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这张网的存在除了父亲就连祖父都不知道,由冷先生黑五爷,还有一个你没见到的封三爷掌管经营。我也是阿兄送我走那日才知道并且接管过来的。”


    这张网曾是裴琮云为大宗打造的“神兵”,后来他将这把神兵变成了自己的“妖刀”。


    而如今,沉疴尽去,它也该履行原本的职责了。


    萧律铭面色复杂,默然片刻垂下肩膀,这是裴闵所有底牌,此事过后,他的经营,人脉,家底全都托付。


    “我给你这共主的身份,本意是要你不受束缚,要你行事随心,没想到却成了沉重枷锁,将你跟我还有大宗捆绑一起。”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是裴氏的家训。祖父,父亲,兄长以身殉道,我也不该退缩。你那日说的祖父和先皇之间的情谊我大概明白,萧律铭,我也想让你成为明君。”


    裴闵抚上他的脸颊,


    “裴氏一族自开国就在帝王身前,辋川是大宗的门户,裴氏是萧氏的门户,你站丹殿上,我守玉阶下,即便将来政见不合,甚至为此争吵不休,但我们不会疏远,因为你我本就一体。”


    “我知道。”萧律铭一把搂住他,说:“我都明白。”


    “我同聂时秋约好了,明日在宝月金钩楼见面。”裴闵说:“我会替你清除所有阻碍,拿下江南粮仓。”


    萧律铭将他搂的更紧,“谢谢你,阿裴。”


    如今的裴闵像一把刀,锋芒毕露,杀气毕现,而这把刀,是为他出鞘。


    裴闵下颚枕着有力的肩头,“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我替大宗的百姓谢你。”萧律铭说。


    “那就更不用说谢了。”裴闵声音更低,“这都是我应该偿还的。”


    片刻后萧律铭松开些,胸口依旧贴着说:“明日让龙骧带着一队禁军跟着你。”


    “不用,我是去做生意不是去打架。”裴闵说:“带禁军去就显得没有诚意了,格局也狭隘了。”


    萧律铭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复杂幽怨目光,“等你回来,你还会爱我是吗?”


    裴闵:“……”被气笑了,环视二人姿态,“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


    事已至此他还在吃醋,当真是没意思的紧。


    萧律铭勾住腰链发力,裴闵遭受不住,赶忙求饶。


    “会的会的,行了吧陛下。”


    萧律铭又说:“万一他用金砖铺地,要你跟他走呢?”


    裴闵哂笑:“那我就用金砖造一座房子,将你藏起来,陛下。”


    他拉过萧律铭手背,像对方对自己做过的那样,低头亲了亲,虔诚地说:“我会是你坚不可摧的盾,我会是你所向披靡的刀。”


    第96章 琵琶


    第二日,宝月金钩楼


    聂时秋日前接到信后一路马步停歇赶来,冷月笙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拄着拐亲自到门口相迎。


    如今裴闵的身份和这宝月金钩楼的归属已然不是秘密,聂时秋对他也十分客气,小厮牵走聂时秋骑的那匹神驹。


    聂时秋问:“冷先生可有合适的房间,叫我收拾收拾这满身灰尘,再去见人。”


    冷月笙扫他风尘仆仆,笑着回:“自然是有,热水已经备好,聂老板先去沐浴更衣,公子还未到。”


    雅间那扇湖丝屏风后有个身影朦胧的人在弹琵琶,弹的一首风雅的梅花三弄,香炉中袅袅香烟上飘,是漂亮的莲花状。


    裴闵坐在桌前,端着茶杯双目微合,静静品鉴。


    不多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睁眼开眼扶膝起身,门被推开,冷月笙在前带路,聂时秋进门,身后还跟着管家。


    他换了身浅白淡墨色竹纹衣衫,鬓发整齐,面上敷粉,发冠文质又不张扬,整个人多了些书卷气。


    琴音由梅花三弄变为了春江花月夜,裴闵迎至门口作揖,假装没有闻到他熏的是自己常用的松香,“聂先生,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聂时秋目光一瞬不瞬地停在他脸上,“元濯又瘦了,看着更加可怜,想必这些日子过的不好。”


    裴闵失笑:“公务繁忙,国事堪忧。”


    他转身避过对方伸来的手,指着道:“承蒙应宴,一路劳顿,快落座吧。”


    房中只摆了两张桌子,也就是说今日只有他二人在此谈话,聂时秋盯着他背影,嘴角露出点志在必得的笑意。


    丫鬟进来传菜倒酒,聂时秋和裴闵对坐着,说:“我看元濯憔悴,这里正好有一些滋补的东西,是多年生的雪蛤,还请元濯不要推辞。”


