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购物车渐渐满了。看着里面几乎都是程砚爱吃的食材,沈予白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住在程砚的公寓,接受着他的照料,但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案子占据了大量心神;另一方面……沈予白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的金属扶手。


    他不是没有底线的圣人。


    当年的事,他承认自己有处理不当的责任,对程砚造成的伤害,他愿意承受后果,包括程砚的恨意和报复,包括心甘情愿地与他维持那种扭曲的身体关系。但这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程砚那日的暴力。


    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颈间残留许久才消退的青紫指痕,还有那些淬毒般的言语每一次想起,都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上。


    所以,即使程砚后来将他接回家,细致又强硬地照顾他,他心里那口气也始终堵着,让他无法轻易释然,只能用沉默和保持距离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失望。


    但今天,程砚暗中的出手,像一股温柔却有力的水流,悄然冲刷着那根冰冷的刺。让他想起,这个浑身是刺言行恶劣的男人,内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提着食材回到程砚的公寓时,屋里还空无一人。沈予白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这个厨房因为程砚近期的频繁使用,终于多了些烟火气,但依旧整洁得过分。


    沈予白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洗菜,切肉,煲汤,煎鱼……他的动作流畅而从容,比起程砚的笨拙,显然要熟练得多。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当程砚用钥匙打开门,被这股浓郁的家常菜香味扑了满身时,他着实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门。直到看见客厅暖光灯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而沈予白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走出来。


    沈予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上还围着那条深色的围裙,额角因为忙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透着些许红润。


    看到程砚回来,他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将汤碗放在餐桌中央,语气平淡:“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程砚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他看看那一桌明显花了心思的菜,又看看沈予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做的?”问完就觉得是句废话。


    随即,他皱起了眉,脸上那点意外的神色迅速被不满取代。


    他几步走到餐桌前,视线扫过那些菜肴,虽然都是他爱吃的,但脸色却沉了下来:“谁让你做这些的?你身体好了?是不是又想回去躺几天?”


    他的语气又冲又硬,带着他这些日子对待沈予白的惯有方式,指责和发脾气。


    沈予白解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是平时,他大概会沉默以对,或者淡淡地回一句“没事”,然后将程砚的怒气无声地挡回去。


    但今天,他抬眼看向程砚,眼神清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棱角:“忙了一天,饿了而已。你要是不想吃,或者觉得不合胃口,倒了也行,你很熟练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程砚的痛处。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倒过纪沉带的粥,语气顿时一噎。


    再看沈予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心里莫名一虚,那股无名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他抿紧了唇,眼神闪烁了几下,别开脸,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累着,病情再加重。”


    这近乎解释的话,从程砚嘴里说出来,堪称罕见。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碗筷:“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气氛却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冰冷的僵持。


    程砚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下筷的速度却不慢,尤其是那盘煎鲑鱼和牛肉,几乎被他扫荡一空。


    沈予白吃得不多,主要是喝汤和吃些清淡的蔬菜,偶尔抬眼看看程砚近乎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饭后,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钻进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沈予白没有插手,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程砚认真的背影。


    等程砚收拾完厨房,又严格按照医嘱,盯着沈予白吃完药,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些。


    沈予白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程砚的手,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沈予白抬起眼,看着程砚,忽然轻声开口:“今天的案子,谢谢。”


    程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立刻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否认:“谢我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己赢的官司。”


    他嘴上否认得飞快,但那双总是盛满阴郁和戾气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心思的不自在,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明显。


    沈予白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这近乎窘迫的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是揉碎了的银河,温和又明亮。


    这个笑容程砚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恍惚间,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政法大学的校园,他还是那个骄傲明亮的学生,而沈予白还是那个会对他露出赞许和温和笑容的沈老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程砚猛地转过头,只留给沈予白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他试图用冷漠掩饰失态,嘴里却极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嘴巴上谢谢有啥用……不来点实际的……”


    声音很小,几乎含在喉咙里,但还是清晰地钻入了沈予白的耳朵里。


    沈予白微微一怔,看着程砚那副明明想要却又死要面子的侧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程砚比他高上一些,唇快速地在那泛着热意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


    程砚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格了,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予白。


    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烫得惊人,而那火焰迅速蔓延至全身,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心跳声大得像是在耳边擂鼓。


    沈予白看着他这副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轻松的笑意。


    这笑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程砚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深暗,里面翻滚着压抑已久的的汹涌情绪。他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的别扭和自傲都在这个轻轻的吻和沈予白的笑声中化为乌有。


    他一把将沈予白打横抱起!


