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沈予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厨房里那个认真的背影,再联想到他刚才在医院里那番霸道强势的言行……
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微小而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不经意间,悄然柔和了下来。
程砚终于搞定了他手头的“工作”,关小火,盖上砂锅盖子。一转身,恰好撞上沈予白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程砚像是偷糖吃被抓包的孩子,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尴尬,声音却莫名有点发虚:“看什么看!粥快好了,等着!”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一尘不染的料理台。
沈予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唇角却在程砚转身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骨子里还是那个口是心非又别扭的少年程砚,空气中,除了米粥的清香,似乎还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而久违的暖意。
第15章 :暗自庇护
自从沈予白住进来程砚的高档公寓,第一次有了除冰冷奢华和空旷寂静之外的气息。
那是淡淡的粥米香,是中药微苦的余味,是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程砚像个笨拙又紧绷的守卫,在这片突然多了入侵者的领地里,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他睡主卧,沈予白住客房。泾渭分明。
他每天准时让钟点工去买来最新鲜的食材,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对着食谱和手机视频,学习新的适合胃病病人吃的菜式,并且固执地不让钟点工插手,仿佛这场关于“照料”的战役,必须他亲自下场,才能抵消某种深藏于心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是的,负罪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掐着沈予白的脖子,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如何逼他喝下那些伤胃的烈酒。
沈予白苍白着脸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安静喝着鸡汤的身影重叠,让程砚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暴躁总是轻易被一种陌生的酸涩绪压下去。
所以他忍。
忍着不去碰他。哪怕沈予白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偶尔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或是洗完澡后带着湿润水汽微微泛红的皮肤,都像无声的诱惑,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夜晚变得格外难熬,主卧和客房之间那堵墙,薄得像一层纸,他几乎能想象出另一边沈予白沉睡的呼吸频率。
欲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黑暗里滋长,又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按捺下去,最终化作浴室里长时间冰冷的淋浴水声或是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
他告诉自己,这是补偿,是等沈予白身体好利索了再慢慢算总账的权宜之计,报复一个健全的人总比报复一个病秧子光明得多。
可被他精心“照料”着的对象,似乎完全不领情。
沈予白几乎没怎么休息。出院第二天,他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嗡嗡作响,他总是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或者窝在客房的书桌前,面前堆满了案卷材料。
眉头紧锁,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时而停下来查阅厚厚的法条典籍,时而又对着证据照片陷入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深夜,程砚几次起夜或假装去厨房倒水,都能看到从客房的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那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透支着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
程砚心里的火气,像被不断添加柴薪的炉子,越烧越旺。
这天晚上,程砚又一次在凌晨两点被某种莫名的焦虑催醒。他烦躁地起身,推开卧室门,果然,客房门缝下那片固执的光亮依旧亮着。
他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沈予白果然还坐在书桌前,台灯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脸色在冷白的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憔悴。
听到动静,沈予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熬夜的血丝和疲惫。
“几点了?你还不睡?”程砚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从医院出来?胃出血很好玩吗?”
沈予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手指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声音有些沙哑:“快弄完了,这个案子比较急。”
“急?能有多急?天塌下来了?”程砚几步跨进房间,冰冷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堆写着“校园霸凌”、“自诉”字样的文件,怒火更盛。
“就为了这么个破法援案子?值得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拼命是吧?沈予白,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的话语像尖锐的石头,砸向沈予白。沈予白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坚持:“这不是破案子,这对那个孩子以及他的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程砚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一个连公诉标准都够不上的校园纠纷,能有什么天大的后果?赔点钱?道个歉?值得你一个政法大教授,业界的金牌律师耗在这里?沈予白,你的时间和能力,用在什么地方不好?非要用在这种毫无性价比纯粹浪费生命的破事上?”
他无法理解。在他程砚的世界里,法律是武器,是工具,是律师用来为权贵服务,攫取巨大利益和声望的阶梯。每一分钟都应该标好价格。而沈予白现在做的,在他眼里无异于捧着金碗去要饭,愚蠢又可笑。
沈予白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藏着无声的海啸。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程砚,法律不是富人的游戏。”
程砚挑眉,刚想反驳,沈予白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正是因为他们是穷人,请不起昂贵的律师,可能一辈子就遇到这么一次需要法律保护的时刻,所以才更需要有人为他们付出。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利,不应该因为贫穷就被剥夺。如果连我们这些从事法律工作的人,都只盯着‘性价比’,那法律就真的成了你口中,只为富人服务的‘游戏’了。”
“我所做的,不是浪费生命。”他看向程砚,目光清亮而坚定,“是让那个被欺负的孩子,以及和他一样可能陷入困境的人相信,法律面前,真的可以人人平等。哪怕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微小那也值得。”
这番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程砚一直以来的信仰和价值观上。他感到一种被冒犯被否定的强烈愤怒,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死死盯着沈予白。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硝烟。
最终,程砚猛地直起身,眼神冰冷彻骨,丢下一句:“愚蠢!不可理喻!”
然后,他转身,“砰”地一声甩上了客房的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彰显着他极致的怒火和某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这一夜,程砚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几乎要爆炸。沈予白那番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气沈予白的固执,气他的不识好歹,更气他那副仿佛自带光环衬得自己格外卑劣的模样!
