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说。”
“来了?”
褚晃的声音自楼梯上传来。
她走下来,看时见的脸。
时见进来后就站在原地,始终保持沉默。
对这种几乎等同于绑架的行为,正常人都应当愤怒的,但时见没有。
他不想争辩,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争辩。
眼前这个人是褚昀的姐姐,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褚昀本人。
褚晃为他的沉默笑了一声:“抱歉让你失望了。”
她指的是什么,时见当然清楚。
他承认自己在渴望褚昀、等待褚昀,这没什么。
但现在带走他的不是别人,是褚昀的姐姐。
用这种语气说出口的,即便不是嘲讽也像在轻视的话,是褚昀的姐姐,让时见以为消失在褚昀面前的自尊心冒出来,生出了些些窘迫。
“坐吧。”褚晃向沙发示意。
她自然坐在了主位,完全以主人的姿态,毫不掩饰审视面前的时见。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褚昀的姐姐,也许时见会像毫无知觉的傻瓜视若无睹。
这不是能牵动他情绪的事情,也不是会令他不适的行为。
他不在意的事,向来很难伤害到他。
但偏偏,是褚昀的姐姐。
难道时见会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足以和褚昀的家人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吗?
被这样无礼对待,时见接受褚昀可以,自然接受褚晃也可以。
他宽大手掌不知该放在何处恰当,最终合拢着落在双膝的衣料上。
他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尚未等人开口,已承认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他垂着眼睛,因此看不见褚晃逐渐挑起的长眉。
褚晃说不上该是什么心情,但称得上是……失望?
事实上,褚晃始终欣赏时见。
自《无名鸟》这两年来,时见确实给辰华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声誉和价值,更让r-media乘着这场名为时见的东风扶摇直上,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她当然认真看过《无名鸟》,更在《繁华之下》拍摄中数次亲临片场,站在远处看时见的表演。
时见在镜头前展露的才华,令褚晃难得生出对一个人的欣赏。
随即而来的,更是可惜。
时见已陷入沉思中。
他在有限的记忆里努力翻找着与眼前适配的场景,在公馆和女佣们一起看过的几部爱情片是这样演的。
也许是褚晃掏出五百万支票叫他离开,又或者言辞犀利刺痛挖苦,寄希望于他还有自尊心,能知难而退。
但五百万对褚晃来说似乎太少了,也许她会像褚昀一样觉得拿不出手,至于挖苦这种事,时见也想象不出从这位明艳大小姐口中说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还有时见确认的:褚晃应该不屑于对他使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在明面上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你确实比我想象中有本事。”
时见一怔,无论如何没想过开场白是这句。
“无名鸟,奥斯影帝,繁华之下……你知道我不常夸人,但你做到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时见茫然抬头看她,眼底透出难以掩饰的意外。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褚晃不必他说话也像能看透他的心,“我不会把一个没达到满分的人放在r-media塔尖上。”
时见的一切,在褚晃和团队的评估里都是极其客观的好。
要褚晃一再退让,只是及格又或普通优秀,是远远不够的。
在以时见之名运作r-media的这段时间里,褚晃所得到的远远超出了预期。
收获的所有反馈是意料之中,也算意外之喜。
这让彼时因不满时见自甘堕落被褚昀圈养的褚晃稍稍改观至少褚昀沉溺的人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彻底无用的情人。
是的,褚昀。
因时见而来的回报收益里夹带着的所有风险,都来自于褚昀。
褚晃始终在忍。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褚家的人骨子里就该带着傲气,就如同他们祖父褚怀辰所期许的那样,在风暴之上屹立不倒,在权势之间进退有据。
而这两年来,看在褚晃眼里的,是褚昀始终沉溺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为时见一再做出荒唐事。
杀青前接到来自郑远声控诉的电话,对褚晃来说,接近于耻辱。
从郑远声口中不断冒出来的“褚昀”二字,扇了褚晃一个又一个耳光。
那不是别人,是小昀。
所以从不低头的人只能一次又一次道歉,为弟弟的荒谬行径找尽借口。
她说:“抱歉郑导,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这句话,从不做虚假承诺的褚晃说出来像是在说谎。
她无法控制褚昀。
对时见,她也同样不满失望。
但对褚昀,她有教养的义务,对时见,则是可惜。
褚晃皱眉:“但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有本事有才华,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却甘愿困在褚昀身边,做所谓的金丝雀,这就是你想要的全部?”
【时见是个好演员,我想他有自己的选择,也比你想象的强大,更不该这样被你瞧不起……】
脑海里不知为何一再响起郑远声的声音。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
观众们也是,李导郑导也是,更没想到,褚晃对他的评价也用得上这些赞美之词。
她的话听来并不刻薄,也非挖苦,时见想,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甘愿困在褚昀身边,做他的金丝雀。
时见动动唇角,他看向褚晃,还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我没有想要别的。”
“可你该有。”褚晃的语气凌厉。
她皱紧双眉:“你的人生不该这么狭隘,不该只围绕一个人转。”
且难以理解:“难道你对自己毫无要求?你甘愿就这么一直做他的附属品?他有和你玩玩的资本,你又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辛辣,刺耳。
时见眨了眨眼,无从辩驳。
他没办法告诉褚晃,对他而言,这就是他存在的理由。
要怎么说呢?告诉褚晃,在褚昀面前他没有自尊。
能在褚昀身边,是他求不来的好事。
“他不可能给你未来。”
时见忽然攥住左腕,荆棘钻石刺进掌心。
当然。
他从未想过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甚至在梦里,也从未想到过以后,无论是他的以后,还是他和褚昀的以后,都没有。
但被人这么直白把“不可能”三个字斩钉截铁说出来,还真是难以招架。
“你本该更强硬一些,时见。”
褚晃不认为这段关系里褚昀必须是那个掌控者,对时见的失望也包括了他无止境无原则的退让。
“你本该知道如何掌控他,怎么能一味顺从?”
时见的软弱,甚至让褚晃不得不埋怨,褚昀一部分的沉沦是被时见过分温柔、暧昧不清的样子纵容至此。
和褚冕一样。没有底线的纵容褚昀。
时见再次保持了沉默。
褚晃忽然觉得时见一直以来的沉默是隐秘的挑衅,在用无声的抗拒向她表明决绝。
“你从未想过吗?”
时见回神。
“和褚昀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褚晃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情人,不是宠物,以时见的名字,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成为他的爱人。”
心地动山摇。
时见的一切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来。
褚晃看见了,平静无波的眼睛,掀起巨浪,倾泻出独属于时见的未坠落的雨。
“这是我给你和他平等对话的机会。”
“时见,要平等,最起码要脱离他的掌控,过一段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想清楚,你真的需要他吗?”
“没有褚昀的生活,你尝试过吗?”
“究竟是因为‘想要’,还是‘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