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这算什么倒反天罡啊,我还寻思……”


    庄徽声刻意停顿,佯作失落状,瞄了眼关介:“我还寻思,关老师生活足够西化,挑了个我最脆弱最孤立无援的契机,和我同床共枕。”


    庄徽声说罢,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发现关介一直冷着脸不为所动,轻咳了几声,又开了吹风机,让嗡嗡噪声替自己中和一下这一方室内冰点之下的尴尬。


    吹风机的嗡鸣声很适合让人的大脑放空,思绪翻飞出躯壳,流走在离身边或近或远的地方。


    庄徽声右手举着吹风机,暖风吹过蓬蓬松松的每一个发丝,冷灰棕发色掉了点,越来越趋近黄棕色了,但不影响在灯光下近似边缘柔滑的效果。


    他不时抬眼,冲镜子里的自己或是笑一下或是说什么。


    他还哼着歌,被吹风机的嗡鸣声拦截了一部分,关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片段。


    关介看着庄徽声一时失神,不觉地向靠近了点。


    他靠在墙上,正对着庄徽声的侧面,能看到庄徽声右手尺侧的紫色薰衣草纹身随着手的一起一落,在黄棕的发丝后若隐若现。


    大二那年,关介刚提新车,是辆川崎h2。


    那时,他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没有课,下课前十五分钟肯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段沐康教室门口,接上刚上完地理信息系统概论的段沐康,载上他,沿着连阳曲折的海岸线追落日,说是带他“考察沿海地貌”。


    关迅没少数落他,不单单是不理解他学汉语言的“文化人”弟弟为什么拿着二十多万买了辆大绿摩托,更是在听说关介想纹身、染黄毛后,不顾维也纳和中国的六个小时的时差,大半夜把他叫醒做思想教育。


    内容无非就是“顶个大黄毛怎么考教资”“以后要做老师的人,现在做事就要学会稳重”……


    具体的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都和他的学生时代一并淡出了记忆。


    关介笑笑,像是突然看见了之前那个和现在大相径庭的自己,没来由地觉得有趣。


    又像是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导自演、自我欣赏的庄徽声身上,找到了点过去的影子。


    “庄徽声,”关介斜倚着门框,离庄徽声更近了,好让吹头发那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多话吗?”


    “才没有,我上高中那会儿比你现在话还少,”庄徽声特意没有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方便听关介的话:“当时我们班同学对我的印象都是高冷学霸!”


    “霸”字的末音还没发完全,就消弭在庄徽声的大笑声中。


    关介少有地跟着笑了两声:“那你后来是受什么刺激变成这样了?”


    “也不是受什么刺激,我高三那会儿的同桌,就是个挺‘外倾’的人,也有可能两个人相处久了,性格就会变得越来越相像。”


    不知道是触及到了他哪片记忆,他突然感性起来,反应过来后又笑了声,云淡风轻道:


    “就……逐渐发现吧,这个世界好像向来对那些开朗活泼、外向主动的人青眼有加再说了,现在这种性格的我难道不是很讨喜吗,关老师?”


    “并没有,很聒噪。”


    庄徽声姑且当关介那是句反语,拔了电源线,绕着机身卷吧卷吧,将吹风机塞回柜子,腾出双手,配合上顿挫的语调:


    “不聒噪一点的话,像关老师这么沉稳的山怎么能为我哗然呢?”


    “……”


    关介见庄徽声有要解开浴袍换衣服的动作,非礼勿视地背过身去:“你明天的签售会几点?”


    “十二点开始,但我要提前两个半小时到,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签售会?”庄徽声换好衣服,跳着一手揽上关介的肩,在他耳边吹气:“说,你是不是在默默地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某人把这点事一天到晚挂在嘴边,我不想知道也记住了。”关介平静地拨开庄徽声的手,清香的沐浴露味还在他周身萦绕未散:“快去睡觉,要不明天百万化妆师也救不了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


    庄徽声讪讪笑着,大摇大摆跟着关介进了他的卧室。


    他还是单手撑着门框,和在浴室里的姿势一样:“怎么办啊关老师?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你别喜欢我。”关介迎着庄徽声媚笑的脸关上门,转身就走。


    “你真打算翘课啊?”


    早自习刚结束,程素见关介例行公事地嘱咐几句班主任都会讲的话后离开教室,扭头瞅了瞅旁边收拾书包准备“越狱”的谢安之。


    “前期准备我做得包充分的,绝对出不了意外。”


    谢安之看了眼时间,低头在书桌洞下顶着五颜六色的qq对话框气泡和群里人发消息:“我最j的一集。”


    程素付之一笑。


    那个什么“前期准备”她上周听谢安之分析了不下五六遍:


    凭借关介的习性,除了没有课的空自习和他自己的语文课,他一般不会呆在教室,而今天唯一一节语文课是在下午第二节。


    从二十四中到最近的地铁站,快速步行大概十分钟;乘地铁从连阳二十四中到漫展场馆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有六站,大约半个小时,下了地铁,走到场馆门口也大差不差十分钟,整个路途下来五十分钟。


    早自习七点四十五结束,拿七点五十出校门计算时间,则整个路程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空余,正好能赶上整点第一批进场。


    返程时间就有点紧迫了,关介的课在下午两点二十五,初步打算叫车。


    谢安之从书包里拎出来个奇形怪状的挎包,正面还有层被透明塑料围住的展示区,里面摆着几个花里胡哨的圆形铁片


    这玩意叫什么来着?好像之前谢安之提到过。


    程素看着谢安之从书包里拿出一大袋用精致信封装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那个奇形怪状的挎包里,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你怎么能保证关老师中午不回来教师看午休?”


