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着跪在大厅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老管家,脑子里一片空白。


    阮秋荻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阮福,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


    阮青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阮福面前,弯下腰,一把抓住阮福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阮福,你说什么?”


    阮福被他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衣领勒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但他不敢挣扎,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阮青,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说什么?”阮青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阮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


    “老爷,北狄人闯进府中,夫人...没了,老夫人也没了......”


    “府里的亲兵呢?”阮青打断了他,声音猛地拔高,声嘶力竭。


    “府里百余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怎么可能守不住一个将军府?”


    阮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碎成了渣。


    “老爷......”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嘶喊声惊起的那一刻,府中已然死伤过半。


    第359章 :专为他阮家办的鸿门宴


    阮青突然松手,阮福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原地,目光发直,看着大厅中央那根巨大的柱子,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反复转着阮福说的那几句话。


    夫人没了。


    老夫人也没了。


    阮家......


    没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双一直沉稳如山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泛红,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不可能。”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可能。”


    他喃喃着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将军府有百余亲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思绪猛地顿住,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上首的祁修杰。


    祁修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阮福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眼神......


    阮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


    好,祁修杰,很好!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大厅门口走去。


    阮秋鸿也立刻稳住心神起身,跟着阮青便准备往外走。


    “等等。”


    祁修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阮青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


    “阮青!”祁修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阮青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祁修杰,杀气四溢。


    众人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那边!阮府的方向!”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而惊恐,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一片红光在闪烁。


    那是火光,冲天的火光。


    橘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跳跃,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地往上翻涌,在月光下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在天幕中扭曲、翻滚、扩散。


    大厅里彻底乱了。


    “真的是阮府!”


    “这、这火也太大了......”


    “阮将军,你快回去看看吧。”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往门口退,有人在大声喊叫,有人在低声议论,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阮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冲天的火光上,瞳孔剧烈地颤动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


    阮秋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凄厉,转身就往外冲。


    “站住!”


    阮青一把拽住了他。


    “爹!你放开我!”阮秋鸿挣扎着,眼睛通红,“娘还在里面,祖母还在里面”


    “你回去有什么用?”


    阮青眼眶通红,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悲痛和愤怒压在胸腔里。


    “你是去送死!”


    阮秋鸿瞪着父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拳头攥的死紧,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阮秋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阮福说出“阮家没了”的那一刻起。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滩血痕上,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娘亲没了。


    奶奶也没了。


    阮家......


    没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滚烫。


    阮青转过身,目光越过大厅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直直落在上首的祁修杰身上。


    四目相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阮青身上散发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杀意。


    “祁、修、杰!”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恨,带着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的疯狂。


    祁修杰依旧还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阮将军。”


    祁修杰开口了,“大庭广众之下,直呼本王名讳,是想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嘶”


    造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阮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祁修杰,像是要将其拆吃入腹。


    他明白了。


    从阮福闯进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明白的。


    不,从今晚踏入宁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明白的。


    这不是寿宴。


    这是鸿门宴。


    是专为他阮家办的鸿门宴。


    阮青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青筋从手背上鼓了起来,额角的青筋也在突突地跳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火压了下去,转过头,朝大厅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没有人进来。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大,更急促。


    “来人!”


    依旧没有人进来。


    阮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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