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可以试试。”裴闵笑,“你喊一声,看门口是否还有人应你。”


    宝月金钩楼外,寒风刮过,莫扎领着浪淘沙鬼魅般将弯刀架在镖师颈侧,一声手哨划过夜空,后巷依旧静匿那些隐蔽的暗哨系数被拔除。


    聂时秋听着窗外却没有丝毫回声,瞳孔缩紧,一点点沉坐回去。


    他以为自己来面对的是“英雄关”,不曾想竟是场“鸿门宴”自己低估了裴闵。


    裴闵扶膝起身,行经管家面前拎出那价值连城的腰链,叮当的宝石碰撞声音泠泠清脆,火彩光泽照着衣衫璀璨夺目。


    他在聂时秋面前站定,弯腰挂上对方的颈,轻笑着危险道:“我合整个江南商会为诚意,要不然你卖粮,要不然你灭门。聂先生,考虑考虑吧。”


    “你真是个疯子。”聂时秋盯着他漆黑的瞳仁。


    “我阅人无数,没想到却被你骗的这样惨。”


    “是啊。”裴闵居高临下睥他,眸光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好言规劝。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该当心的。”他提衣摆在聂时秋对面席地坐下,端起酒壶说:“你喜欢裴元濯,他史书颂声,清雅高贵,干净的就像一盏刚做好的琉璃灯,你爱不释手,不惜代价的想要得到把玩,但聂老板啊。”


    裴闵轻声道:“那不是我。”


    他扶袖斟满一杯酒捧到聂时秋面前。


    “你今日来是为了我,我明白你的情谊,所以不想跟你走到刀戈相见的地步。我答应你,待此间事了,我会成为你在官场的依仗,叫你平平安安地发财。”


    聂时秋盯着杯中摇晃的清酒,并不接,“国战你们有几成把握?”


    裴闵说:“若粮草充足,我有九成。”


    聂时秋冷笑:“不要胡吹大气,大宗并无良将,难道要天子御驾亲征?”


    “有何不可呢。”裴闵将杯子放下,“寇可往,天子亦可往,何处不可埋骨呢。”


    “你能代表天子?”说完这话聂时秋先笑了,裴闵如今是“共主”,自然能代表天子。


    “陛下尚无子嗣,若他遭逢不测,这天下还是要乱。”


    “只要北鞣人不过鸣石峡,这天下死一个谁都乱不了。”裴闵淡然道:“萧氏是大宗的,但大宗不一定是萧氏的。”


    这话说的聂时秋一怔,略倾身道:“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天下苍生。”裴闵说:“用自己所学造福天下苍生,仅此而已。”


    这话就像是无数文官在场面上的空谈,但经由裴闵说出来,聂时秋却说不出话。


    他从未接触过真正将这几句话做成的官场中人,沉吟片刻,端起桌子上酒一饮而尽,跺下杯子起身离开。


    “给我一夜时间考虑。”


    雅间的门开着,裴闵抬手,丫鬟将他扶起,裴闵目不斜视,淡声说:“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倒酒捧碟的小厮丫鬟齐声应“诺”,成两排自左右依次退出去,最后离开的丫鬟关上门。


    屏风后传出一点弦音,里边的人放下琵琶,映出朦胧身影,那身影随着人站直逐渐超过了屏风,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


    裴闵回视那双紧盯他的眼,目光顺着摸过高挺鼻梁,最后落在唇上,缓步走过去。


    “方才琵琶弹的要杀人,我还以为你会冲出来砍了他。”


    “原本是这么想的。”萧看着他走近才从屏风后绕出来,柔情中藏着危险。


    “但我还是想听完他跟你诉的衷肠。”


    裴闵仰起脸:“如今听完了,高兴了?”


    “不高兴。”萧律铭为他拨开耳边发丝,压着眼角说:“想把人抓回来剁碎了喂狗。”


    裴闵喜欢萧律铭这幅浑身狠戾的模样,像是半大不小的狼崽子,正是绒毛刚脱獠牙长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双臂勾住他脖颈,“如果方才我应了,你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杀了?”


    “那倒不会。”萧律铭经不住这样的诱惑,低头亲吻他唇。


    裴闵向后仰头若即若离地吊着他。


    萧律铭低低回:“我会在乾清宫的寝殿里修一间密室,将你囚禁其中,你这辈子,都不用再穿衣了。”


    “真吓”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裴闵倒抽的凉气中,萧律铭一口咬在他喉咙上。


    萧律铭咬的不算重,裴闵却说不出话,抬手摸到对方的后脑,没有推开反而将人摁向自己,呼吸在痛楚中急切喷拂,顺着颈窝攀升,分不清是吻还是咬,莽撞的动作中掺杂着想将爱人拆吞入腹但又舍不得的深情。


    裴闵的后背抵上屏风,另一手抓着边缘撑住不至于倒下,萧律铭身上的侵略气势铺天盖地落下。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狂躁也能知道其中隐藏的不安。


    囚于乾清宫不是说说而已。


    裴闵在他双手不断游走摸索中仰高了头,唇瓣抵着他耳垂说:“屏风后……有凳子。”


