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庄徽声将便签条夹到他书挂侧面,已经攒了一沓了。
他跨上书包,跟着唐秩饶一起下楼。
“今天下雪了,你不好打车吧?”
“所以我打算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在没过脚面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相互扶持着走,还要赶在大雪压塌线路老化的破路灯前走出小巷。
巷口的烤冷面大爷风雪无阻地出摊,滋滋喷香的铁板周围,早早围上了一圈同样刚放学的学生。
“你等一下。”
唐秩饶和庄徽声招呼了声,跑上前,挤进人群。
庄徽声愣了愣,一股说不上的滋味。他也走过去,觉得在人群里喊别人名字多少有点社死,便在身后扯了扯唐秩饶的书包带。
“我可没插队,我也是刚点上。”唐秩饶和庄徽声撤出挤挤囔囔的人堆。
远离人群后,四下安静了很多,庄徽声扭扭捏捏一番,咬着下嘴唇问出了那句不太好开口的:“你是不是……看见我便签上写的东西了?”
“我……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窥探你的隐私,”唐秩饶在额头前双手合十,道歉完笑着摊掌指向烤冷面摊:“所以我这不将功补过嘛。”
北风呼呼地灌进庄徽声立起来的校服领口,但他却燥得脸红。
“其实你不用道歉,我也不是很在意……”庄徽声不自然地躲闪唐秩饶真诚的目光,却越发觉得自己的反应暧昧得反常,干脆拉下棉服的连衣帽扣住头,抱臂将自己蜷缩起来,恨不得一头扎进雪堆里。
“哎呀……”他小声嘟囔。
唐秩饶笑出了声,显是没觉察出来庄徽声微妙的情绪,还以为是他冷,便将他带到了个背风的地方。
庄徽声没摘掉帽子。
连衣帽会挡住他旁侧的视线,这样他就不会因为余光里有唐秩饶的影子而无所适从了。
“这还得等挺长时间的,不耽误你回家吗?”庄徽声抿了抿被风刮得有些干裂的嘴唇。
“就五六分钟,也不耽误什么事。”
旁边是块突出的墙体,唐秩饶扫了扫上面的积雪,靠了上去:“不过就算我比平时晚到家,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庄徽声眉眼低下去,若有所思,表应和的那声淡笑也被低温包裹着,消散在冷空气里。
“这段时间也别浪费了,”唐秩饶一拍手:“你考考我今天背的题纲吧,我晚自习后半个小时一直在背。”
“也行。”
庄徽声从包里翻出题纲,米黄色的b5纸整整齐齐地装订成一沓,被有一阵没一阵的穿堂风刮得哗啦哗啦。
“那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
“第一,在社会关系上重视以人为本;第二,在政治伦理上提倡民本思想;第三,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黄土上翻滚热浪。*
*誓师大会上,主任‘义愤填膺’地说那些空的、大的、假的鸡血,感觉他普通话又退步了。”*
天渐渐热起来,本就没什么食欲,学校食堂还把白菜做得一股沤抹布味,庄徽声扒拉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坐回座位,挠头研究一道圆锥曲线。
一教室叮叮咣咣的餐盘声音实在难让人静下心去。
“要实在不行就先放放吧,再研究,你那头都要被你扣成脂溢性皮炎了。”
唐秩饶拎回来两个湿淋淋的水杯,在放上桌前抽了张纸将表面擦干。
河县二中这条件可供不起冰水,饮水机里那水一股像从别人嘴里温一下再吐给你的味,唐秩饶每次都把接好水的水杯泡在水房冷水槽里镇一下,顺手也帮庄徽声整了。
“唐秩饶,”庄徽声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复读的啊?”
“我不甘心就差三分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种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竟然还能忍着过两遍。”
庄徽声把笔尖按回去,双手支颐:“所以我决定,不管我最后考成什么样,我绝对不会复读。”
唐秩饶平淡地笑笑,把擦好的水杯塞回庄徽声的书桌洞:“放心啦,你这个成绩肯定差不了,只要你好好研究研究报考。”
“报考……很重要吗?”
“那当然了,如果考了很高的分数,志愿没填好就白瞎那么高分了。而且填报的时候只知道自己的分数,不知道具体每一个学校每一个专业的分数线,还需要参考上往年的数据,总之是门学问。”
庄徽声对这些一无所知,陈秀敏告诉他只要闷头学就好了。
“那……学校会讲这些吗?”
“我之前那学校在毕业后会开个报考培训会,不知道河县二中会不会,不过你可以来问我。”唐秩饶讪笑:“复读生的优势这不来了。”
庄徽声收拾收拾桌面,直到自己学不太进去了,便打算继续聊会天,也算是放松放松脑子:“我一直还有个事挺好奇的,之前问出来觉得还有点冒犯。”
“你说。”
“你之前艺考的时候是文化课差三分,复读为什么反倒又放弃艺考学文化课了?”
