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褚昀在急切中的解决方式总是单纯直白的像个孩子,他还以为,只要带时见离开,一切就会停下。


    根特的风吹过两人并肩的缝隙,把褚昀的害怕吹到了更远的地方,摔成了很多片,遗落在这世上每一篇写着时见名字的报道里。


    褚昀被迫追着往前,一片片拾回来。


    越是讨厌,就越恐惧,怕时见也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里被伤害。


    对一个人的爱到极致,会不自觉满溢出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星夜套件是,弥光之泪也是。


    不过是对手随口一句话,褚昀就连夜飞去法国夺走代言,用完全不平等的条件,承担所有损失,也要让时见站在那个位置上。


    太多了……每一件事,都让人生气。


    可他停不下来。


    褚昀有的很少。少到他只能学着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来爱人,把他认为最好、最贵、最闪耀的一切,献祭一样堆到时见脚下。就像他曾用宝石将自己一层一层武装起来,刀刃朝外,也朝内。


    褚昀是如此矛盾。


    他害怕时见太耀眼,怕被别人看见、觊觎、夺走。可当避无可避,他又忍不住砌起高台,想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他爱的人身上,想让他们看见他有多好。


    他是我的!


    可不会只是我的。


    每条盛赞时见是新世纪表演天才的新闻,每一个渴望为他的表演献上最高荣誉的颁奖台,每一位对他的演技致以顶级评价的世界级导演这些加冕,都是刺向褚昀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褚昀很清楚他的演技如何出神入化。


    即使褚昀想要遗忘,可连吹过来的一阵风都在提醒他。面前的人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他拥有被人艳羡的表演天赋。


    在褚昀身边的每一天,都在表演深情。


    褚昀深陷其中,每每为那样的深情心动难忍,想起他的功绩,便凉透了心。


    他被自己逼进了死局,心动的每一瞬都在佐证对方的演技,怀疑的每一刻,都在凌迟自己的真心。


    褚昀恨极了自己,恨得想要杀了自己。


    可每天睁开眼,时见就睡在他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张翻身都嫌拥挤的小床上,呼吸交缠,抬手就能碰到。


    温热的,真实的,近在咫尺的。


    褚昀又舍不得杀死自己了。


    哪怕是互相折磨活着,也好过只有他一个人。


    爱恨同源。


    褚昀越是在意,越让“爱他”成了无法被恨杀死的本能。


    不要恨他。不要爱他。不要想他。


    就尝试着无视他。


    做不到。


    人没办法通过强化“不要”产生遗忘。


    褚昀想过的每一次“不要”,都是爱神最隆重的邀请。所有“不要”的念头,都在下一秒变成行动。


    如果他们的生活有观众,那每一个人回过头来,都能清楚看见褚昀背叛自己的罪证。


    褚昀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他认了,累了,不想失去了。


    承认吧褚昀,你爱他,离不开他。


    所以褚昀承认了。


    他对时见说出口的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山呼海啸的地动山摇。原谅这个人而最终认输,是近乎背叛自己的痛苦。


    可褚昀不在乎了。


    当他愿意,那就是愿意。


    他可以让自己的痛苦也因时见而来。


    他想,是时候了,时见。


    我们重新开始。就让真正的愿望从这一刻,真正实现。


    可命运对他的折磨,从未止息。


    躺在浴缸里的那一刻,褚昀在想:是有多恨呢?


    时见……童桦……


    甚至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离开。


    让十年来毫不犹豫的“爱”对照起来更加滑稽,让褚昀独自一人的挣扎爱恨更是可笑。


    如果,还能再见最后一面。


    会说什么?


    褚昀丢开手里的刀子。水漫过耳朵,遮住眼睛。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在沉入水底的一刹那,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认识。”


    看见褚昀拽住他的手飞奔出去,在灿烂盛大的日光下,不错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告诉他:“我恨你。”


    然后是:“我爱你。”


    第101章 就从爱上褚昀开始


    醒来的时候,时见眼前模模糊糊,蒙着层脏兮兮的布似的,斑斑点点看不清楚。


    耳边的声音也不很清晰,又逐渐放大,越来越多人说话。


    他想动一动,艰难,沉重,难以做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他斜撇过去,眨眨眼,是医生。认识的人也有一个,即便模模糊糊,但因为陪在自己身边的年头实在不短了,依稀能辨认出是徐望。


    “医生!他是清醒过来了吗?”


    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时见闭上眼睛,喘息着,将想要溢出口的疼咽回去。


    周围混着听懂、听不懂的各国语言,乱糟糟的。他想,还活着啊。


    徐哥从来没有过这样急切的情绪,看来伤得很重。


    “快!”


    他像做了场漫长无比的梦,醒来意识没有回笼,只剩下疲惫。


    知觉回来的一瞬间好像就开始疼了,最尖锐的一处就在思考的地方,脑袋实在疼得厉害。


    他忽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张口叫出褚昀的名字。干涩得可怕,带着恐惧的颤抖。


    “少爷很好!”是知夏的声音,莫名让人的心一瞬间落地半分。怎么又哭了李助理?


    “先生,少爷很好,您别怕。”


    好。


    时见重新闭眼。


    身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他身上做着什么,挤压着他的身体,大概是在救他。


    太疼了,哪里都很疼,好像疼到灵魂出窍了,在高处俯视着自己,很冷漠的样子。


    童桦……时见……


    差点把这个忘了。


    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又因为谁在挤压电击他的心脏,让叹息变了调子,成了呻吟。


    到底谁在拯救他?如果被救的人要承受的痛苦远超死去,那就请安静让他去死。


    究竟是谁都在不顾人的意愿操纵这世上的生命?


    别再傲慢了,这该死的世界!


    “少爷在等您的”


    心脏起伏线陡然拔高,重新波动。


    李助理,怎么又哭了?褚昀又该生你的气了。


    时见叹息着。


    再次睁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很久才又回神。


    回来了吗?那些应该属于他、又好像不属于他的记忆。


    似乎没有,又像被粗暴剪辑的胶片,画面跳帧,音画错位,浮现许多令人不想接受的过去。


    一幕幕快速闪过的剪影刮在眼球上,又因速度过快,反而让其中最多的部分缓慢停下,一帧一帧定格,映出少年褚昀的样子。


    “童桦。”试探的,平静的。


    “童桦!”生动的,愤怒的。


    “童桦”


    “时见”


    凄厉的,带着眼泪的,他不愿意听的。


    所以,褚昀,为什么要把自己,要把我们,弄成这么糟糕的样子?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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