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亲友和她关系很好,她自然不会生气。


    “郦水老师,那我跟你呢?列表而已,又不是朋友啦。”谢安之扬着尾音,从“郦水”身前经过,安顿好一身银饰,哗啦哗啦地坐下:“不过我说西风和那谁的场照怎么还没拍完?”


    “你们连c的互勉男摄就是磨蹭啦,我就说场照和正片不能找互勉的。”


    “但是我看人家例图不错。”


    “可能超常发挥吧。我之前……”


    ……


    列表们在耳边叽叽喳喳,又开始唠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的“瓜条”。谢安之盘腿坐,支着头单手划拉手机,她打字问程素到哪了,陈素没回复。


    “哎!昂铮,我们要不要先去把那个抽象视频拍了?”


    “啊…行吧。”谢安之被郦水拽住手,艰难地踩着增高鞋站起来,最后发给程素一句


    【你到门口直接喊我名就行。】


    “谢安之谢安之谢安之”


    程素乖乖喊了半天,用嘈杂场馆里根本不会被人听到的音量。


    她将谢安之的大疆相机用两层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放在一个半透明礼品手提袋里一路拎来。


    谢安之觉得有点好笑她就在门口附近,她早看见程素了。


    程素依旧是一身和上学时一样的深色棉袄,扎着低马尾,发尾部分塞进棉袄里,鼓鼓囊囊的堆在颈后,反而显得后脑勺圆润饱满,欠打理的刘海已经长长,变成了八字中分,在她低下头时零零碎碎地挡在眼前。


    朴素到和周围漫展的环境格格不入,感觉她脱下棉袄,里面穿的是二十四中校服,马上要坐在考场上写卷子了。


    “……不是这个门口吗?”程素把手提袋挂上手腕,拿起手机正要打字问谢安之在哪。


    “我在这呢!程素。”谢安之刻意晾了程素半天,绕了个远道,从程素身后出现。


    程素转身,瞳孔扩张,发出一声稍有惊慌的“嗯”。


    因为此时她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相貌清隽、一身靛蓝色对襟短衫的苗疆少年,根本不是熟悉的那个同桌谢安之。


    谢安之被程素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撩发,指尖不经意碰到耳坠,苗银碰撞,呤呤直响。


    “咋啦?认不出我了?”谢安之尽量还原在学校时和程素正常说话的语气,但好像,总差点意思。


    “一开始,是没认出来。”程素微微低头,视线里只有谢安之的粗扭丝银项圈和纹样简约的衣角。


    谢安之松松箍在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指,佯装咳嗽一声清嗓:“咳…倒也不奇怪。”


    “对了,这个,还给你。”程素将手提袋挂到谢安之手上,两根提带正好勾着谢安之的戒指,将那个银环生生拽到了她的第二指节处:“不过没电了,现在开不了机。”


    没事,本来也不着急用。


    “没事。谢谢你。”谢安之狂压嘴角。


    “昂铮!西风和念念拍完了!”


    郦水的话把谢安之的思绪拉回来,她突然想起来,她给程素喊来,原本是想拉着她到亲友那边“炫耀”来着。


    “你在这干嘛呢,这么老半天??这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郦水走近,身后还跟着西风和念念。


    “程素?”


    “啊,对,她是我同桌程素,”谢安之愧羞地望了陈素一眼,有点违心地向亲友们介绍程素:“《有如山峰》的作者。”


    程素认知里根本没有什么“亲友”“列表”的一说,也没有帅气的成男coser大多是女生的概念,她的视角里只是谢安之曾把自己介绍给她的一群“帅哥”朋友认识,而自己浑然不知。


    但她好像也看到了谢安之眼底的后悔和为难。


    “嗯,你们好。”程素挂笑,和她们打招呼。


    “程素老师你好啊!”


    “哇塞哇塞可以…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我天呢,你真的好低调。”


    三个一米八多的“男生”顶着三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开口竟然是沾了莫名口音的女声。


    程素往谢安之身后缩了缩,揪着她的衣摆小声问:“安之,她们,都是,女生吗?”


    谢安之正要点着头解释,就听程素在她耳边怯怯嘀咕了句“好帅啊”,便又放心地挂起坏笑,扬声向郦水、西风和念念喊:“哎,她夸你仨帅!”


    程素低头抿笑,丝毫没有闯入一个之前完全陌生的小团体的被排斥感,谢安之的三个列表开心地一个劲说着“谢谢谢谢”,依旧是带着不知道那里学来的奇怪口音。


    而谢安之,只是在程素余光中,抱臂斜靠在墙上看她,嘴角挂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得意笑容。


    夕阳照在她亮闪闪的银簪上,像无数细碎的火苗,在她周身静静燃烧。


    “哎,昂铮,我们一会转场去公社,全女局,差一个人可以升大卡座,你来不来?”郦水朝谢安之喊道。


    “不了,我讨厌烟味。”谢安之下意识看向程素:“你们去吧,我和她回去。”


    她们在嘈杂的漫展场馆里隔空喊话,声音大得陈素自然能听到。


    程素愣了愣,没等谢安之过来,先向她走进,贴着谢安之耳旁小声道:“不用送我啦,我家离你那边很远的。”


    谢安之没有立刻回话,嘻嘻哈哈地和郦水把顺烟的事搪塞过去,转身披上堆在地上的棉袄,拉上程素出场馆。


    “我说,其实你不用送我回去啦。”


    “谁说要送你回去?”


    “……啊?”


    “跟我回家怎么样?”谢安之微微俯身,身前挂着繁杂的银项圈和银护胸,棉袄拉不上,在程素面前叮叮咣咣:“我家里没人,一个人住那么大个别墅怪冷清的,你回家之前这段时间就留下陪我嘛,也帮你省水电煤气费了不是?”