唐秩饶垂眸笑笑:“这个啊,一来,年龄对一个艺术生来说相当重要,应届生不仅会在统考校考上占优势,而且复读生可能在机能上不论怎么训练都达不到应届时候的水平,我家里人嫌折腾,看我文化分也不低,就把我说服了;二来,我回头看了看,我想报的那个专业其实不需要艺考也可以去。”
庄徽声细细听着,唐秩饶带给他的是一个他想都没想过、想都不敢想的全新世界。
“我倾向于当个记者,新闻学也不需要艺考。”
“艺考不也是和这些相关吗?你之前还跟我讲过。”
庄徽声想起了某个午后,在大课间操集合铃还没有响起之前,他和唐秩饶从某个已经记不清了的话题谈到了之前艺考的事。
当时唐秩饶跟他说,他们播音主持要练发声、朗诵、新闻播报、即兴评述;当时唐秩饶还带他体验了一下之前练过的剧目;当时唐秩饶还夸他“技巧一学就会,声音很有临场感。”
“新闻播音员会在演播厅对着已经由他人编辑完成的新闻稿件播报,而记者却是要赶往第一现场调查采编。相较于室内的演播厅,我更喜欢离新闻事实更近的没有天棚的地方。”
庄徽声似懂非懂,又翻开之前合上的数学卷:“你们有理想的人真好,我还是先闷头学着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不差啊。”
关介将自己卧室的床铺扫平整,从柜里抱出一团备用被单铺到沙发上,时刻“监听”着隔壁。
把正在气头上的陈秀敏和庄徽声的一屋子设备关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始终担心迟早出点问题,不过好在截至目前,隔壁602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就说对付这样的人,搬出“报警”“违法”等关键词就老实了。
本来好好一家人,至于吗……
关介到现在为止,仍是对陈秀敏和庄徽声的冲突点不能完全理解,甚至出于职业病,他还想趁着庄徽声洗澡的功夫和他妈聊聊。
但这想法在被刚想出后不到一秒就被关介自己否了。
放下住人情结,少管别人家事
对谁都好。
有那功夫还不如关心关心庄徽声的精神状态。
关介瞟了眼挂钟,凌晨两点半,距离庄徽声进浴室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倒是不担心庄徽声一个想不开,在自己家浴室里咬舌憋气呛水自我了断,反之,有充分理由怀疑,庄徽声举着开冷水的小花洒头从头顶往下浇,沉浸在自己的剧情里演“小学生黑化”。
巧了,庄徽声正在花洒下并上双手接了一水,攒着泼向刚才粘上泡沫的扶手。
浑身让水湿过一遍后,他脑细胞好像都活跃了不少。
庄徽声湿淋淋地踏出淋浴间,伸手在镜子上随意抹次几把蹭掉水雾,冲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笑了笑
什么“私闯民宅的陈秀敏”、什么“596喜提大专”,
全他妈给老子灰飞烟灭。
第17章 ch.17 哗然
===========================
……
“关介!关介?关介”
庄徽声的鬼哭狼嚎加了浴室的混响效果,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催着关介快去处理。
关介不情不愿地起身,隔着浴室门:“什么事?”
“关老师,”庄徽声推开个门缝,歪着头将光着的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嬉皮笑脸:“给我条浴巾呗?”
“稍等。”
关介黑着脸别过头,片刻后翻出条新浴巾,将浴室门开了个缝,仅把手伸了进去。
庄徽声捏住浴巾一角了,不着急取走,手反而沿着浴巾寸寸上攀。
他的手指勾到了关介的手指,又得寸进尺地摸关介的手,暧昧地用指尖蹭了蹭关介右手中指上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茧。
关介嘶了一声,将浴巾塞进庄徽声手里后迅速抽手,反手打了庄徽声的手背。
得逞了的庄徽声关起门来一顿拾掇。
关介刚消停了不到半分钟,庄徽声便夺门而出。
“关老师,”庄徽声单手撑在门框上,一脸奸笑地斜眼望向关介。
他上身没穿衣服,只围了刚才关介递给他的浴巾。撑门的手高于他的头顶,浴巾盖不住的锁骨,在他扭曲的姿势下更立体了。
“你刚才那是害羞了吗?”
“……”
关介两眼一黑,任凭庄徽声怎么作妖都不为所动:“吹风机在柜子第二层,吹干头发赶快去睡觉。”
“我上哪睡?”庄徽声捻着吹风机的电源线,让三角插头在他指尖转来转去,他一眼高一眼低地望着关介,小有持宠而娇:“关老师不会把我撵到沙发上吧?”
关介无话可说,实在是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在一个小时前还要死要活地控天诉地、跟自己妈吵得有来有回。
庄徽声的情绪转变让关介震惊,他一面羡慕着庄徽声的收放自如,一面又想到,这种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其实是在日积月累负面情绪摧残下,身体被迫进化出的一种保护机制。
关介淡淡道:“周六学校补课,我明天还要上班,反正也睡不够五个小时了,打算在沙发上凑合半晚,我给且仅给你一次倒反天罡的机会,去我的卧室睡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