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心口涌上难忍的酸涩。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能毫无所求去爱他?
而他
纠缠、争抢、不惜代价占有掠夺,换来的却是逃离。
褚昀的心不受控地哆嗦起来,抖得他控制不住身上跟着一起微微抽搐。
他攥紧手机,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隐隐作痛。
这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隙,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假的就是假的。
即使他用尽一切手段,渴望得到一个全心爱他、不顾一切只爱他、不问对错永远爱他的“童桦”,现实还是一次次告诉他
没可能的。
被他捆在身边足有八年的人,也从未有一刻给他看见过真正的童桦。
他不是童桦。
黄粱一梦,自欺欺人。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逃离。
将他抛弃。
十年前的童桦是,八年后的时见,也是。
“少爷?”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唤。
褚昀没有回应,慢慢躺回床上。
没得到回应,门外的人悄声进来,凑近端详片刻,确认他在好好睡觉,松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出去。
门关上,褚昀睁开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墙。
心底的空洞无声扩散,从内里蚕食着血肉。
在寂静冷漠的孤独里,褚昀傲然质问世界:
他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总有人不爱他?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光线暗了又亮。
持续带来坏消息的手机在某个时刻耗尽电量,关机,他没有去管。
找不到的人不会打来电话自投罗网。
然后,声音开始拉得很遥远。
走廊里的脚步、自己的呼吸,都罩上了一层玻璃罩。
等褚昀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阳光房的地板上了。
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躺了多久。
他没有焦点望着穿透进光线的玻璃穹顶,目光透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土,又慢慢消散。
瞥向那些折射着光的瓶子,看见里面装着无双只手在朝他挥舞。
这里很安静。
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玻璃瓶碰撞声,可能是它们在鼓掌。
睁开眼睛,发现是幻觉。
他已经许久没动弹,也没想过挪动一下。
这里很好,光线透过来,顺着建筑接缝,将他和光一起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他花了点时间确认,这是白天。
那么,之前是晚上吗?还是只是闭着眼睛?
他实在懒得想。
抬手挡住光线,分开手指又再合上,一点刺痛让他迟疑片刻,反手盯着掌心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他身体还残存着知觉。
为什么还没愈合?
这又是第几天了?
他不知道。
时间已然失去意义。
记忆是从树上一片片脱落的叶子,坠落了哪片,留下了哪片,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再睁眼,天又黑了。
褚昀在黑暗中坐起来,听见身体里吱呀作响,骨头是缺失了润滑的轴承,承受不住他的动作。
他用了力气扶着花架勉强站起来,不小心挥落一盆花。
巨大声响让门外时刻戒备的李知夏慌慌张张闯进来。
褚昀只是迟钝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继续步履蹒跚往外走。
他直不起身子,腿也软得不像自己的。
“少爷……”
褚昀无力朝身后摆摆手。
浑浑噩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
独自蜷坐在墙角的地毯上。
双臂环住膝盖,眼前是小时候蜷缩在墙角的自己。
“摧毁自己并不能证明你的强大。”
阮医生让人讨厌的声音回旋在耳边
褚昀依稀记得,这试图用嘴巴和眼睛解剖他的人,曾对他说过多少类似的话。
回应阮清让的,是一间粉身碎骨的治疗室。
“你们这些心理医生,自以为掌控人心很有趣,催眠、操纵、窥探别人的隐私,满足你们卑鄙的好奇心而已。”这道理,褚昀很清楚。
那天,阮清让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容走近,想要把他当做精神病来处置,让他深呼吸,放下戒备,回到感到安全的地方。
褚昀冷笑一声,在对方从容不迫的平静里,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
他以为自己在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对面的阮清让。
“阮医生觉得,这里安全吗?”
阮清让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褚昀,为什么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事物慢慢远离你?”
嗤
褚昀冷笑一声。
“伤害我?谁?”
他缓缓弯腰,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很低,像念了句让人毛骨悚然的咒语。
“当然,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活太久。”
那时候的褚昀,至少还有余力愤怒冷笑。
现在他只是想画画,甚至分辨不出眼前的颜色。
世界一点点消退。
颜色逐渐离他远去。
这算不算是一无所有?
褚昀不知道。
他形容不上来,只是捂着胸口,感受不到心脏在跳。
很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褚昀眨眨沉重眼皮,歪在墙角思考。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也许,这里是他的地狱。
很合理。
这王八蛋的世界真的很奇怪,他从头到脚都很好,连头发丝都值得被喜欢,但褚昀的地狱里,没有人等着他。
被抛弃,就是褚昀人生里西西弗斯的罪罚。
他当然不接受。
但总是毫无办法。
第50章 “他不会回来了。”
门轴发出几不可察的声响。
对藏在黑暗里的褚昀来说,声音又实在太大了。
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迟钝掀起眼皮,望着那张永远冷静从容的脸。
“还活着吗?”褚冕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声音平淡。
褚昀动了动唇,本想挤出几句尖刻嘲讽,却实在提不起力气。
他的视线重新垂落。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