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这段话说来,让时见瞳仁颤动着,不知怎的,心也跟着眼球一起震动,牵扯着脑袋里某根神经一起跳,扯得他开始疼了。


    他张口,想告诉褚晃这是不可能的。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无止境轻贱自己,但我不容许你带着褚昀一起自甘堕落。”


    时见的话卡在喉咙里。卡住的是一把刀子,顺着喉结滚动,一点点下坠,沿着喉管缓缓割开,冒出血珠,萦绕在口中的是血腥味。


    褚晃已站起来了。


    时见攥着左腕,让那些钻石刺穿手掌一样的力气,收紧,不断收紧。


    褚晃居高临下俯视时见,看他这幅温吞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分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分明有着顶尖的能力,偏偏选了最差的一条路,被褚昀打压成这样的卑微样子。


    看了实在让人止不住烦躁。


    “褚昀浪费了过去二十几年的时光,我想,他应该有作为继承候选人的自觉。”


    她皱紧了眉。


    “而不是只围着你转,用他辰华少爷的身份惹麻烦,只是为了你做些荒谬可笑的事。”


    时见第一次有了想辩驳的心。


    他想,这实在冤枉。


    不知道褚昀做了什么令褚小姐不悦,但无论做了什么,都应该不是为了时见。


    “离开他吧。”


    时见耳鸣。


    “你若无法下定决心,我来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甚至没资格说出“不”。


    他以什么身份,又用什么理由拒绝。


    褚昀的姐姐,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玩玩”,而说他是褚昀的情人或许太暧昧了,用“宠物”的确没错。


    时见的存在是褚昀向上的障碍。


    而最令时见沉默的是,褚晃小姐并不是坏人,绝不是反派。


    她想要,时见不要自甘堕落……


    他的确是自甘堕落的。


    不是不知道尊严是什么,而从一开始就主动将它扔了。


    要名正言顺待在褚昀身边,只有抛去一切地卑微,彻底的自我放逐,他才能,才有资格感受那些即便带着疼痛,也无比甜美的瞬间。


    可本来,那些令他心动的瞬间,从不属于他。


    替身就是替身,从是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永远。


    不论如何努力,不论怎么付出,都永远无法成为真正被珍惜的人。


    卡在喉咙里的刀从食道滑进了胸腔,割破了五脏六腑,他感觉到疼了。


    怎么才会半点不在意,怎么才会一点不难过?


    那些对褚昀的爱意甚至不知从何而来,可这么多年来,时见只学了这一件事。


    爱他,爱褚昀。


    胸口的疼痛蔓延成血色大海。


    “我明白。”他只能说。


    一株假花,无论主人如何浇灌爱护,都抽不出新芽。


    这本是一个替身存在的意义。


    第44章 少爷一切正常


    “……事情发生很突然,先生杀青后状态不好,向来习惯一个人整理情绪,徐助理短暂离开,没经过他,先生独自离开的。”


    “剧组不清楚,只知道有司机来接人,我们拿到监控查询车牌目前还没结果,但很确定是先生主动上车,判断并非绑架。”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渠道找人,一定……一定很快会有消息的……”


    李知夏双手抱紧平板,几乎要跪到地上,脸色苍白难看。


    他不敢停下:“少爷,您别着急,先生的社交圈很窄,又是在巴黎,按理说一般情况除非先生自己想走”


    他冒出了一层冷汗,话音戛然而止。


    “自己想走?”


    始终一言不发的褚昀终于笑了一声。


    “是吗?”


    李知夏慌忙摇头,结结巴巴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先生至少没有危险,想少爷不要着急”


    “着急?”褚昀捏住他两颊,迫使他住口。


    盯着李知夏吓破胆的眼睛,褚昀勾起唇角:“他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着急?”


    李知夏简直是毛骨悚然。


    刚才提起巴黎,他念头忽起,会不会和大小姐……但还没调查,不敢说出来。


    “他敢跑,他竟然敢。”


    褚昀松开手,冷笑着。


    一个被他绑在身边足有八年的人,乖顺得像随时等待褚昀发号施令才能活下去的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褚昀两手颤抖着,因动作激烈晃动着的蓝钻项链砸在锁骨中央,令他怒不可遏。


    他攥住钻石,用力扯下来,狠狠掷到对面的巨幅穿衣镜上,以击中点为圆心迅速出现裂纹。


    “少爷!”


    惊呼声被叮叮咣咣坠落的首饰声淹没。


    方才精心挑选的半屋子衣服被推倒散落一地,等待着少爷挑选妆点身体的宝石们接连坠地。


    褚昀呼哧气喘着。


    “他能去哪儿?他敢去哪儿?”他冷冷盯着镜中裂成无数碎片的自己,唇角勾起诡异弧度。


    “离开我,他活得下去吗?”


    突然,毫无征兆地,他抄起一侧的花瓶。


    水流倾泻,打湿了他的衣裳,鲜切花坠落一地,古董花瓶撞向镜子,稀里哗啦同归于尽。


    褚晃接过宋以舟递来的外套,对时见的接受点点头。


    “这阵子辛苦了。”她说,“放松休息吧,过一段时间就会结束的。”


    时见看她,还是给了她一个笑:“褚小姐。”


    褚晃挑眉。


    “您知道童桦吗?”


    “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


    时见笑笑,摇摇头:“也许褚昀……不会……”


    就这样放手的。


    即使不是为了他。


    “我是他亲姐姐。”褚晃看一眼亮起来电页面的手机,随手摁灭,“很了解他。”


    门外走进来人,恭敬站在一侧。


    “他从不恋旧。”


    老宅里放着褚昀童年时所喜欢过的一切,他从未看过一眼。


    父母在世时,夸赞小昀是最有天赋的小朋友,长大后一定像妈妈一样成为世界知名的画家,但他很快放弃了。


    小猫昀昀早就消失了,褚晃对他是心疼,也有失望。


    从苏黎世回来后的褚昀,是让褚晃陌生的褚昀。


    他的不恋旧表现在方方面面,甚至连从前的自己都丢掉了。


    是吗?


    时见的目光移向一侧的来人,看来褚小姐果然下定了决心。


    “这段时间有需求就告诉他吧。”指的是一旁高大冷酷的男人,褚晃的贴身保镖严峻。


    宋以舟站在门边,等待着褚晃动身。


    褚晃停下,回头:“时见,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不是讨厌你吧?”


    时见还是倾泻出他身上遮不住的温和,给了她一个笑:“当然。”


    他明白。


    “希望再见,你能想明白过影帝时见的人生,而不是陪我家褚少爷玩你赌不起的游戏。”


    她的背影消失,时见收回目光。


    从不恋旧吗?


    他垂下眼睛,抚上左腕上的链子,刺痛了皮肉。


    可他这些年从褚昀身上吃到的苦,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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