    好突然啊。


    程素楞楞张口说不出话,谢安之拉着她的手,左右晃着撒娇,一身银饰随着晃动的幅度清脆碰撞,好像真的会放蛊。


    “好不好嘛……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们可以叫外卖,你吃什么我都给你报销!程素~”


    “风太大了,你先把拉链拉好。”


    程素裹了裹谢安之的敞怀的棉袄,然后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答应下来了,直到她上了地铁,被谢安之抓着拉环互在车厢角,与谢安之被迫在挤挤囔囔的晚高峰班次里面对面也没想明白。


    谢安之踩了十几厘米的增高,几乎比周围人能高出一个头,更显得她护在身前的程素小鸟依人。


    只抓着拉环站不太稳,在增高鞋上“高空作业”也本就不太能稳住重心。每次到站,随惯性而向前倾时,谢安之身前的银饰就会叮铃一声,像苗疆古老咒语的符文被逐一唤醒,明明灭灭,棉袄也隔绝不了,时刻提醒着程素,眼前的这一切,都无比真实。


    程素正常平视的位置恰好在谢安之的胸前,她隐隐绰绰地看见,在谢安之没拉到顶的棉袄拉链后,银护胸反着微弱但灵动的光,像是有生命的锡箔,贴着她的脉搏跳跃。


    “安之,”程素微微抬头,离谢安之的耳廓更近了些:“你这身装扮,很还原。”


    “是吗,哈哈,私设而已。”谢安之不明所以。


    “现在很多二创加工看着美观,其实不够严谨,比如他们会让男生也戴上巨型银冠银角,但一般只有女生会那样,而且也只是在重大节日或庆典上,你这身就很符合现实。”程素轻轻笑笑:“我家隔壁的寨子就住着很多苗人,年轻阿哥就是你这样的打扮。”


    “那是,我们出cos之前肯定要好好做功课啦!”谢安之得意地咧嘴笑:“不过被你这个当地人认可也是我的荣幸算是当地人吧?”


    地铁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左后方老大爷外放看视频声音很大,正好给谢安之再靠近程素一点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


    程素没有回答,谢安之离她好近,低马尾随车厢的摇晃,在她眉心到鼻尖的位置,扫得酥酥痒痒。


    “安之,”程素垂眸,尽力把身体向后贴:“你靠得太近了。”


    谢安之喉咙一哽,慌乱地将半截晃出来的低马尾塞回棉袄:“啊对!我这顶假发昨天毛娘才寄过来,甲醛还没散干净,你……你别闻!”


    “唔……”


    不等程素反应,谢安之一把手捂过来,她连比带划挣扎半天才掰开:“比起中毒,我觉得还是窒息比较短时致命。”


    谢安之看着程素幽怨的眼神,在车厢里肆无忌惮地大笑。


    怀里银饰叮当碰撞,像有百十只被惊起的银雀从她项圈的环扣中振翅飞出,羽翼拍打,欢快清鸣,随着她笑声的气流,直往上冲。


    “哎呀,小点声啦。”程素揪谢安之的衣角。


    ……


    冷风一吹,程素瞬间从地下世界的喧嚣回归到现实的冬日。


    这是她在谢安之家别墅住的第三天,雪后初晴的清晨,她来陪谢安之拍外景cos正片。


    “我去,冻死了!”


    结束拍摄后,谢安之马上裹紧棉袄,蹲到程素身边搓手:“我都不敢想要是出女体得冻成什么样。”


    程素递给她一个热水袋:“性转版也冷?”


    谢安之出的是某游戏的冰系女法师,但原设定太清凉,大冬天会被冻死,就干脆多穿点出性转版了。


    “这衣服看着厚,其实就一层。”谢安之扯了扯宽袍大袖的汉服,将挡在额前的蓝色长发挂到耳后:“你说这些游戏的美工设计,为什么非要把女角色的衣服设计得那么少呢?不管是战斗还是平常生活都不方便,我今天出的这个角色,极寒之地的法师,又漏肩膀又漏腿的,我以后要是做原画,设计角色服装绝对是实用性第一。”


    程素听着谢安之在耳边义愤填膺地吐槽,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干净雪地上,那里有一串麻雀留下的脚印。


    “你要做设计师?”


    “是啊,我本来就是艺术特长生,我其实想考美院来着。”


    谢安之一时恍惚,本来是轻松吐槽,怎么突然谈到理想了。


    “那…那你呢?”


    “我想学师范,想考到北京去。”


    谢安之摆弄她的道具法杖,像是突然读懂了什么,歪头对上程素单纯灵动的眼眸,笑着调侃:“不留在连阳啦?舍的得你的关老师?”


    “谢安之!”


    “开个玩笑嘛。”谢安之放下法杖,双手支上膝盖:“那看来我也得好好学习了,毕竟央美的文化课分数也高。”


    她抬头向上看,光秃秃的树枝上落着雪,却一点不显得萧瑟,像天空的经络和脉搏。


    “你之前不说,留在连阳有学上就好吗?”程素惊讶谢安之突然昂起的斗志,半开玩笑:“怎么突然这么有斗志,想和我比?”


    “咋就不能是陪你呢?”


    谢安之微微侧头,语调轻松,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自然,却让程素的耳根在冷空气里不易察觉地泛红。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程素失了底气,看向苍白的雪地和远方的树,仿佛答案藏在那些无关的景物里。


    “下学期我要集训,可能不会长时间和你在一起说这么多话了。”谢安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白雾朦胧中,她扯动嘴角,做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坏笑:“不过我会偷摸玩手机的,画室老师可没你关哥管的严。”


    程素想不到该说什么,谢安之话音彻底落地后,周围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城市嗡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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