    这句暗示的话将萧律铭私情彻底点燃裴闵允许他的亵玩和放纵。


    他一把将人扛在肩头转入屏风,衣料摩挲,腰带落在檀木架上,是那条他送出后裴闵嫌土的“黄玉带”。


    裴闵抓着桌沿,在颠簸中后悔自己方才的一时脑热。


    无论是上次马车里还是此刻,只要不在床榻之上做这种事,萧律铭都异常的急躁,横冲直撞地像是迫切要从他身体中拉扯出什么。


    裴闵双眼发黑,被折磨的快要站不住时对方更深逼近,脚尖刹那僵直,眼前全是碎影。


    滚热胸膛贴着汗津津后背,萧律铭将他强硬丁页在那里,沉重喘息。


    但这只是一瞬,顶撞紧接而至,旁边桌上的花瓶受了牵连在剧烈摇晃中掉在地上。


    裴闵衣衫披挂浑身都好似要散开,萧律铭在其中结束又在其中升起,折磨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升腾着热气,萧律铭抱着裴闵坐在牡丹毯上。


    裴闵在熟悉的轻柔又恼人的抚摸中缓慢睁开眼,双眸发黑头发昏,沙哑问:“什么时辰了?”


    萧律铭亲亲眼睫,“刚过子时。”


    裴闵反抬手去摸他脸,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深深浅浅的青紫指印。


    萧律铭伸手抓住,裴闵的手腕不足他一虎口,他用拇指摩挲伤痕旧的未退新的又添。


    好像从来都退不去,裴闵看着很虚弱,长睫泪痕未干,连眼尾都是红的。


    “再睡会儿吧。”萧律铭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你刚才哭的很可怜。”


    裴闵指尖摩挲他的脸颊,稍稍抬脸:“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还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萧律铭说:“是愤怒。”


    裴闵安抚他,他也与裴闵交心,“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有些时候,脑子里会控制不住地冒出很多见不得光的想法。”


    “想做一个暴君,把喜欢你,贪恋你,看着你的那些人都杀了,将你用金框镶宝石的笼子装起来,高高的挂在梁上,谁都不许靠近,也不许看见。”


    裴闵掐了下他脸,“你这话,就像小孩儿不想上学堂。”


    “我知道。”萧律铭蹭他的手,“所以我只说给你听。”


    他轻出口气,“该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即便是为了将来能与你走在同条路上,我也不会辜负。”


    不仅是肉体,他连魂魄都想跟裴闵放在一起。


    “聂时秋不是蠢货。”裴闵手指扣进萧律铭指缝,说:“他今夜能来,虽说是为我,但也存着一分别心,北鞣打动了他,可他却没有完全的放心下注,还想再看看大宗的诚意。”


    生意人,待价而沽才是常态。


    “如果他今夜不来,这件事或许还不好办,但他来了,就回不了头。”


    “明儿个一早,聂时秋就会收到一封信,信中是住在他家别苑的北鞣使者死于非命的消息,到那时,他只能妥协。”


    方才的气氛被正事扫空,萧律铭说:“你这么逼他,就不怕他在粮草上动手脚。”


    “不会。”裴闵十分肯定,“像他这样的人,最为惜命,他方才同我‘吐露真情’,字字句句都很真诚,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提过一个‘死’字,连提都不敢提,又怎会真的敢去死。”


    “你很了解他?”萧律铭望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裴闵立刻察觉到那股醋意,“我了解人心,不过最了解你。”


    “那你猜我在想什么?”萧律铭低下头。


    裴闵笑着推开他脸,“我饿了,弄点吃食来吧。”


    天不亮,萧律铭就回了皇宫,刚进寝殿,长喜就带着司礼监的太监在外扣门康舍提迦今日离开,依礼要去殿上拜别。


    萧律铭要同文武百官一同相送。


    第98章 湟川惊变


    清觉宫昨夜便没有停止走动,烛火点了一夜,康舍提迦坐在琉璃塔中,四下的佛经典籍已被搬空。


    烛火在灯架上明亮燃着。


    他在中间的莲花台上盘膝坐着,面前小桌上摆着茶壶和两个取出的茶盏他等了一天,祝宥都没有来。


    他知道,直接传信召唤对方一定会来


    可他没有,他任由自己的爱欲蔓延痴缠,却不能沾了那人的身。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边的声音渐渐散去,一只飞蛾从窗户缝隙飞进,陷进了灯油中,康舍提迦轻轻捏住震颤的翼将它自水火中解救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交谈的说话声,他匆忙抬头。


    比丘在一旁开门,裴闵被恭恭敬敬引进来,康舍提迦嘴角的笑意来不及凋零,眼中的光先暗了。


    裴闵拢了拢狐裘,吐出口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抱歉,我不是殿下心里相见的那个人。”


    康舍提迦微笑,面上已恢复往常平静,指向自己对面说:“裴大人请坐。”


    比丘进来将凉透的茶水倒掉换上一壶热的新茶,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半开的塔门被关上。


    裴闵从外边进来,身上冷的很,端起茶杯暖手。


    康舍提迦瞥过他手腕上不小心露出的红痕,唇角笑意深了几分,“再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裴大人来找我所为何事?”


    “三个时辰后大殿之上,你我相见便是异国公卿与王,很多话不便相说。此刻我找你,是想听几句殿下的心里话。”


    裴闵缓慢啜了口茶。


    康舍提迦眼睫稍稍垂下,依旧保持着微笑,“大人想听什么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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