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等待着被遗忘。
那束为祝贺“结束”的花随掌声而来,聒噪,吵闹。
时见回神。
不知怎么回来的,不知什么时候,他脑袋里缺了几根线一样,断断续续。
好像和郑导说了很多话,又好像和数个月来的同事们说了“谢谢”和“再见”。
但他又无法确定。
他扫视着面前的练习室,这是为他沉浸而布置的傅弦止落魄后的居所。
不知谁塞到他怀里的花摔落在脚下。
时见看见,觉得可惜,慢慢弯下腰,把摔断了枝的花怜惜捡起,但也只是捡起来,它不会重新活过来。
入戏,体验,走过一个人的一生,停下来的这一刻,时见像是被丢进了不存在的空间夹缝里漂浮。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世界。
“傅弦止。”他轻声叫。
空气里只有灰尘飘扬的声音。
时见盯着对面的小提琴,不知道是在等谁的回应。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里,他一遍遍想念着可以治愈的药,尝试自救。
如果,从褚昀的口中叫出“时见”的名字,就能将他拉回现实。
但心麻木着告诉时见,连他自己都在想那是“不可能”的。
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不愿抽离,也许是另一种自救措施。
角色的世界痛苦,但尚有归处。
现实对时见而言,只是同一个梦不断轮回。
那里是褚昀沉溺其中的童话海,是时见永远无法登陆的彼岸。
他是如此、如此期盼,期盼着褚昀能主动走到这里,来救一救他……
期盼到,从不为时见落泪的时见,眼底涩疼着,红了眼眶。
这感觉卑微到令人耻于承认。
可他是如此,如此想要……
渴望……见到他……
和他回……家,被他接回家。
“时先生。”
时见尝试回神。
“有车来接您。”
他走出门外了吗?
夜风太凉了,吹醒了他。
黑色宾利停在剧组外。
不远处的车灯亮着暖黄的光,像是指引他走出这场漫长黑夜的出口。
太过于梦幻,以至于不能相信那是真的。
脑袋里想着不可能的,腿不由自主在向那里走去。
终于……
嘴里念出了他的名字
褚昀。
四散的灵魂在这一刻归拢。
时见阔步向着车去,车的光束是照亮他人生舞台的聚光灯,仿佛再一步,便能彻底逃离痛楚。
再一步,他就能重新拥有一个名字,一个世界,和属于褚昀的人生。
司机为时见拉开车门,姿态恭谨。
回头想想,一切都不对的。
但时见给所有问题都找到了理由。
他只是一个太想要得救的病人。
以至于坐在车里也只是闭上眼睛,想着的是这辆车永远不要停下,插上翅膀,无视世间运行的物理准则。
希望下一秒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昼馆熟悉的灯光,和那双始终凝视着自己的、冷漠讥讽的眼睛。
“褚昀”两个字在这一刻,如同人生的咒语。
所有纷乱的过去,绝望的现实,都被暂时遗忘,只剩下即将见到褚昀的期待,在胸膛里像一只原本干瘪的气球终于打足了气,鼓胀着发烫。
车门打开,迎接他的并非李知夏带着藏也藏不住笑意的拘谨面孔,更不是褚昀的冷淡不耐烦。
“时先生。”宋以舟微微颔首,“褚小姐在等您。”
他应当知道,命运从未有一刻正面回应过他的祈祷。
鼓胀起来的什么在胸膛中骤然炸裂,碎片无视世间规则,锋利回旋在腹腔,震耳欲聋的寂静轰然淹没了他。
他握紧着重新回到手腕上的钻石,微笑。
“谢谢你,宋助理。”
多傻啊,他怎么才会以为,会被接回家。
那里又哪里是谁的家?
第43章 离开他吧
屋里女佣们正笑眯眯议论,少爷今天心情格外好呢。
刚才在楼上,工作人员拎了几套衣服在身前比划着给少爷选,褚昀坐在沙发上,笑问她们哪套更好看。
宽阔的试衣间里今天摆了半屋子的衣服,简直叫人看花了眼。
当然是哪套都好看,少爷披块布也是好看的~
褚昀不因为她们没给出准确选择不悦,反而笑眯眯的,叫她们告诉周管家今年的昼馆礼要准备得格外丰富。
这是公馆工作人员的福利,大家自然更是高兴,一个个弯起眼笑。
胆子大也活泼的小惠趁机说:“梅姐说,等少爷接先生回来,公馆也过个热闹年呢~”
梅姐是她们的领班。
整个公馆里,只有传统天城人出身的梅冬和时见对传统“年”尤为重视。
工作人员还在持续更换着手里的衣裳,看哪件更合少爷心意。
褚昀随意扫两眼,不满意便换下一套。
听小惠这样说,他依旧没生气,只是笑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他摆摆手:“少胡言乱语,去看看知夏怎么还没来?”
几个人便嘻嘻哈哈下了楼。
车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进庭院。
从山脚下就已看出异样的警卫,拨了内线给管家。
周扬刚在门前站定,便见李知夏几乎是连滚带爬从车里跌出来的。
管家立时变了脸色。
李知夏甚至来不及解释,跌跌撞撞往屋里走,正撞上几个姑娘。
她们刚嘻嘻哈哈想开口说“少爷等你都等急了”,话未出口,笑便随李知夏的神情一同敛去。
才刚刚松快的心瞬间绷紧,几人一个字不敢再说,埋头匆匆离开了褚昀范围内。
褚昀终于选定了心仪的衣服,在丝质荡领前继续比划一侧摆了一长排的宝石项链。
他想,是不是该给郑导备份厚礼的,毕竟这老爷子似乎真做到了答应自己的事。
他褚昀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既然对方履约,自然要回报点什么的。
是在传世馆选串珠宝送给他夫人,还是去酒庄买片私人酒窖给他……或者二者都……
他选中了一条仅以拇指大主钻点缀的链子,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的手刚要碰到他颈侧,他偏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的李知夏。
“鬼鬼祟祟的。”褚昀摸到钻石左右看看,啧了一声。
李知夏深深垂着头,不敢吱声。
褚昀盯着镜子,忽然皱眉,挥手避开工作人员:“航线出问题了?”
先前李知夏倒确实提醒过,太临时走的话申请航线可能没那么方便。
但褚昀向来不是考虑这些的性格。
李知夏依旧深深埋着头,僵硬着脖子不知道怎么摇头的。
他死死盯着鞋尖,耳朵轰隆隆的,想着路上接到的电话,心顶在喉咙口,就要吐出来了。
屋里所有人都不知何时退了出去,李知夏浑然未觉。
他持续盯着脚尖,几乎克制不住地在发抖,冷汗都要落下去了。
突然,看见自己脚尖下,多了另一双脚。
冷汗滑到眼角。
李知夏脸被捏住,被迫抬起来。
褚昀的眼神冷得吓人,直直盯着他的脸,冷冰冰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