    “啊!”沈予白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


    程砚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卧室,脚步稳健而急切。


    踢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去。


    夜色浓郁,主卧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勾勒出床上交叠的身影。


    没有了过去那种带着惩罚和宣泄的暴力,也没有了冰冷的言语羞辱。程砚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予白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感受着这陌生却令人沉溺的温柔。他生涩却坦诚地回应着,指尖陷入程砚背后的衣料,发出细碎而压抑的轻吟。


    空气变得炙热而黏稠,弥漫着情动的气息。汗水交织,呼吸相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心灵相契的战栗。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程砚紧紧抱着身下的人,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


    沈予白攀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意识在极致的愉悦中短暂漂浮。


    余韵过后,程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抽身离开。他依旧紧紧抱着沈予白,手臂环在他的腰际,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逐渐平稳。


    沈予白也安静地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体温。


    没有人说话。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和冰冷。


    第17章 拿错领带


    第二天,程砚先醒过来,大脑混沌了几秒,随即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腕表,瞳孔骤然收缩!


    “操!快九点了!”


    一声低咒打破了卧室里温存残留的静谧。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之大,惊醒了身旁依旧深陷在疲惫睡眠中的沈予白。


    沈予白蹙着眉,极其困难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各处尤其是后腰传来如同被重型卡车碾过般的酸软钝痛,就先一步找上了他。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那些激烈又缠绵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让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却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力。


    “快起来!十点开庭,你今天也有!”程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急躁,他已经冲进了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予白咬着牙,尝试起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腰部的酸痛就激得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匆忙刮胡子下颌还沾着点白色泡沫的程砚,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昨夜这人倒是食髓知味,温柔缱绻得不像话,可这后果着实有些难以消受。


    两人像打仗一样,在公寓里慌乱地穿梭。程砚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四处找他的车钥匙;沈予白忍着不适,快速套上正装,脸色因为匆忙和身体的不适而显得有些苍白。


    终于收拾停当,一前一后冲进电梯。程砚眉头紧锁,还在脑子里过着一会儿庭审的要点。


    沈予白则默默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悄悄用手按着后腰,试图缓解那磨人的酸痛。


    地下车库。沈予白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但每走一步,腰腿间的酸软就在抗议,脚步不可避免地有些发虚滞涩。


    就在他快要摸到车门把手时,手臂猛地被人从后面拽住!


    程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脸色黑沉,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最后落在他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腰背上。


    “你这副样子还开什么车?”程砚的语气又冲又硬,带着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不等沈予白反应,就近乎粗暴地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向自己的黑色跑车,一把塞进了副驾驶座,“坐好!”


    “程砚!我……”沈予白被他这蛮横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试图辩解。


    “你什么你!”程砚砰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恶声恶气地指责,活像个恶人先告状的混蛋,“受不了了干嘛不早说?逞什么能!”


    沈予白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清泠泠的目光看向程砚,因为身体不适而微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难道我说了疼,程律师昨夜就会停下吗?”


    “我……”程砚被这话猛地噎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张俊脸瞬间憋得有些发红。


    停下?怎么可能停下!


    昨夜那滋味,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沈予白轻声呜咽的样子,每一帧都像是在他理智的边缘点火。


    那种情况下,别说沈予白说疼,就算他哭出来,自己恐怕也只会觉得那是情动时分欲拒还迎的情调,只会更加失控地索取。


    自知理亏,程砚彻底没了声音,只能绷紧了下颌线,将所有闷气都发泄在油门上,跑车轰鸣着冲出了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无话。程砚专注地看着路况,但鼻腔间似乎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不像他平时用的木质香调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以为是沈予白身上的,没太在意。


    车子快到法院时,遇上一个漫长的红灯。程砚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手指不经意间拂过领带结,那药香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今天系的这条深蓝色暗纹领带上,这不是他常戴的那几条之一。款式似乎有点眼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沈予白。沈予白大概是太累了,不知何时竟歪着头睡着了。而他衬衫领口下,系着的那条领带银灰色,带着极细的斜纹,分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条!


    操!拿错了!


    “喂!醒醒!”程砚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沈予白一下。


    沈予白猛地惊醒,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茫然,像只迷瞪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看向程砚:“……到了?”


    “领带!拿错了!”程砚拧着眉,语气带着责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指他的。


    沈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领带,又看了看程砚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歉意,连忙伸手要去解自己的领带:“早上太急了,换回来吧。”


    他手指有些无力,解领带的动作显得笨拙。那副迷迷糊糊又带着点歉意的样子,毫无防备地撞进程砚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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