出来的人,怎会是毛手毛脚之辈?”


    他的目光又落在安平身上,“安平,本侯是真心欣赏你。你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


    安平低着头不说话。


    心里已经把赵崇远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听不出萧烬尘拒绝的意思吗,怎么这么厚脸皮,没完没了。


    他安平是萧烬尘的人,才不可能跟你走。


    “侯爷。”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从容。


    安平微微抬眸,看到林清月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赵崇远身上。


    “侯爷方才说南境饥荒,本宫倒想问问,南境的百姓如今靠什么过活?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可曾如数发放?”


    赵崇远转过头看着林清月。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皇后娘娘,赈灾粮的事,臣已经奏报过陛下,户部那边”


    林清月放下茶杯,“户部有户部的说法,侯爷有侯爷的说法。本宫只是想听听侯爷亲口说,南境的百姓,今年冬天能不能吃得饱饭。”


    赵崇远目光微沉,先是看了林清月一眼,又转头瞥了瞥一旁神色淡然的萧烬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终究无法忤逆皇后的问话。


    “娘娘忧国忧民,臣深感敬佩。南境……”


    他转过身,面朝林清月,开始讲南境的灾情和赈灾粮的发放情况。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安平听出语气里少了几分原先的从容。


    第66章 番外 萧烬尘视角:心动1


    摄政王府的书房,烛火燃了一夜。


    萧烬尘斜倚在紫檀木椅上,缓缓阖上双眸,眉宇间凝着几分彻夜理政的倦意。


    窗外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暖黄烛火在风影里轻轻摇曳,细碎的光晕落在他手边那叠批阅完毕的奏折上。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凉风灌进来。


    庭院里那株桂花树在晚风中轻晃枝桠,清甜的桂香顺着风穿堂而过,清冽醒脑,稍稍纾解了他满身的疲惫。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余下政务。


    那道目光没有任何收敛,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炙热到令人难以忽视。


    如此不懂隐匿收敛,轻易便能叫人发觉,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影卫该有的目光。


    萧烬尘眉心微蹙,心头泛起几分怪异。


    他抬起头往房梁上看了一眼,那道目光迅速缩回了阴影里,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萧烬尘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但那道目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灼烫感久久没有散去。


    他放下笔,“小六。”


    没有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影六。”


    房梁上的影卫这才无声落下,单膝跪在他面前,“属下在。”


    萧烬尘看着他的头顶,“你在做什么?要本王唤两遍才出来?”


    那人低着头没有辩解,萧烬尘也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


    当即定罪玩忽职守,罚他明日自去刑堂领二十鞭。


    二十鞭,并不重,小惩大诫。


    可萧烬尘心底,却对方才那道异样的目光存了几分好奇,恰逢片刻后需入宫议事,他便命影六换下影卫劲装,改穿常服随侍身侧,正好就近观察。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影卫院的方向快步走来。


    萧烬尘抬头看过去,目光骤然一顿。


    安平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僵硬,像一个穿错了衣裳的人在努力假装自己穿了正确的衣裳。


    萧烬尘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穿这般女子服饰竟没什么违和感。


    青色衬得他脸白了几分,眉眼柔和了许多,不似穿影卫制服时那么冷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烬尘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让其换常服,不曾想竟换了一身女子衣裙。


    他以为是这影卫心思不纯,故意穿成这样博他的关注。


    萧烬尘问他哪儿来的衣裳,他却说是影一借的。


    萧烬尘稍一回想,便记起影一此前刚完成一桩潜伏任务,任务涉及青楼楚馆,扮作女子行事倒也合乎情理。


    他又追问:“你没有自己的常服?”


    得到的回答,却是干脆的“没有”。


    萧烬尘看着他,安平的表情坦然,眼神里没有他以为的刻意和算计,只有一种朴素的疑惑不解和理所当然。


    他没有撒谎。


    萧烬尘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沉默了片刻。


    才猛然想起,影六方才入王府一月左右,或许尚未用到常服,故而不曾准备。


    “走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安平跟在他身后。


    萧烬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安平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又落在了他后背上,和房梁上时一样,一眨不眨盯着他。


    进宫后安平跟在他身后,落后三步。


    萧烬尘走在宫道上,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人。


    安平的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萧烬尘最擅长察言观色,这个引起他注意的影卫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御花园的转角处,林清月从对面走来,安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非是看陌生人该有的一瞥,而是认出了一个人后下意识的留意与打量。


    萧烬尘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他在心里记下了。


    他问安平是否认识那女子,安平却说“不认识”。


    撒谎。


    欺瞒主上,按律当重罚。


    可回府后,萧烬尘看着他身上的青色衣裙,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却没有加罚,只是命他当晚去领那二十鞭。


    两日后他们遇刺坠崖。


    萧烬尘摔在崖底,左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安平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是爬到他身边给他包扎。


    萧烬尘靠在树干上,看着安平低着头给他缠布条,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是他左臂上的,是从安平身上传来的,浓得不像话。


    他伸手按住安平的后背,安平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萧烬尘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那血不是从伤口渗出来的,是浸透了整个后背渗出来的。


    萧烬尘的手顿住了。


    那二十鞭不该这么重,怎会伤成这样?


    而他伤成这样,疼成这样,却一声不吭第一反应是给他包扎那道他自己都未曾过多注意的伤口。


    他问安平救主有功想要什么。


    他以为安平会想要解药,他可以成全他。


    可安平却只说想要涨月银和休息。


    他微微讶异,当即应下。


    夜里,安平缩在山坳的凹陷里,后背的伤让他坐立不安。


    他不敢靠墙,只能微微前倾用手撑着地面,保持一个既不压到伤口又不至于摔倒的姿势。


    萧烬尘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发抖,忽然想起逝去的母妃。


    母妃离世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色,她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成一团,月光透过窗棂纸洒在她脸上,神情平静无波,可肩头却在不住地发抖。


    她当时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烬尘,抱歉,母妃不能陪你了......母妃只希望你能平安、平凡地长大,来世,莫要再生在帝王家。”


    这是母妃对他唯一的祝愿,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妃。


    平安、平凡地长大。


    母妃走后,或许是这份祝愿冥冥之中护佑,他终究平安长大,只是长大的过程,注定与平凡二字无缘。


    萧烬尘收回思绪,看着安平的背影。


    他看起来似乎快疼死了,却和当年的母妃一样,死死忍着,半点痛声都不肯发出。


    萧烬尘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安平说影六。


    萧烬尘问:“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安平:“属下没有名字”。


    萧烬尘自然知晓影卫没有名字,他们只有编号。


    但有些人,会在营中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以此作为支撑,不被残酷的训练彻底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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