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小关。”
关介抬头,见汤琳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脸上挂笑。
“刚才那节课我听了,那么刁钻的问题,你竟然都能接下来。”汤琳靠在门边,看着关介收拾东西:“教研组长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老爷子一般不夸人,你挺厉害。”
“原来你也在啊。”关介收好u盘,关电脑。
他对教研组长的评价泰然处之,倒是对于“汤琳出现在公开课上”这件事有点“熟人的羞耻感”。
汤琳除了是二十四中的书记,还是他嫂子。
关介有个大他六岁的哥哥,是个钢琴老师,与汤琳在大学相识相恋,两人刚结婚不久。
“就后半段,学生问问题那会儿。”汤琳嫣然一笑,补充道。
关介拎包走到门口,在汤琳身边站定,笑得轻松:“你来就是为了替教研组长夸我?”
“顺便。”汤琳侧身让开,和关介并排往外走:“主要还是通知你明天的事,明早八点,来录音室监制宣传片解说词录制。据说学校这次加了点小巧思,但是你知道的,这些标新立异的东西我有点没底,稿件是你写的,你去看着点,我也放心。”
“好。”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汤琳先进。
电梯四壁是透明的玻璃。轿厢平稳下行,一楼大厅中央的孔子像愈来愈近,愈来愈大。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阿介。”
段沐康在沉吟片刻后遽然开口:“你知道我想到的最好的死亡方式是什么吗?就是纵深跃进高原上的那千万条冰流。”
“你还会溯源侵蚀。”关介故作云淡风轻地打趣着。
关介没有想过对段沐康这种突如其来的悲观想法评价一二,他不意外段沐康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深知他身边坐着爱人靠艾司西酞普兰续命,有着加剧的风险,有着随时离开他的风险。
段沐康学的地理,自打和关介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和关介说,他想去看世界。
于是关介立志带他走遍大半个地球。
“……我现在回过头来想,你答得真的很好,一个人写了深情,不代表他一辈子都得困在里面,走出来也不代表那些感情是假的,是这个意思吧?”
汤琳还在意犹未尽。
“走出来”?
四年了,他有没有走出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站在讲台上,在阳光下,在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面前,讲一篇四百年前的文章。
汤琳还在说着什么,明天的事,几点到,别迟到,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远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关介听着,点头,回应,听到的分明是另一个声音
“你说过,浪漫的最高境界是体验和分享,”
关介远远望着雪山,天际寥落的山影像转经筒镌刻大明咒的金文:“你看,我们就在体验。”
段沐康睫毛忽闪着,关介想把那比作是经幡上长流的月色,他希望他要明朗、自由、生生不息。
“一辈子很长很长,但幸好世界也特别大,我都陪你看,那我们在一起就不会辜负你所有的生命。”
“愣着干嘛?”电梯门开了,汤琳先走出,回头看着关介。
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地。
关介顿了一下,快步跟上。
第5章 ch.5 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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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
“菜上齐了,请慢用,有需要再叫我,祝您用餐愉快。”
庄徽声低头穿过走廊,拐进洗手间门口那片区域,靠墙蹲下,从兜里摸出手机。
下午六点,客流量正大,这是整个店里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屏幕一亮,消息提醒的红点密密麻麻。他点开群聊,面无表情第往上划了几下。
【柒夭】:[文件]
【cv臣】:老婆!!听得我幻肢一动。
【cv臣】:老婆老婆老婆老婆@cv图铃
【cv臣】:@柒夭 老板以后会有进棚的机会吗?想和图铃老师二搭。
……
很好,全是这些。
庄徽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把屏幕上那层油光和指纹印擦干净。
蹭完屏幕顺便蹭了把脸。纸巾湿透了,黏在掌心。
八月末,今天太热了。
庄徽声嫌弃裙角扇了两下风,聊胜于无。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庄徽声点开消息,柒夭问了句“在吗?”。
柒夭向来是有事说事的,有文件直接甩,有活直接安排,客客气气地用这两个字开头,庄徽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臣还在群里发疯,满屏的“老婆”和“@图铃”,刷得他眼晕。
他想都没想,切回和柒夭的对话框,打字过去:“别,不要,不想进棚。”
【柒夭】:谁问你想不想进棚了,给你接了个活,合同发你了,下班自己看。
“?”
庄徽声两根拇指悬停在屏幕前,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庄徽声!人又哪去了?”
“来了来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麻利跑去前厅。
打出的问号还亮在对话框里,没来得及发出去。
刚到家,庄徽声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开始翻箱倒柜。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柒夭下午发来的合同,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确认文件没有发错,确认明天要去一个叫二十四中的地方,录一个叫宣传片的东西。
庄徽声光脚踩上床垫,举着一件衬衫往镜头前面凑:“柒老板,你看看我现在这身怎么样?”
手机支在桌上,屏幕里,柒夭戴着那副工作才用的黑框眼镜,满脸黑线地看着他。
那件衬衫是白色的,但下摆是特意剪裁的不规则的斜边,两侧各垂下来一条绑带,领口还有根皮扣装饰链,晃晃悠悠地吊在那儿。
柒夭盯着屏幕皱眉:“下面那两根带子是什么?”
“绑带,故意这么设计的。”
“能拆吗?”
“能……但拆了就不太好看了。”
“领子上那个呢?”
“皮扣,也能拆。”庄徽声把那根细链捏起来给她看:“但是会留两个小孔,怪突兀的。”
柒夭摘了黑框眼镜,闭眼掐着眉心:“你就没啥正常衣服吗?”
“我觉得还挺正常的。”庄徽声小声狡辩,挥手扇风坐上椅子。
挂在裤子侧面和上衣领口的银白铁链哗啦哗啦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成精,然后开口唱带着e标的美式rap。
柒夭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当初怎么就签了你”的疲惫。
“二十四中,市重点,你知道吧?一年不知道能出多少个清华北大的那种。”
“知道。”
“人家领导可能坐在导播室里监棚。”
庄徽声没说话,把领子上的细铁链悄悄摘下来攥进手心。
“你明天就这么过去,先别管保安能不能放你进大门,就单冲着你人还没进棚,一身上下的铁链叮叮咣咣,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到,”柒夭隔着屏幕点了点庄徽声攥着铁链的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想当场把你换掉?”
庄徽声尴尬地从前向后抓了把头发,瞥过头佯咳一声,整个人向被柒夭的话砸矮了半截。
“我倒也不是让你穿得像个楼盘销售一样,人家会觉得我们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柒夭把眼镜戴上,一本正经:“但你至少得让人家觉得,你是个正经人,能进正经的地方干正经的活。”
正经人。
正经地方。
正经活。
三个词叠在一起,庄徽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银边眼镜,白衬衫,别着党徽,提个公文包,既能生人勿近地回他一个“嗯”,又能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家门口问他“还要录下来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庄徽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我再找找,实在不行……”
他把话音紧急勒住。
实在不行什么?
柒夭在屏幕那头等他下半句。
庄徽声没说话,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墙上。
那堵墙的的对面,是601。
户型对称的话,应该正对着601的书房。
庄徽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很离谱的念头。
“柒老板,”庄徽声开口,声音里有点心虚,还有些“带着坏点子”的狡黠:“我先挂了,明天肯定准时到。”
“那你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