可气到后半夜,那股邪火慢慢烧尽了,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嫌弃的心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想:跟这么个认死理的人较什么劲?明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何必自找气受?
但想到沈予白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按着胃部的手,那点心疼又占了上风。
不行,不能让他再这么折腾下去,那破身体,根本经不起耗。
天快亮时,一个念头逐渐在程砚阴沉混乱的脑海里清晰起来。既然劝不动沈予白,那就用他的方式来解决。
第二天,程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板着脸把早餐推到沈予白面前,然后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只是他没有直接去律所,而是驱车来到了城西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
包间里,之前校园霸凌案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富商父亲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用钱堆出来的从容笑意。
他儿子的案子因为证据问题卡在自诉阶段,他想再次重金聘请程砚这位“法庭魔术师”来摆平,在他这里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但他的儿子决不能有污点,所以校园霸凌这事无论真假都不能认。
“程律师,您可算来了!小儿那个案子,还得仰仗您……”富商殷勤地起身递雪茄。
程砚却没接,他甚至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常接案时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总,”程砚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你儿子的案子,我不管了,当时我就说过仅此一次。”
富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程律师,您这是什么意思?价钱好商量……”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前就因为校园霸凌闹过一次是程砚解决的,程砚也确实说过只管一次,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圈子里都清楚程律师只认钱。
“不是价钱的问题。”程砚微微倾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对方,“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也别管了。”
富商一愣,脸色微变:“程律师,您这话……”
“令公子这次踢到铁板了。”程砚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千斤重压,“对方代理律师是沈予白。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既然接了,就不是赔点钱能轻易了事的,他一定会追到底。”
富商眉头紧锁,显然知道沈予白的难缠,但依旧不甘心:“可是……”
“没有可是。”程砚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几分,“李总,我提醒你一句。你公司上半年那笔违规的境外资金操作,经手人好像还没离开本市吧?还有,你这位宝贝儿子……你夫人那边,似乎一直不太清楚你们父子的真实关系?如果这些事不小心捅出去,你觉得,是保住一个不成器的私生子重要,还是你偌大的家业和脸面重要?”
富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恐地看着程砚,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砚提到的,都是他藏在最深处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命门!
程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冷淡,却带着最终的警告:“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让你儿子乖乖认罪,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否则,下次来找你聊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死灰般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程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郁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用自己最擅长也最不齿的方式,为那个“愚蠢”、“不可理喻”的人,悄无声息地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几天后,沈予白发现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之前一直态度强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施压和拖延的对方当事人及其家属,突然转变了态度,主动联系要求调解,并表示愿意接受他们提出的全部赔偿和道歉要求,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是绝不可能接受调解的。
庭审的过程异常顺利。对方几乎放弃了所有抵抗,当法官最终宣判,支持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眼中呆滞木呐的孩子和他的母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反复对着沈予白鞠躬道谢。
沈予白站在法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正义得以伸张的慰藉。虽然他觉得对方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蹊跷,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法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砚冷峻的侧脸,他似乎只是恰好路过,目光随意地落在法院门口,与沈予白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程砚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在对上沈予白目光的瞬间,立刻带上了一丝惯常的不耐烦和倨傲,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可就在他准备升起车窗的前一秒,沈予白清晰地看到,程砚的嘴角似乎向上勾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随即,车窗无声升起,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沈予白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怔忡了片刻,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刚才庭审胜利的欣慰感尚未褪去,心里却又悄悄弥漫开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胜诉判决书,又抬头望了望程砚离开的方向,最终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和程砚之间的那条鸿沟似乎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第16章 关系回温
看着对面那辆黑色跑车消失的方向,沈予白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暖阳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细缝。
沈予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太清楚这类案件的惯常套路。除非有什么外部压力,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富豪不得不迅速割席,弃车保帅。
外部压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那张冷峻的总是带着不耐烦神色的脸。想起他今天莫名出现在法院,那惊鸿一瞥间,嘴角似乎极其短暂上扬的弧度。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扎根,再也挥之不去。联想到他那庞大复杂的人脉网络和某些不那么光彩但极其有效的手段。
除了他,沈予白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能量和动机,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为他扫平障碍。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有案件胜诉帮助到当事人的欣慰,有对背后操作的些许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保护了的暖意。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许久,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将车开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端进口超市。
推着购物车走在明亮宽敞的货架间,沈予白的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认真。他仔细挑选着食材,目光在各种肉类、海鲜和蔬菜上流连。
程砚的口味其实很挑,虽然平时看起来对吃的不甚在意,但真正合他胃口的东西并不多。
沈予白凭着久远的记忆,和他这段时间偷偷观察到的程砚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一点点往车里放着东西。
肥瘦相间的雪花牛肉,程砚以前夸过口感好,新鲜的空运鲑鱼,煎着吃是他喜欢的,还有几种他偏好的菌菇和绿叶菜……
甚至,沈予白还绕到酒水区,拿了一瓶程砚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威士忌,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他的胃还没好利索,不能陪他喝,一个人喝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