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这跟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
程素无奈扶额,黑着脸埋下头去,不仅是她,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台下同学语焉不详地憋笑,老师感知到了骚动,看看谢安之,又顺着谢安之的眉目锁定了程素。
“谢安之,你干嘛呢?”
“老师我没带笔,我让程素帮我把笔袋递过来。”谢安之面不改色地张口就来。
老师皱眉,随便点了个第一排的同学:
“你借她根笔。”
“你们消息那么灵通呢,嗷,看ip啊……你们柒老板之前还跟我说,一切行程都要保密,其实基本都能猜出来……你跟小图铃在一起吗?那当然了,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他不连阳的嘛,我还住他家了。你俩现在在一起吗?现在啊……”
“现在在工作室的棚里,一会下播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是……现在出于某种原因不住在一起,但怎么说都那种关系了,戏里戏外的,都差不多了当然沈朝野和安星辰什么关系我们就什么关系啊……”
“……”
为了防止杂音录入,直播全程关着窗,虽然是晚上,但大夏天没有空调,就这么硬闷两个多小时。耳边是于景辰和粉丝夸夸其谈,还时不时点上自己一句,强迫着和他卖腐给粉丝听,庄徽声早就坐立难安了。
庄徽声透过眼角斜睇于景辰,向他比了个“别造谣了行吗”的口型,没有被理会。
他干脆不再出声,低头看手机。
刚解锁,一条新消息通知弹了出来
【关介】: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位女士蹲在你家门口,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清楚她是谁,搪塞过去了。电梯在维修,楼道的灯坏了,你爬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庄徽声心上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你们是不是在避嫌,图铃老师为什么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了?啊那个,你们图铃老师……”于景辰偏头示意庄徽声配合自己营业。
“我刚才看剧本呢。”庄徽声没来得及回上关介一个字,就端出营业的声线,放下手机读评论:“是不是新剧?哈哈哈哈这个嘛,这个我得保密……以后有没有可能和臣老师二搭?”
“我们尽量争取,毕竟你们爱听,我们也爱配。”于景辰抢答:“就算一时半会儿二搭不上,我和小图铃也可以线下实践实践……”
左侧的评论条又迅速地滚动起来,显然是于景辰晦暗不明带点颜色的话术又刺激到粉丝的爽点了。
接下来的话更加不堪入耳,庄徽声倒吸一口气,索性摘了耳机。
于景辰听到身旁的声响,看了眼时间:“小图铃有点困了,今天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咱们明天签售见,拜拜……晚安……”
于景辰匆匆下播,向玻璃后的柒夭打了声招呼关掉设备,一系列收拾停当后庄徽声后脚已经踏出棚了。
“徽声?徽声?”于景辰将庄徽声拦在门口,见庄徽声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又风轻云淡起来:“要我送你回家吗?”
深夜的工作室寂寂无人,常亮的落地灯带伏在地面上,平行着向前,看不到尽头。
庄徽声略带怨怼地匆匆扫过于景辰一眼,将斜挎包带向上提了提:“不用了,我刚叫好了车。”
于景辰平日一脸玩世不恭相,但也绝非是对庄徽声的情绪全无体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讨厌这种营业方式对吧?”
庄徽声默许,把头偏了过去,不想和于景辰理论什么。
“你刚来工作室时说你从穷乡僻壤来到连阳,是为了在你真正热爱的事业里大展拳脚,柒夭才会无数次把好机会留给你”落地灯带将于景辰的下颌面映亮,向上延伸勾勒了他因严肃而鲜有紧绷的脸部线条。
他的眼神融在眼窝处的那片阴影里,看不清落在哪:“现在我们干的事早就偏离了你的原始动机,但是,所有沾上商业因素的东西都要从受众的需求入手,是真的还是演的她们多少都心知肚明,我们就演给那些愿意相信的人看就好了。”
录音棚里那盏灯灭了柒夭也走了。
灯带的底光将两人的脸都打得半晦半明,好像他从来没和于景辰进行任何理念上的交流,包括和柒夭。
“正常营销我不会反感,”庄徽声凝视着于景辰:“但我们不应该把角色还给原著,去更加关注提升作品质量本身吗?营销造谣配音演员和配音演员私下的关系,本末倒置地用捆绑演员的热度反促作品的热度,那我们真正提供给听众的、让听众为之动容的,究竟是作品,还是配音演员?”
“我从来不指望着蹭着任何一个角色在听众的眼前粉墨登场,我不希望以后提到‘cv图铃’大家第一个联想到的是‘安星辰’,是‘臣’的男友。我为什么会接触配音,仅仅是想赋予每一个我热爱的角色新的生命,我是想为我的作品活着。”
庄徽声说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在自诩清高。
语毕,他解离了一般怔愣愣地凝视着于景辰很长一段时间,只字不语,直到白色的专车打着双闪停在工作室门口。
“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第14章 ch.14 孬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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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徽声愈发觉得,他刚才对于景辰那一番义愤填膺的说辞死装死装的,尽管那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如果能回来得早点,也许还能找关介聊聊。
但是现在半夜十二点多,庄徽声料想关介那个作息健康的“中老年人”早就睡了。
他恹恹作罢,并不想将刚才的一切存档,目光游离地上楼梯。
“庄徽声!你躲我躲到连阳了是吧?”
庄徽声心脏猛地一抽,陈秀敏因怒气而扭曲的脸,在楼道的声控灯亮起的一刹那,毫无防备地突到庄徽声面前。
“妈?你怎么来了?”
“两个多月,得亏我上你厂里头问了一嘴,不然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楼道里,和消防通道连接的防火门被庄徽声随手关上,六楼楼道不到三平米,陈秀敏尖锐的吼声就在这一隅狭小空间里反弹来反弹去。
她为什么要去厂里找人?