    “他来就来吧,不管了,听天由命吧。”


    谢安之回话是手头那边还在噼里啪啦打字,她斜跨上包,扭头火急火燎地溜出教室:“好好学吧,拜拜了您内!”


    “……”


    八点半


    急促的闹钟在庄徽声耳边炸响。


    庄徽声手在床头柜扑扇几下都没抓到手机,反倒给关介的摆件噼里啪啦摔一地。


    “我寻思我也没定闹钟啊。”庄徽声迷迷瞪瞪地关了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滴滴声,伸脚将遮光效果异常好的窗帘勾开一个缝。


    好在服化道主办那边都有安排,不用冒死回还有陈秀敏驻守的602换衣服。


    不然庄徽声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一身“恶心穿搭”出现在聚光灯镁光灯齐聚的主舞台和粉丝互动,事后问心有愧地被各大平台上发实况和场照的粉丝评价“cv图铃超绝松弛感”。


    庄徽声随手抓了抓头发,正要出卧室门就看到门正中关介留下的醒目的字条:


    [*早上的时间帮你安排好了,八点半起床,九点出门,九点半左右正好能到博览中心。*


    *闹钟是我定的,记得常擦手机屏幕,指纹多得都能推理出你的密码,我没有闲心窥探你的隐私,别人就不一定了。早餐准备好了,在厨房里。九点我提前叫好的车应该就到了,到时候司机会给你打电话。走的时候小声一点,我不确定以你母亲的性格,她会不会跟着你闹到现场去。*


    *有事和我发消息,上午八点到八点四十五、下午两点二十五到三点十分上课,电话接不了。*]


    关介的行楷飘逸自如,字条上的内容也是按照摘要、展开、结尾条理清晰地分了段。


    庄徽声啃着还热乎着的烤面包片,举起关介的字条细细端详:“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


    嗡嗡嗡嗡


    “喂,您好,我已经到您楼下了。”


    “唉,好嘞,我马上。”


    “不是喜欢搜答案吗?今天下午自习课来我办公室,我看着你写!”严老师将候润泽的作业往讲台上一摔,让其他同学下课。


    候润泽忿忿上讲台前捡走自己的作业本,路过程素桌前没声好气地冷哼:“我看你能帮她瞒多久,近墨者黑。”


    程素默不作声地收拾桌面。


    这节数学课上得她如坐针毡。


    二十四中学生到校后会先把前一天的作业交到走廊再进教室,约定俗成的规矩。


    数学课恰好讲昨天的作业,严老师叫到了谢安之,半天没人答应,程素眼看着谢安之逃课要暴露,做了她平生最大胆的事: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声称是自己帮谢安之交的作业,谢安之今天请假了。


    这下谢安之在严老师那横空获得了一个“学习态度积极”的光荣称号,自己倒是从旁观荣升共犯程素没有理会候润泽那句话,很大程度上她自己也心虚。


    “对,这两页,都是些字词和语用题,晚上八点把答案拍照发群里,让他们自批自改就好。”


    “关介老师,”


    关介在七班门口和课代表留作业,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简单嘱咐几句让课代表回了班。


    “严老师下课了?”


    “你们班那个候润泽,天天上网搜答案啊,我课上让他起来讲,一个字说不出来。”


    理科老师大多都习惯有事说事:“这数学又不像你们文科,看了答案能自己搞明白。他还是统招来的吧?这学习态度放高中可不行哈,太浮躁了!”


    “我回去一定和他们再强调参考答案的问题。”


    关介不卑不亢地笑笑,也不清楚是不是严老师刚才听到了他嘱咐七班课代表晚上八点往群里拍答案,下意识地在心里擅自解读了一番。


    “不过你们班那个谢安之倒是不错,艺术生吧?学习态度还挺积极。”严老师见离上课还有个三四分钟,继续道:“都请假了,还让同桌帮忙交作业。”


    请假了?早上还看到她来着。


    “也许她写得快,昨天放学就交到教室门口了。”关介隐隐觉得头皮一紧,试探着问道。


    预铃响了,走上的学生匆匆往教室赶。


    “那倒没有,我课上提问叫到她名字没人吭声,程素亲口告诉我的。”严老师长话短叙:“回头替我表扬表扬这孩子,我先去上课了。”


    关介微笑点头应了声,亲眼看着严老师走近七班教室才转身离开。


    他停在八班后门口,透过小窗往里望望,谢安之的座位上确实是空着的。


    万一她是临时生什么病请假回家了,找不到班主任就找汤琳签了假条?


    关介背过身去拨通了汤琳的电话:


    “喂,琳姐,谢安之和你请假了吗?”


    “诶,小关啊……”汤琳那边人声嘈杂,还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尖锐的话筒调音声:“……你刚刚说什么?谁要请假?”


    听这状态就知道汤琳一早上都没在学校,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关介搪塞过去:“没事,刚才有个学生打铃三分钟了才回教室,我以为他请假回家了。”


    关介挂了电话,推开后窗:“程素,你出来一下。”


    程素猜出来个十有八九,硬着头皮跟关介到走廊。


    “谢安之去哪了你知道吗?”关介开门见山道。


    “我……那个,我……”


    “你别替她瞒了。”关介见程素支支吾吾,当即打断她:“她露馅了,你告诉我她去哪了就行。”


    “她……去漫展了,说要找cv签名,还要和亲友面基,她跟我说两点二十之前肯定回来,如果在此期间您发现她不在教室,就说她请假回家了,找汤主任签的假条。”


    关介脑子嗡的一声,他均匀呼吸后又问:“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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