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身后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钱竣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关介拍了张流程文件的封面,捧着手机双手打字。
他发了一面绿油油的消息框,连带着那张图片,所有消息叠在五颜六色的课表上,对面回了句什么,钱竣看不清楚。
钱竣心里轻笑,一笑关介堂堂一个万众瞩目的学神竟这么恋爱脑,二笑他个恋爱脑,和对象的聊天背景竟还是课表。
但他笑着笑着,却愈发地不是滋味。
电脑许久不动,屏幕渐渐暗了下去,钱竣晃动鼠标,盯着眼前重新清晰回来的白底黑字。
“恭喜你啊。”他说,声音很淡。
“谢谢,没什么……”
“你还想说是运气好吗?”钱竣扭过头,侧着半个身子。
他坐在椅子上,在比关介低不少的角度,抬眼看向关介挂着谦逊笑容的嘴角,而后目光上攀,凝望着那双通透镜片后的眼眸。
关介怔愣须臾,被钱竣盯得不知所措。
惨白的台灯光从斜后方照来,钱竣整个人一半包裹在光里,另一半被丢出光外。
“你知道吗?我也参加了这个比赛,”钱竣喉结滚了滚:“但最后,校赛都没进。”
“至少你过院赛了,今年我们文学院申报了三十多个项目,你还……”
你还是比很多人强的。
关介没说出后半句。
“我准备了一个多月,杀出院赛的时候也沾沾自喜了好久,但你……”钱竣强颜欢笑着掩饰酸楚:“直接就能被保进省赛。”
“关介,”他继续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可以活得那么不紧绷,马原一科把你的绩点往下拉了整整0.3分,你打一场辩论就赢回来了;期末别人天天焦头烂额,你还能开着机车和段沐康去海边散心,一去去一个晚上;甚至竞赛也是,随随便便一个想法就能被教授看中,就能被保进省赛,就能获奖……”
钱竣转回身来,已经黑屏的电脑上映出他不协调的苦笑。
“就好像,我这种人,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追不上你的……哪怕是影子。”
两个室友又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很吵。
关介却觉得整个世界像是在须臾间被抽成了真空,寂寥的寰宇内,只剩下了他和钱竣两人。
“钱竣?”关介放下手机,迟疑地走过去,扶上钱竣的座椅靠背:“你还好吗?”
“我没事。”钱竣拨开关介的手,将椅子使劲向前拖了不少:“我有什么事。”
他重新摁亮电脑,右手虚握在鼠标之上,久久不动弹一下。
关介站在原地,收回悬在半空的、刚被钱竣拨开的手。
“钱竣?”
钱竣没再看他,过目不过心地浏览电脑屏幕上一面一面的白底黑字。
关介看着那一行一行字,眼前发晕,就像是钱竣刻意划在自己和他之间的警戒线。
“钱竣。”他又叫了一声。
“行了!”
椅子划过地面,钱竣倏地站起。他直视关介,关介也望着他,眼里翻滚的情绪说不清是委屈,关切,还是怜悯。
“我下楼拿外卖。”
钱竣垂下眼匆匆离开,带过一阵风,桌上几张草稿纸飘到关介脚前。
关介弯腰捡起,整整齐齐地码好后放回钱竣桌上。
莫名其妙。
他坐回桌前,依次翻看文件、原创性说明、导师确认函。
“2016级汉语言1班,关介”
那些名字,那些话,一笔一划,落在二十岁的白纸上。
“以上内容本人均已知晓”
“2017年3月2日”
笔尖划过纸张,被身后两个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盖得干干净净
--------------------
[1] 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第48章 ch.46 封缄
===========================
“2024.3.2”
教研主任在台上讲了很多,关介只挑了些重要的记,下学期继续带八班,纯文科班,46个人,38个女生。
以及,那个从一中新调来的地理老师陈永,是他的科任。
散会后,陈永追上来加微信,说他刚来二十四中,很多地方还要向关介请教,还说他第一次当“优秀青年教师”的科任,很有挑战性,很紧张,又很激动。
“关老师,以后常联系哈!”
