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第100章 过去的故事8我恨你。我爱你。
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从疗养院出来,夜夜难眠。
白天和时见相处的快乐幸福,一到夜里就化作又一次的背叛抛弃。
一切如附骨之蛆吞噬着他。
他恨童桦,也恨自己。
恨自己竟然还爱着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恨自己竟然如此卑微又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着。
最恨的,是他正在爱自己。
在少女峰的落雪里,褚昀想要向上苍祈祷。
如果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那也足够了。
如果这是拥有不配拥有的人的代价,那他忍下了。
可是
时见的顺从、温柔像一把无形的刀刺进心窝。
褚昀总忍不住记起,这个人的爱是假的。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好像很轻易就爱上了褚昀。
时见对褚昀的爱无出处、没来由,凭空生成。他的爱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无论问多少次都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从未有过任何犹豫。
真生气啊。
褚昀对毫无理由顺从的爱,从愤怒到麻木,最后成了恐惧。
他不知道大哥做了什么,可他知道,童桦不会爱他,所以时见的爱是假的。
最恶心的,大概是自己的无法自拔。
到底有多卑贱,才能明知是谎言,还要一次次质问出让他更加煎熬的回答。
他抵在时见胸膛上,忍也忍不了地淌下眼泪。
可是,“童桦,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一刻,也许站在高峰上的卑劣终于被天听见,于是剥夺了他幸福的权利。
他无法继续粉饰一切在恐惧里胆怯地幸福了。
画室里,褚昀握着铅笔,凌厉画出了一道道线条,铺满浓烈的红。
那是,他的玫瑰。
他死死盯着,在拿到成品那一刻,扣在时见手腕上,凝视被荆棘玫瑰遮住的被江流撞击留下的细碎伤疤。
心抽搐着,做下了狠毒的决定。
他很擅长表演,那就演褚昀喜欢的人给他看吧。
他选择了将错就错,自欺欺人
让眼前的人怀着“替代品”的身份,永远留在身边。
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占有他,圈养他,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被夺走。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爱变得不再那么可笑恶心,才能勉强维持着脆弱的自尊。
褚昀知道自己有多狠。
每次用冷漠尖锐的言语刺伤时见,就像一把刀更深扎进自己心脏。
对时见的十分狠,有九分都会弹回自己身上。
但这很好。这种自虐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平衡的方式。
时见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他们共享着同一种绝望,才能让他的卑贱不那么刺眼,才能稍稍宽恕深爱着的自己。
褚昀从来不是“又一次”爱上。
无论他如何逼迫自己去恨,去折磨,去故作冷漠,都无法抹去他对时见的依恋爱意。
喜欢从未中断。
只有爱和日复一日里无法放手的更爱。
可被关在屋子里的时见像一朵将要枯萎的花。
褚昀比被关着的人还更手足无措,甚至不敢再看他。
他频繁出门,不敢站在他面前。
直到阮医生对他叹了口气:“放他出门吧,让他做点想做的事,情况会好点。”
他想做的事。褚昀知道。
做一个演员。
他一边想把最好的给时见,一边痛恨自己竟然无能到必须用放手来换取对方一丝快乐。
他甚至害怕,一旦时见踏出门,自己就再也无法彻底掌控他。
为了更广阔的天地,褚昀选了很久后,他们搬进了昼隐公馆。
褚昀第一次站在那儿,仿佛能看见时见坐在阳光下的笑意,像是看见了那年的夏天。
阮医生说接触阳光和植物对他会更好。
“在这里。”褚昀指着宽广草坪,“建一间玻璃花房。”
这样,他在家里也会有点事做的,不会太孤单了,对吧?
直到《无名鸟》的机会到来
他想起舞台上的童桦,随时会消失一样的暴烈。
“我不喜欢。”他冷冷说。
用尽了一切讥讽恶毒的话来刺痛时见。想要他知难而退。但看见的是他静静凝望湖泊的茫然。
褚昀怕了。
最终同意时见接下《无名鸟》,是无数个漫长煎熬的夜晚他与自己一次又一次搏斗的结果。
但那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一早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对时见狠下心来。
他答应了。
站在暗处,隔着落地窗,看见时见得知可以拍摄《无名鸟》时,整个人松弛下来,眼底眉梢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柔和。
褚昀胸口最柔软的位置被手指戳住,继而慢慢升起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卑微又愚蠢的欢喜。
他站在那里,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毫无尊严跟着笑了。
可如果早知道《无名鸟》会是时见的地狱,他宁愿用绳子把时见绑在地牢里,让他恨自己一辈子,也绝不会放手让他去承受那样的折磨。
时见总以为自己从未在褚昀面前哭过。
甚至笃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褚昀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但也许是存在主义的漩涡勾动了遗忘却刻在骨血里的记忆,让三个灵魂都震颤着崩溃。
他一次次蜷缩在褚昀怀里,浑身颤抖,近乎精神错乱哭着,压抑在胸口的苦倾泻而出,像一场无尽的暴雨。
褚昀的心被撕得粉碎,几乎要溺死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痛里。
他紧紧抱着时见,用尽所有力气,一次次吻上时见的唇,不断重复:“我在……”
泪水和时见的交融,苦涩滚烫,灼烧着彼此伤痕累累的灵魂。
彭树妄想占据他的身体不肯离开。褚昀的焦躁与日俱增,看着一日憔悴过一日的人,他终于忍不住踹开了门,把瘦成一把骨头的人从地上捞起来,死死搂在怀里,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恶狠狠盯着彭树:“你敢杀了他试试看。”
他会带他一起去死。
可在时见醒来的每一刻,真心被吞下去,冒出来的话成了刺向两人的双刃剑。
“又来了。”“能不能别整天折腾成这样?”
如果放你出去得到的是这样久久不能平息的痛,那我凭什么?!
褚昀掐住他的脸,盯着眼睫里的泪痕,心如刀绞。
命运真是恶毒啊。它对褚昀的折磨,花样百出。
他掐着时见的脖子,看着那张脸因缺氧泛起潮红,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比硫酸更恶毒。时见眼里总有不解,和让他恶心的、近乎温顺的忍耐。
就在那一刻,褚昀心里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浪。
是确凿无疑的印证:他是个疯子。
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一边想爱,一边在恨,分明在恨,又迫切在爱。
就是这样。
他要看时见痛苦。
只有这样,才算公平。
可人只有嘴可以骗人,心像被注射了过量的成瘾性药物,无法控制地向爱偏离。
演员的工作,为他争取的机会,在晚上踩着他的胸口讥讽“大明星”,睡不着的凌晨已拨出电话,要为领奖人献上这世上最名贵的珠宝,装饰影帝的衣裳。
时见永远也不会知道,领奖那天,褚昀就坐在台下,看着他的爱人,登在了仅仅站着他一个人的聚光灯下。
痛苦又傲然。
他是我的!
可不会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