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手被握住,耳边有人不断在说话。


    最后一条“少爷不见”的消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褚冕控制不住连牙都在磕碰着响起来。


    会被看见的。


    但他很快被搂进怀里,一下下顺着脊背安抚,像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没事的,你做得很好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他意识迷离,不住摇头。


    阿昀……


    “找到了!”


    褚冕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过。


    他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褚昀。


    褚冕掐紧了掌心,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


    褚昀坠入了漫长冰冷的噩梦。


    梦里的一切支离破碎,碎片四处飞溅,锋利割断一条条紧紧牵系着的线。


    疏离,冷淡,厌恶。


    意在攀附的传言,褚昀自己刻意的冷落,被揉碎了又拼接起来,变成完全错位荒谬的,血淋淋的因果。


    -不要和我做朋友。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褚昀做朋友。


    -那不是童桦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开,和你没关系。我让你走听不懂吗?少来烦我。


    -恶心到你了


    -褚昀。


    忘了我吧。


    放开我。


    那些美好、不美好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断开又接续,成了完全错位的开端。


    曾经让他心动的温柔、月光下的“玫瑰”、递过来的手帕、蜻蜓点水一样的柔软……全部扭曲。取而代之的,是真心被丢在地上,冷漠碾踩。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模糊的人影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痛到麻木。


    恨他。


    切齿地恨。


    又一次,又一个!毫不犹豫将他抛弃的人。


    而唯有褚冕听见了。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运行的声音。


    他坐在病床旁,轻轻握住褚昀的指尖。


    床上的人皱起了眉头,嘴唇颤抖着。


    褚冕俯身凑近。


    他听见了。


    “童桦……”


    那个名字从褚昀嘴唇里挣扎着溢出来,一遍,又一遍。比意识清醒来得更快的,是眼角流下泪水。


    他癔症发作了般在病床上病理性抽搐着。


    “别走……你骗我……”


    褚冕后悔了。


    从未有过的后悔。


    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与一个毫无用处的陌生人,生出生死相随的愚蠢。


    可那是他的弟弟,所以褚冕后悔了。后悔自己用监视和试探去回应一个十七岁少年第一次捧出来的真心。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会停下,蹲在哭泣的孩子面前,告诉他:“别怕,有大哥在。”


    都会好的。


    褚冕再也不想经历这种近乎绝望的煎熬,再也不敢拿褚昀去赌任何事情。


    他要的不再是出类拔萃,不再是褚昀遵循谁的规矩,甚至也不再是懂事听话。


    他要褚昀活着,要他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待在自己身边。要他平安顺遂,长命百岁,过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再也不要经历任何苦难。


    哪怕是用尽一切代价,也绝不允许这世上再有任何人可以从他身边带走褚昀。


    医生为难站在褚冕面前:“褚先生,可能是创伤性失忆,目前暂时不能完全确认,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们还……”


    “有没有可能永远记不起来。”


    医生愣了一下,小心答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上所说,我们也很难确认是否能……”


    褚冕目光从叫做童桦的人身上挪开,没再听下去。


    直到站在阮清让面前。


    “我需要你,重塑他的记忆。”


    阮清让的脸色异常难看,但褚冕不在乎。


    如果褚昀离不开他,到了为此放弃生命的地步,那么褚冕接受。


    他会改变。


    从这一刻起,竭尽全力为褚昀建造起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


    没有伤害和痛苦。


    在这里,童桦以全新的身份和记忆重新回到褚昀身边,只为爱他,只为陪伴他,永远不会再离开。


    只要褚昀能平静地活着,再也不会被噩梦折磨,再也不会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褚冕愿意用尽一切手段,为他编织一个完美的世界,永远被爱。


    褚昀已经不记得那场跳江的惨烈。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生了很久的病,睡了很长的一觉。大哥说送他去苏黎世疗养,很奇怪,褚昀觉得自己应该不想去的,但点头答应了。


    “阿昀。”褚冕慢慢抚过他新长出来的额发,还毛茸茸的却刺手,觉得可爱,“还想见他吗?”


    他没说是谁,但褚昀的眼泪比回答更快。


    褚昀莫名其妙蹭过眼泪,为自己似乎还在心动而愤怒。眼前闪过的都是亲吻后的躲避厌恶和他跳下去的决绝。


    “他把你忘了。”


    褚昀擦着眼泪的手一顿,机器人似的僵硬转头看向大哥。


    “他忘了很多事。”褚冕掏出手帕,为弟弟擦掉了眼泪,“可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救他。”


    “给他一个新名字吧,你乖乖听话,把病治好,就可以看见他了。”


    褚昀怔忪着,喃喃说出来了,纠缠后半生的,第三个名字。


    “实现。”


    是愿望实现,是时时想见。


    瑞士图书馆里的相遇,是褚冕送给褚昀重生的礼物。


    看见他活着的一瞬间,褚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所有的恨和痛都被遗忘。


    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快,眼底越发酸涩难忍。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褚昀黯淡许久的眼睛,重新有了光芒。


    他不想报复了,不想讨厌了,看见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褚昀只是止不住地……想要拥有他。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忘了自己。


    失落庆幸酸楚狂喜搅成一片浑浊汹涌的海,可想要拥住这个人的心愿太强烈。


    天真以为,可以的。


    褚昀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给了对面一个笑。


    “不认识,但可以认识一下。”


    就让他的愿望,从这里,实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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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行诗》一八


    我如何能够把你比作夏天?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推残五月宠爱的花蕊,夏天租赁的期限又太短暂;


    天上的眼睛有时过于酷烈,使它闪耀的金色脸庞变得昏暗;


    由于机缘或无常天道的摧折,没有美丽不终究凋零或沦亡。


    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你也不会丢失皎洁的芬芳,


    死神无法夸口你漂泊在他的阴影里,因为你在我不朽的诗里与时间同长。


    只要有人类存在,有人的眼睛在看,


    这诗就将长存,赐予你绵长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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