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这次,褚晃比褚昀更快一步挂断电话,对气人兔崽子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
是生气,也是为他毫不留情提起过去不忍心。
褚晃把手机递还给宋以舟,撑着额心平复心绪。
许久后,她才隐约想着,褚冕对他的纵容,恐怕也源自于这家伙悄无声息刺人心窝。
这惯会曲解人意思的小坏蛋,叫人咬牙切齿又没办法。
生在辰华是他们祖辈留下的优势,凭什么因跟家里赌气就舍弃利用这么庞大的资源?
能用却不用,是愚蠢的行为。
辰华有她的一份,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是辰华应尽的义务,是褚晃应得的权利。
褚昀不求上进到如此地步,褚晃无话可说,更懒得理会。
她警告宋以舟,从今天开始,直到《繁华之下》杀青,褚昀的电话,一律不要接过来。
所有平静背后都有代价。
为此动用的资源数以亿计燃烧着,将外界一切声音烧成青烟消散。
日子继续一寸寸流逝,剧本被翻阅过无数遍,开机的日子悄然到来。
外界如何不论,片场气氛格外兴奋。
《繁华之下》从筹备立项就备受瞩目,拥有业内顶尖的幕后班底和近乎不设上限的制作预算,这样的配置摆明了就是为冲击电影界最高殿堂而去。
剧组人员在日出之前就已聚集在了布景现场,来回穿梭忙碌,设备调试了一遍又一遍。
郑远声提前半小时抵达,和摄影指导、场记反复确认开机第一镜的拍摄顺序和节奏点。
平日里说不上多严肃的人,到了片场面无表情到叫人不敢多说话。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这部被寄予厚望的电影终于开拍,参与其中的人神情中难免透着敬畏渴望。
最让人关注的,当然还是时见。
早在他踏进片场之前,还没见过他真容的工作人员,视线就已不自觉往门口张望。
所有电影之外的声音都可以暂且抛开,在电影拍摄现场谈论有关电影的事,时见也是当之无愧的最热焦点。
毕竟,那可是凭《无名鸟》惊艳整个电影圈的影帝。
年纪轻轻被冠以“天才”之名,“本世纪最后的艺术家”之名含金量究竟多高,今日行业内人终于可以亲眼见证,自然兴奋不已。
现场不懂电影的人为能看见时见兴奋,懂电影的人为能亲眼目睹时见表演激动。
直到副导演轻声提醒:“导演,演员到位了。”
郑远声抬头。
整个片场齐刷刷扭头看,令踏进此地的人不自觉顿在原地。
时见沉默。
徐望察觉到,低声提醒,一路带着人木然前行。
听着周围打招呼的声音,时见犹如精神分裂,从身体里钻出来一个人,礼貌得体向每一个人问好,而另一部分冷淡麻木着。
对时见抱有最强期待的,自然不是别人,是导演郑远声。
他对时见已有了解,因此没过多寒暄,此前线上线下的多次探讨,已让他对时见充满信心。
“交给你了。”他说。
时见不知自己有没有回答,又或者中间有一段记忆是否就此丢失。
“时老师,您先走一下机位,我们试一下轨道移动镜头。”现场执行导演小声提示。
时见点头应了声,缓缓过去,站在精准标记好的走位点,目光却无法聚焦。
他低头扫过地面,闭了一瞬眼睛,试图进入角色情绪。
所有灼热的目光都投向场中的时见。
然而,镜头前的时见,与预想相去甚远。
郑远声拧眉,迟迟没有喊停,盯着镜头里的时见,又切换出去看镜头外的时见。
直到,时见开始躲避镜头。
郑远声喊了停。
副导演立刻指挥:“暂停一下,各部门调整。”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再次确认设备,但这次,都多了另一个动作,悄悄看向被寄予厚望的影帝。
郑远声过去:“状态不对,注意节奏。情绪要有层次,眼神也不要闪躲,给你几分钟再调整一下。”
时见面无表情点头,微微收紧掌心。
执行导演盯着手表,准备着下一次试拍布置,现场不断响起喇叭里的声音,提醒现场各部门再次确认细节。
片场井然有序,严丝合缝动作。
只有电影的核心人物怔怔站在一侧,抓挠着掌心,反而与这里格格不入。
“今天要去片场了。”
“怎么?要我在山上放一车礼花为你庆祝?恭喜大明星终于逃出这鸟不拉屎的山,登上高枝了?”
“不是,只是想跟你说一……”
“好了。”对面冷声截断,“我没工夫听这些没意思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吧,别连这一件也搞砸,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嘈杂的片场一角,时见耳中嗡鸣,垂眼盯着手中剧本,《繁华之下》四个大字扭曲着转动。
他想,还真是让褚昀说中了。
浪费大家的时间。
第32章 麻木之人的解药
收工已是深夜,现场的工作人员沉默收拾设备,为毫无进展的一天各自忙碌。
郑远声将监视器前最后的片段回放,始终皱着眉头。
他抬眼望向角落里站着的时见,看了很久之后,想起试戏那天,透过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看见了他构想中的傅弦止。
应该去休息的,但时见只是站在角落,看着身边来来往往人群。
大家都很忙碌,表情都很严肃,没有谁在此刻停驻。
没有人埋怨讥讽他。
大家只是在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没有人犯错之后闲在这里。
“时见。”
他应声抬头,看见郑远声。
导演脸上没有笑意,但也说不上难看。
郑远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对你抱有期待这件事不必多说,你应该明白。”
“让您失望了。”时见点头,“对不起,导演。”
他会调整,努力做好。
“不,不是道歉。”郑远声摇头。
时见一怔。
“我很清楚我选择了谁,我可以在这一个瞬间怀疑你的状态,但我永远信任我自己的判断。”他语气平静且笃定,“我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你也应当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出色的导演。”
话音落地,他自己倒是先笑了一声。
“是不是心里想,这老家伙真是自负。”
时见摇头,认真道:“您的确如您所说,非常出色。”
“看过我的电影吗?”郑远声问。
这是完全不需要问的问题。
时见肯定道:“从您的第一部作品《逆光之路》直到《荒原》,每一部都看过。”
郑远声:“好,那你觉得,怎么样?”
时见不知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但坦诚回答了。
“您早期的电影镜头充满压迫感,《镜》中有一场浴室戏,女主望着镜子,镜头非常缓慢向前推移,持续了近一分钟,主角一句台词都没有……”
时见甚至没有思考,说得十分流畅。
“直到镜头靠近到特写时,她才开口‘你到底是谁?’”
本以为他口中的“看过”,也许和那些努力想靠近导演的人一样,囫囵而已,没想到他说得这样具体细致。
郑远声有了丝兴趣,示意他继续。
“后来您的风格转变得更细腻,镜头对场景更包容……”
“《迟暮》对情绪的处理很克制,好像不需要用任何夸张的表现手法,就能让人进入您想要展示的世界。”
他称得上是侃侃而谈,和以往郑远声所见、和今天镜头前的他,都完全不同。
郑远声没有阻止,没有的打断,听他徐徐说下去。
“《荒原》里我印象很深刻的场景,是主角站在风沙侵蚀的废墟前,固定的广角远景下,构图里人物几乎被空旷的背景吞没”
从郑远声出道以来直到五年前的最后一部电影,时见絮絮不知说了多久,四周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
他毫无预兆停下。
忽然意识到,他说得似乎太多了。
下意识想道歉,但他将“抱歉”二字吞了回去,显然,导演不是来听他说这个的。
郑远声盯着时见看了几秒,拉着他坐下。
“你有没有察觉。”导演饶有兴致地说,“你对电影的观察第一视角是‘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