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庄徽声佯装咳嗽,清了清嗓子,向看不出表情的关介媚笑,朝关介走过去。


    “关老师,”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知道我现在在你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你对我所有的改观,经过今天晚上这么一搅和,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关介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正了正身准备要回去:“时间不早了,祝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庄徽声听不懂关介这话是打趣还是认真的。


    “关老师!”他一把拉住关介的手腕,还没等关介扭过头剜他一眼就识趣地松开:“他真的是我同事,工作原因昨天才来连阳,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在我家住一天,他明天就走了,真的,我老板昨天通知我的,这还有聊天记录呢……”


    他掏出手机,往前递了递。


    关介婉拒了庄徽声递来的聊天记录,收敛了刚才的笑意:“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着急自证?”


    庄徽声张了张嘴。


    “还是说,”关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对你的评价,在你看来很重要?”


    “我……”庄徽声语塞:“还不是你天天说话阴阳怪气的,和你交流还得有那个中译中的本领,指不定哪句话就骂我了。”


    关介抱臂轻笑,像是在反思自己这种刻入灵魂的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我没觉得你眼光会差成那种程度。”关介说。


    他又换了套更直白的说辞:“早就看出来了他是你同事,而且,你还有一点反感他,是吗?”


    庄徽声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


    不等庄徽声被洞悉后惊愕的目光落到身上,关介继续道:“我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和他同室共处的话,多提防着点。”


    上句还能听懂,这句又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庄徽声怯怯发问。


    “字面意思。”关介转身开门:“晚安。”


    第13章 ch.13 半晦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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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县电子厂


    折叠门关着,门岗大爷图省事,只在门岗亭边留了个小门,方便出入。


    大爷悠闲剔牙,支着手机,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的《大明王朝》。


    简陋铁架桌上嗡嗡作响的老风扇,叶片上常年累月攒下的油污灰尘已经发黄,仍不辍地吱呀摇头。


    一如厂房里那些笨重的机床,过时,落后,却硬撑着老当益壮。


    保险杠掉漆的中型面包车刹在折叠门前,扬起的尘土许久未散。


    驾驶室跳下来个中年女人,反手摔上车门,气势汹汹地冲进电子厂。


    “哎哎哎大姐大姐!你谁?你干啥嘞?”门岗大爷歪头伸出保安亭。


    “找人!庄徽声你知道吗?”中年女人拨了个电话,半天无人应答,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我是他妈,陈秀敏,之前来过这,你们这应该有记录!”


    “先别说你来干啥了,这不让随便进!”门岗大爷追了过来,拦在陈秀敏前:“再说我不认识你说的这号人,你找人得找我们主管。”


    “那给你们主管叫来!”


    “哎呀这是干嘛呀?人家这点儿歹饭呢!”


    “不行,我今天必须见到庄徽声!”陈秀敏激动不减,指着手机:“两个月了,跟家里一点联络都没有,这像话吗?”


    门岗大爷一口特色的胶辽官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吵架,陈秀敏也是据理力争地唾沫星子横飞,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很快招来了一群吃饱晚饭闲着没事干的小工,坐在熄火的破电瓶车上,叼着烟看热闹。


    “诶得得得得得先冷静冷静好吧?……喂!您现在忙不?来门口一趟吧,看样挺大一事的……我说了不好使啊……啊行行行,好嘞好嘞!”


    几分钟后,一个白衬衫黑领带,把西装穿得像楼盘销售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赶来,和门卫简单唠了几句,打发他回去站岗。


    主管一脸笑呵呵地迎过去,和陈秀敏官腔官调地握手:


    “您好您好,我是车间的主管,我姓郝,请问您是?”


    “我是庄徽声他妈!”陈秀敏忿忿道。


    “好的好的,您有什么诉求跟我反馈,”郝主管还是挂着一脸职业假笑,伸手就要将陈秀敏往自己办公室里领:“别再大门口闹事,这影响多不好啊。”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陈秀敏摆开郝主管的手:“我要找庄徽声,你让他立刻来见我!两个多月了,跟家里一句话都不讲,这像话吗?好歹我今天这批货送得快,往厂子这边拐一下……两个月了,这小孩翅膀硬了啊?想干嘛?”


    陈秀敏翻来覆去地重复那么几句话,显然还是在气头上。


    郝主管不再招惹,悄默声地坐到电脑前,帮忙查庄徽声入职时填写的个人信息。


    “两个多月,一句话都不讲,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样子的?唉你说,现在这小孩受的都是些什么教育?怎么都跟家里人不亲嘞?”


    “那个,陈大姐,我打断一下,”郝主管举了举手:“我这边显示庄徽声已经辞职了,他早就不在这干了。”


    “辞职?怎么可能!”


    “不信你看,”郝主管把电脑屏幕扭到陈秀敏眼前,指着表格里庄徽声的那栏信息:“他两个月前就辞职了,当时好像是和老板直接说的,我这边就没什么印象。”


    “还辞职,他不可能有这个胆子!你你你们是不是都和他合起伙来骗我来着,还编出来个辞职的理由?他不干了他能去哪啊?他个破大专毕业的去哪里找工作会有人要啊?”


    郝主管手足无措地安抚陈秀敏,二十四度的空调房里他汗流浃背。


    “你们宿舍没换位置吧?我现在就把他揪出来去!”陈秀敏扭头冲出门。


    “诶不是,陈大姐?大姐!你这是干嘛啊!”


