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祁修杰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祁安晏眉心紧蹙,目光落在那道黑线上,一条条线索在脑中翻飞,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重点。
祁安宁站在宁王妃身侧,脸色泛白,眼睛红肿,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禁足了两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若非是陛下亲临,她此刻连院门都不可能出得了,自然也没了心思管是谁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而沉闷,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一万京军排成整齐的方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最前方是一面超大的、血红的旗帜,中间是一面面稍小些写着“月”字的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
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长矛如林,刀剑如霜。
士兵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朝着城门缓缓推进。
那种压迫感,无形,却让人忍不住低头,弯腰,直至匍匐在地。
唯有祁修杰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两匹高头大马,一黑一白,并排而行。
两人皆是一身银白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肩甲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胸口的护心镜上镶嵌着一颗墨色的宝石,整个人看起来既清贵又冷冽。
再往后是清一色的红鬃马,足有上百之余。
马上之人皆是一色通体乌黑的铠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肩甲和胸口的边缘处镶着一圈暗银色的边。
半张铁面具覆面,让他们看起来愈发冷硬如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伐之气。
军队在距离城门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万余人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种同时停止的震撼力,让那些早已跪伏的官员们不约而同的又埋了埋头。
两匹高头大马继续往前,一黑一白,缓缓的、不紧不慢的朝着城门而来。
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祁修杰就这么看着那两匹马越来越近,看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清晰,就这么,瞳孔缩了一次又一次。
司衍!
真的是司衍!
祁修杰心里最后的侥幸,被彻彻底底的撕碎。
他僵硬的转眸看向旁边白马上的身影,晨光落在那张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颌的角度......
每一处都像是被最挑剔的工匠精心雕琢过的,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祁修衍。
祁修衍生在冷宫,长在冷宫,在京城时他们都不曾见过这个最小的弟弟。
何况他们几个二十年前便离京远赴边关,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曾真正见过祁修衍到底长什么样。
可他们知道,他们的这个弟弟,长得极美,偶有消息传来也总离不开“妖孽”二字。
是以此刻哪怕从未见过,他也能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祁修衍。
“那个......”不知道是谁抬了头,开了口,也彻彻底底打破了这只有呼吸声的死寂。
“那不是安宁郡主喜欢的那个司公子吗?”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是司公子?他不是商人吗?”
“你自己看啊,那就是司公子啊,我在城外见过一次。”
“这、这......”
窃窃私语声从围观跪伏的百姓中间传出来,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
百姓在困惑安宁郡主看上的司公子为何会跟在暴君身边,而那些听见这些话的官员们,却突然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一个个的头埋的更低,就差没把自己倒栽地里去了。
祁安宁跪着,抬着头,看着那张脸,脑子再一次被冲击的一片空白,直至彻底宕机。
她就这么抬着头,视线僵硬又麻木的从这个看到那个,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而宁王妃,祁安晏,祁承等凡是见过司尧的,此刻无一人强过祁安宁多少,只有更差。
什么司衍,什么商人,全是假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周慎的死是局,阮家的覆灭是局,就连安宁喜欢上那个“司衍”,也是局的一部分。
“臣,祁修杰,参见陛下。”
第379章 :来了来了,加更加更~
祁修杰压下心头所有的思绪,理了理袖子上前在马前站定,拱手,恭恭敬敬垂首弯腰。
“臣,祁修杰,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山呼万岁的声音由小增大,层层叠加,在城池上空回荡,盘旋。
晨光如碎金般铺洒而下,东城门外,一万京军列阵而立,铠甲如霜,长矛如林,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祁修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冷漠到不带任何情绪,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
身后跪伏的官员们额头贴着地面,膝盖跪得生疼,却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有几个胆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更远处的百姓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街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偷偷抬起头,想看一眼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旁边的人猛地拽了一下袖子,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祁修衍坐在马上,纹丝不动,晨风吹来,披风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祁修杰,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稀罕物件一般,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祁修杰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明明肃州的清晨凉得能冻掉耳朵。
更让他憋屈的是,头顶那个人明摆着是在晾他,他却连催都不能催。
二十年来,他虽屈居肃州却也向来高高在上,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马的另一侧传来。
祁修杰余光捕捉着那道马背上翻下来的银白色身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银白色的靴尖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司尧在祁修杰身前站定,微微垂眸,笑眯眯的看着祁修杰头顶。
“宁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祁修杰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听着那明明笑嘻嘻的声音,却只觉心头火起。
嘴唇抿的死紧,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个不言平身,一个下马嘲讽,年轻气盛,不堪成事。
他又等了一会,见祁修衍始终没有出声便也不再等,缓缓抬起头,逆着光,对上司尧笑吟吟的脸。
眉骨锋利,眼尾因为笑意而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质感。
“在下,”司尧垂着眸,笑意愈发和蔼可亲,“来给王爷送答复了。”
祁修杰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意和屈辱压了下去。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暴君宠信就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缓缓直起身,理了理衣袍,嘴角微弯:“不知公子是?”
司尧看着他这副做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不愧是祁修杰,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他微微颔首,笑容不变,“在下司尧,见过宁王殿下。”
“司尧”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纵使是祁修杰也忍不住神情一僵,连带着身后跪伏的人群中,也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官员们虽然跪着,耳朵可都竖着呢,这两个字一出,不少人当场变了脸色。
司尧,祁修衍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刺客?
祁修衍不仅没杀他,似乎还极为宠信,日日将其带在身边,甚至将其带至朝堂之上,让其妄议朝政,毫无礼法可言。
当初,他们四个也正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才惊觉不能再等下去了。
纵使暴君之名力度不够,断袖之癖也足够他们名正言顺将祁修衍拉下龙椅。
哪怕断袖只是传言,哪怕祁修衍对其只是赏识并非情爱,但只要他们咬死这一点,便能将其变成刺向祁修衍的刀。
可此事,却一直被军需限制而久久无法正式实施推进。
后面,他们又陆续收到祁修衍带着司尧下江南,六部同行,惩治贪官,开仓放粮,治理水患,他们派出死士试图截杀却无功而返。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是很清楚,但自那之后,他们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开始铤而走险,抓住一切可能尽快起事。
祁修杰负责搞钱,祁修煊负责接洽北狄,而祁修明与祁修昀,则是一个负责联络朝中官员,为进京做准备,一个负责暗杀,可......
处处受阻,事事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