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既然他没有名字，那他给他一个名字，一个带着母妃给他的祝愿的名字。


    他希望他能平安地撑过去，平凡地活下去。


    “安平。”他听到自己说。


    安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烬尘仿佛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你的名字，叫安平。”


    安平张了张嘴，喉头哽咽，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萧烬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没有问，反正他应下了，那就是喜欢吧。


    窗外月光照不进凹陷，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萧烬尘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想，希望母妃能把那个祝愿传递给安平平安、平凡。


    第67章 番外 萧烬尘视角：心动2


    凌晨时他发热了。


    自从七岁那年坐在母亲偏殿门口冻了一夜、发热烧了三天三夜之后，他的体质就变得很差，虽然后来习武练了些许内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发热来得凶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叫他“主子”“萧烬尘”，声音很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想回答但张不开嘴，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那只凉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像一块冰，他把脸贴上去，那只手没有躲。


    醒来时他的烧退了，他听见安平对他说了些奇怪的话，他听不明白，但无力追问。


    他这个影卫，或许有些秘密。


    傍晚烧又上来了，比之先前更凶猛，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深渊。


    他又梦到了母妃，母妃站在偏殿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平常一样。


    然后她笑了，笑着一头撞上殿内的梁柱。


    萧烬尘想冲过去，却动不了；他想喊，但嘴却像被死死封住。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母妃倒下。


    和五岁那年一样，他阻止不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方传来，“没事的，会没事的。”


    很轻很温暖，不是母妃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萧烬尘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他终于醒了过来，看到了安平。


    回王府后，安平刚踏入王府的大门，便径直倒了下去。


    萧烬尘伸手揽住他的腰，入手是一片濡湿血，新的血。


    他的心忽然慌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喘不上气。


    他打横抱起安平把他放在厢房的床上，让人去叫白前，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垂落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白前来了，说安平的伤需要静养一个月，萧烬尘就站在床边，一直等到安平醒来。


    好在，他醒过来了。


    萧烬尘终于放下心来，随即他想起安平背后那不正常的鞭痕，亲自去了趟刑堂。


    萧烬尘让影一查了近三年刑堂的刑罚记录，发现赵主事私下加重了对新进影卫暗卫的刑罚，以折磨他们为乐。


    赵主事知道影卫暗卫最耐痛，且不会对任何刑罚有异议，更不会因罚得太重而觉得不合理。


    安平那二十鞭，就是赵主事的手笔。


    萧烬尘头一回大怒，当即命人将赵主事绑上刑架，将他用过的所有刑罚在他身上全部用上一遍，用完之前都不准死。


    他从刑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站在台阶上，发了许久的呆。


    宫宴上安平站在他身后。


    萧烬尘注意到安平的目光一直在往林清月的方向看，一次两次三次，没完没了。


    萧烬尘端着酒杯没有说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平竟这般关心林清月。


    萧烬尘不知道安平为什么要关心林清月，只是觉得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


    他归咎于影卫的失职，身为影卫，注意力却不在主子身上，实在该罚。


    他罚安平去暗室跪三个时辰，可事后却又买了桂花糕亲自送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只因他觉得安平被罚完可能会需要一点安慰，只因他也只知晓安平喜欢桂花糕。


    萧烬尘把安平调成了贴身影卫，让他寸步不离。


    安平站在他身后，蹲在房梁上，目光又落在他后背上，和当初一样炙热。


    萧烬尘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他这回没有皱眉。


    心中虽仍然奇怪，却不觉得反感，甚至觉得理当如此。


    他以为自己是习惯了那道目光的存在。


    赏梅宴那日，林清月在廊下和安平说话，萧烬尘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听到了最后几句。


    “你似乎很关心王爷的婚事，于你的身份而言是不是关心得过头了。”


    林清月的声音很轻，但萧烬尘听得很清楚。


    他停下脚步等着安平的回答，安平没有说话。


    安平没有否认。


    萧烬尘站在原地心里忽然豁然开朗，安平关心他的婚事，安平关心他娶谁，安平关心他身边有谁。


    安平心悦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他一直觉得安平看他的眼神奇怪，那种炙热他解释不了，现在他忽然有了答案。


    豁然开朗的同时，他又有些心烦意乱。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份感情。


    他回到书房面对满桌奏折一份未批，闭着眼静静想了半个时辰。


    他想起安平挡在他面前，想起安平在崖底给他包扎伤口，想起安平翻墙被他抓到后用桂花糕讨好他的样子，想起安平发热时缩成一团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闪过，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秋猎，是最好的时机。


    萧煜有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他正好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带安平一人，给足萧煜胜券在握的错觉。


    顺便，他可以利用这个时机，试探一下自己的感情。


    他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秋猎那日萧烬尘只带了安平一个人，二皇子的人如他所料在林子里设了伏，只是大半早便被他暗中清理，剩下这些不足为惧。


    他放心将其交给安平，看着安平为保护他而战斗。


    毒箭射来的时候他不是不能躲开，他的武功足以避开那支箭。


    但他看到安平朝他扑过来要挡在他面前时怔住了，他蓦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安平出事。


    然后他听到了箭矢入肉的声音。


    他从马上侧身挡在了安平面前，那支箭扎进了他的左肩。


    萧烬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在意安平，不是主上对下属的在意，是人与人之间的在意。


    他不想让他受伤，不想让他替自己挡箭，不想让他死。


    他也心悦安平，他可以接受安平的感情。


    只是他未曾箭上的毒是红颜醉。


    毒发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他把安平压在身下，吻了下去。


    靠最后一丝理智撑着，手掌按在安平脸侧的落叶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安平在叫他“主子”，声音很远又很近。


    “主子您中了毒，您冷静一点！”安平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


    “我已经发了信号，王府的人很快就到主子！”


    萧烬尘看到他眼里的惊慌，和秋猎那天他中箭时一样。


    他又一次吻了上去。


    安平偏过头，萧烬尘的吻落在他脸颊上。


    安平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了一句萧烬尘没听过的话。


    “萧烬尘！你不能这样，我是直男！”


    直男，萧烬尘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下一句。


    “就是喜欢女人！我喜欢女人！”安平的声音又急又慌。


    萧烬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喜欢女人？


    “那本王也可以是女人。”


    你喜欢女人，那我就是女人。


    我刚刚才认清自己的心意，你休想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