又是从谁那打听到了自己在连样的住址?
她大半夜地蹲在门口又是想干嘛?
这些问题向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向庄徽声压来,但他来不及细想。
“咱进屋,咱进屋,别在这吵吵。”庄徽声迅速开了门,在关介还没被吵醒之前将陈秀敏拽进家里。
“唷!咋啦?嫌你妈丢人啊?”
“不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大半夜的,你在这大喊大叫,扰不扰民啊?”
庄徽声尽力地将声音压下来,不让每一个沾染上烦躁的字音字节那么锐利。
“还嫌扰民啊?正好,让你这些个邻居都出来看看,都出来评评理,看看有没有你这样做人的!”
陈秀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对茶几上零零碎碎的杂物摔摔打打:
“上学那会儿就是,和家里人什么都不说,一跟你说点什么就要吵架;现在毕业了,工作了,能赚到钱了,翅膀硬了!两个多月了,对家里不闻不问的,还偷偷跑到别的城市!还扰民扰民……最好让他们都听见,看看他们邻居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当这还是农村,邻居对别人家里的破事那么感兴趣?”
庄徽声思量后缄口,意识到了陈秀敏完全是在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还有,别拿家庭伦理大戏那套绑架我,我二十二岁了,在什么地方我能活得更好,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你们这一代小孩的价值观全让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带歪了,河县老家那边的人那样式儿活了几辈子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我还看不出来吗?”
庄徽声早就猜到陈秀敏来这抱着什么目的。
他懒得逐一反斥她那些根深蒂固奉为圭臬的观念,冲到沙发前,双手叉腰质问陈秀敏:
“你大老远的来连阳,就是想把我带回河县吧?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再回那个破地方!不可能再做那个破工作!”
“河县怎么了?那是你家!这就开始嫌弃自己家了?还有那个厂里的工作怎么了?当初因为你分不够,志愿报脱了,我就是瞧它毕业包分配才给你报上的,而且它多稳定啊!你还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河县,我也能盯着你。”
“是,稳定,我刚毕业去,干一个月两千;老实巴交干个十几年,也是一个月两千;干到六十岁退休了,还是一个月两千,我图什么?我图它工作环境好,我图它员工待遇含量高,还是图它技术革新地快,未来不会被人工智能代替啊?”
庄徽声捡起被陈秀敏扔的遍地都是包装盒,摞好放回茶几。
“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到人类都能从月球背面带土回来了,那个破厂子还沿用着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破机器,用最原始的办法让工人做体力劳动,从早上八点一直费劲巴力干到晚上九点。你也去过哪很多次了,那有跟‘新’这个字沾边的任何东西吗?连门岗大爷养的那条老狗,再活几年也要死了!”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陈秀敏噌地站起。
“怎么和你说话?”庄徽声冷笑。
他从不自诩自己是个就事论事的人,正如他能随时翻出那些记忆
高中时,只因为唐秩饶是学艺术的复读生陈秀敏就不让自己和他接触,却不知唐秩饶是自己在河县二中唯一一个真心朋友;
高考完,陈秀敏本身就对填报志愿一窍不通,愣是要报分数根本够不到的学校,滑档了还要为了方便监管,不让自己出县,砸钱给自己送进毕业就进厂的大专;
上大专时,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逼着自己和家里联络,一找不到人就喊同学喊室友喊导员,明明什么事都没有,非要把笑话传得人尽皆知。
……
“这么多年,我每次都是抱着一个和你和平商量的方式开口,但你哪次是想和我就事论事?跟你交流简直毫无意义,那不如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让大家都不开心好了。”
“行……行,”陈秀敏一个劲点头,字与字之间磕磕绊绊:“不说那些,就说你现在,你这上的是个什么班啊?”
见陈秀敏起身,有向自己这边靠近的趋势,庄徽声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离自己放着录音设备的卧室近了些:“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搞那些妖魔鬼怪我当然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告诉我,什么正经工作能半夜十二点钟才回家?”
陈秀敏看得出来庄徽声有意在护着身后那间房:“还有你这破房子里藏着什么秘密,犯得上让你一直看着不让我靠近?啊?你是不是在里面搞什么犯法的事呢?”
陈秀敏毫无预兆地遽然冲撞过去。
“你干嘛啊?这是我租的房子!”庄徽声顾不上陈秀敏对他污蔑,不论说什么都要保护好他一房间的设备和明天签售会上的道具。
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不论是个头还是力量,对付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不在话下。庄徽声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和陈秀敏扭打在一起,
大逆不道地,
毫无良心地。
但庄徽声不可能这么干,他仅仅是牵制着陈秀敏的手。
“还还还还跟你妈动上手了!反了你的!”
陈秀敏啐骂了一句,脚下猛跺庄徽声的脚面,庄徽声避之不及,被重重踩下后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开了半扇的折叠餐桌上,将其上的玻璃杯带着摔碎在地上。
门没上锁,陈秀敏甩开庄徽声后径直闯入。
“这都些什么啊?什么啊都是?背着我到连阳搞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我我我我……”
陈秀敏见庄徽声横七竖八的话筒支架,嘴唇气得颤颤巍巍,眼神在房里四处扫视:“我都给你砸喽!让你来连阳!让你给我搞这些玩意!我让你搞……我都给你砸喽!都给你砸喽!”
她环视一圈,没在卧室里找到什么合手的钝器,发疯似的暴力地扭动电脑旁架着话筒的支架。
“你有病吧!”
庄徽声来不及顾满地的碎玻璃,冲进屋内扯过陈秀敏外套上的连衣帽,将她拽得连连后退。
“庄徽声你个白眼狼!我跟你讲你迟早下地狱!你就这么对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