陈永笑得干净爽朗。
推开家门时,只有玄关的灯亮着。
撞色行李箱门户大开地摆在客厅中央,摊在一边的衣服堆成小山,充电线缠成一团。
庄徽声蹲在旁边,对着手机备忘录念念有词,关介换鞋的动静都没让他抬头。
“某人难得这么有规划一次。”关介开了客厅的灯,勾着嘴角从庄徽声身边经过。
庄徽声挪了挪行李箱的位置,为关介让出路来:“埋汰谁呢?跟工作有关的事,我明明一直都很上心。”
关介换下外衣来到洗手池前,透过镜子,见庄徽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的宝贝设备裹好泡沫袋,衣服裤子却不分里外地在行李箱缝隙间东塞一件西塞一件。
“看出来了。”
水流打在白瓷台上,哗
“关介,你电话!”
关介擦干手,走到阳台接:“陈老师?”
电话那头,陈永的声音比白天更热切,说他整理完了一个学期的教学计划,有几个地方想和关介商量,问关介现在放不方便。
“方便,你说。”
陈永开始滔滔不绝,从课程进度安排,讲到一中和二十四中学生的基础差异,后来又讲起地理语文跨学科联动的可能,说他硕士论文的选题就是这个,在跨学科联动方向有点理解……
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挂断时,天完全暗了下来。
庄徽声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阳台门口,单手托腮,隔着玻璃幽怨地盯着关介。
“陈老师~”他拖着长音,摇头晃脑。
“……”
见关介理都没理自己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庄徽声起身,晃悠悠地跟在关介后面。
“才在一起两个月,就天天和别的男的聊得没完没了,”庄徽声语气里带着故意夸张的委屈:“你水性杨花!”
关介无言以对,打心底地佩服庄徽声这几句说完竟然能忍住不笑。
“我…我离家出走!”
庄徽声猛一个转身,又蹲到行李箱前,乒乒乓乓一顿忙活。明明收拾得差不多了,却还要装作在气头上,很忙碌的样子。
滑稽,但可爱。
“你都不来拦我一下吗?”
关介抱臂靠在书房门口,轻笑一声,没说话。
“按理说,你应该冲过来,一把抱紧我,让我深深地埋进你怀里。”
……哪来的“理”?
庄徽声不管这些,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闷声闷气地继续:“让我感受到你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听见你用最懊悔最隐忍的声音说”
他抬起头,深情款款,压低嗓音:“我错了,你不要走。”
说完,他保持那个姿势,期待地看向关介,而后者礼貌地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庄徽声掖在行李箱犄角旮旯里的一坨黑乎乎的充电线。
“嗯,我应该像剧里的深情男一一样挽留你,”关介蹲下,帮庄徽声解开缠在一起的充电线,再屡屡齐齐地放进行李箱夹层:“于是明天七点,你的同事就会在机场骂你,为什么迟到。”
庄徽声讪笑,盘腿席地而坐,看着那双在自己行李箱里忙碌的手,忽然有点走神。
手腕处的袖口还没放下来,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下隐隐可见的血管脉络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贲张。视线里,关介整理好乱糟糟的充电线,又顺手把一件揉成团的衬衫拎出来,抖了抖,重新叠好。
这双手能在黑板上写下飘逸的行楷,能帮他收拾行李,还能环握在他的腰侧,将那片皮肤掐得发青……
“咳,关老师。”庄徽声清清嗓子,一并清除掉昨晚那段翻云覆雨的记忆。
“嗯?”
“我这次去北京去半个多月呢。”庄徽声把脸凑过去,歪着头看关介:“十多天见不到我,你该怎么办啊?”
关介平静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我会按时上下班,享受来之不易的清净。”
庄徽声暗笑关介的心口不一。
这两个多月里的几乎每一个夜晚,关介的手都环在庄徽声腰上,环得很紧,像是怕他半夜会跑掉一样。但关介从来不承认,只会在庄徽声醒来之前,悄悄把手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
庄徽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趁关介不注意,毫无昭示地向前一倾,将自己熟练地送过去。他跨坐在关介身上,伸出舌尖,轻轻勾住架在关介鼻梁上的细框。
镜腿从关介的耳后滑落,庄徽声偏过头,用嘴唇衔住那片薄薄的银白色金属,而后慢慢退开。
关介没有说话,只是在镜腿滑过颧骨时抬起手,扶在庄徽声的腰侧,好让他稳住重心。
没了眼镜的阻碍,庄徽声低下头,开始放肆地吻他。
吻得缠绵,吻得黏腻,像是要把半个月的份提前预支。
行李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被庄徽声的膝盖压出褶皱,再被两人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