    郝主任追了出去,拦也没拦住。


    陈秀敏之前来过电子厂,算是比较熟悉这里的布局,她健步如飞地杀到男宿舍楼下,不带犹豫丝毫,径直闯了进去。


    宿舍走廊狭窄,阴暗潮湿,排风排水管上横七扭八地挂满滴水的衣服裤子,三五成群抽烟的大小伙子们对这横冲直撞的不速之客的到来不明所以,嘴里带着表示震惊的脏话话瓣一溜烟躲回宿舍,再将门留个缝,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


    “庄徽声!庄徽声!你麻溜出来来!”


    陈秀敏一路骂骂咧咧,郝主管一路跟在后面窝窝囊囊地劝。


    “别扒拉我!庄徽声!庄徽声!庄徽声!”


    ……


    “你找庄徽声啊?”一小伙提着暖水壶经过。


    陈秀敏见这小伙一身精神的紧身短袖,踩着双豆豆鞋,露着后脚跟,还正要往自己面前这间屋子里进:“你是他室友吗?你让他麻溜出来!”


    “他老早之前就辞职了,”小伙开门,笑呵呵地和屋里其他人一起跟陈秀敏打哈哈:“我都还挺舍不得他的。”


    陈秀敏沉默几秒,气得说不出话。


    “我早跟你说他辞职了你还不信,这闹到这来。”郝主任满脸黑线,正欲上前拉架。


    陈秀敏胳膊一拐,反问那小伙:“那他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他说他要去连阳发展,别的我就……”


    “他之前跟我说他在这租了个房子。”


    “我看看!”


    陈秀敏凑进看了眼,是连阳的某个小区。她将庄徽声和他室友的聊天记录拍了张照,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安之侧身一手支桌,一手划看藏在桌洞下的手机,和奋笔疾书的全市各个初中的年级前几,完全不像在一个世界。


    程素不时轻轻扫过谢安之一眼,帮她看着点走廊里的巡查老师,或是关介。


    “我天呢,我就说能让我发现好东西吧!”有了细细碎碎讨论声音的掩护,谢安之自言自语起来。


    程素闻声,平静地侧目瞥了一眼。


    谢安之感受到了旁侧程素的目光,放下手机没有扭头,装作研究题目的样子盯着桌面,左手弹了弹程素的课桌腿,示意这话是讲给她听的:


    “我跟你讲,你前几天帮我打探到的那个消息,要是传网上,都能达到偷跑的程度了。我一周前看他俩ip地址还不在一起,现在都在连阳了,原来是为了这个漫展。”谢安之在桌子下将手机递给程素看:“这漫展内场有《失序》的签售,主办方把臣和图铃这俩主役都请来了。”


    程素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迅速将眼神落回桌面。她并不能理解谢安之的圈内黑话,只是笑笑,半天挤出个“好”字。


    “程素,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


    程素还没回话,谢安之瞧她那犹豫样,就猜到了她能有什么样的顾虑,旋即补了句:“我们都很友善的,就算你不去内场排签售,在外场也可以找喜欢的老师集邮啊,她们可能还会给你无料。”


    程素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她抬眼速速扫了眼数学老师的位置,抿了抿双唇小声问:“什么时候?”


    “这周六,内场签售十二点,但是得早点到。”


    “周六我们不是还上学吗?开学那天教导主任不是说,周六的补习能不缺课就不缺课,而且,请假的流程也挺麻烦的。”


    “那就逃课啊。”


    程素惊异的目光随着话音定在谢安之脸上,死活想不明白“逃课”是怎么以这么轻松地语气讲出来的。


    “逃课一时爽,一直逃课一直爽。你乖了十六年了,改皮一下尝试尝试‘新鲜事物’。”谢安之说完自己都嗤笑一声,扭过头自嘲式地自言自语:“怎么感觉我像那种带坏小朋友的黄毛混混哈哈哈哈哈。”


    “好了啊,同学们回家再思考思考吧,时间不够了,今天就先不讲这道了,来把昨天的作业卷拿出来。”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程素哑然赔笑,而后低头翻找卷子。


    “行,理解,那我去拉几个亲友。”


    “来,看第一题……好,第一题没有问题,看第二题……”


    “你卷丢了?”谢安之歪头,见程素半天没翻出来个所以然,笑了笑,一头调侃她个学霸,昨天刚发下来的卷,今天就找不到了,另一头从书洞里拽出来张只写了两笔,近乎空白的卷子:“跟我一起看吧,我正好也没怎么写。”


    “谢谢。”程素吃瘪,主动岔开话题:“你昨天作业都没交啊?”


    “我这都没写,交上去都损害老师视力。”


    两人在后排捅捅咕咕交头接耳在讲台上看其实还挺明显的。


    “程素谢安之,你俩是谁没有卷?”


    程素刚想起立,被谢安之拽着胳膊按了回去。


    谢安之起立道:“老师,我没有卷。”


    “昨天刚发下来的,今天就没了?没有卷还在底下讲话,来,你拿着本来讲台边上听。”


    程素噤声,看着谢安之不以为意地笑呵呵走上前去,反倒不是滋味。


    谢安之站在前面面对着全班同学,老师开始板书了也没转过头去。她向程素挤眉弄眼比口型:


    “十二点半提醒我抢票,十二点半,提醒我,十、二、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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