    “聂先生客气了,我这身子太医说需缓慢进补,这样好的东西也用不上,还是不要浪费了。”


    聂时秋说:“用在元濯身上,怎么能说浪费。对了,我前些日子还在边境处收了件漂亮的东西,第一眼瞧着便欢喜,觉着适合元濯。”


    管家端着一个小臂长的盒子在裴闵面前跪坐下,双手捧上。


    裴闵心中揣摩着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从见面开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落入彀中的猎物,迟疑掀开盒子。


    光芒刺的他眼睛一眯,盒中放着的,是一条重工打造,镶嵌无数彩色宝石的腰链。


    聂时秋看着他的面色变化,并不觉自己孟浪,问:“怎么?元濯不喜欢这件礼物吗?这是北鞣一个商人家族倾尽家财所造。”


    “这礼物太贵重了,元濯不能收。”裴闵合上盖子,维持着面上体面,“金梁不太平,聂先生带着这样一件东西,若叫歹人知道,怕是会招来灾祸。”


    “我不怕。”聂时秋端起衣摆坐正,说:“我来之前,已经请了天下第一镖局来护卫我的安全,此刻宝月金钩楼外全是护卫,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能保我平安离开金梁。”


    “我来此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裴闵半垂眼眸笑了笑,端起酒杯隔空与他对碰,将话题岔开,唇瓣浅抿琼浆。


    聂时秋喝过酒,低头夹菜吃饭,漫不经意地道:“元濯在信中说,是有要事请我帮忙,是私事还是公事?”


    裴闵也夹了两筷子菜,“我找聂先生,自然是因为公事。”


    “你知道的,我不想同你谈公事。”聂时秋望着他。


    裴闵眉梢轻挑,依旧笑着。


    “我如今身许大宗,已没有私事了。”


    他四两拨千斤地回避了对方的感情,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


    聂时秋盯着那张脸,随着时间推移比杯中烈酒更能醉人。


    他是真的想得到这人,做了梦发了疯地想,似乎不得到裴闵,他这一生都不算完美。


    即便坐拥万贯家财,仆役成群,可这日子像是少了盐的山珍。


    他几乎是走火入魔,才在这紧要关头冒险来金梁相见。


    对视好半晌,聂时秋先败下阵来,搁了筷子端起酒杯满饮了一大杯,“既然你找我来,想必你也想了许多。聂某也不是愿意强迫的人,可如今形式如此,我便同你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陛下给了你共主的身份,可在我眼中这不是宠爱,是自私。如今大宗就是个烂摊子,你接着它,除了殚精竭虑地缝缝补补以外能得到什么。”他抬手指向头顶:“你准备将这宝月金钩楼的盈利日后也都贴补给朝廷?”


    “不够的,元濯,不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仓空着,若非那场募捐年前最后一月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你救不了任何人,跟我走吧。”


    裴闵见他酒一杯又一杯下腹,开门见山地说:“此次国战,粮草转运,朝廷要你帮忙。”


    “行。”聂时秋跺下酒杯,目光灼灼说:“国战需要多少粮草我给,分文不取,只要你跟我走。”


    “若你想做官,待新朝更替,我给你某宰相之位,届时你就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屏风后的琵琶缓慢变了声调,由柔和的春江花月夜变成了战场曲子。


    “聂先生喝醉了。”裴闵打断他大逆不道的话,不动声色说:“粮草朝廷会以均年价格购买,漕运方面会有官员打理,往后陛下会给聂先生皇商的便利,您是生意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元濯。”聂时秋脸颊被酒气逼红,伴着逐渐嘈嘈有力的琴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来见你,北鞣和南凉虎视眈眈,如今我手握粮草就是握着大宗的命脉,我还敢入金梁来,为的就是带你走。江山和你,陛下只能要一个!”


    屏风后的琵琶已有金戈铁马只势,裴闵瞥了眼,抬手打翻桌上酒杯。


    瓷盏落地声清脆,乐声戛然而止,室内陷入死一般静匿,酒水顺桌沿滴答掉下,好似空气中有滴无形的水自万丈高空跌落,粉身碎骨。


    这点声音衬得房中更加安静,聂时秋如梦初醒,沉默了。


    半晌后聂时秋再次抬起头,出了口气动情地望向裴闵,“初见你在南塘船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愿将所有的生意都从江南撤走,搬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日后你要入庙堂我便送你扶摇九天,你要闲云野鹤我就陪你游山玩水,我们神仙眷侣,我答应你,此生唯你一人,生同衾亡同穴。”


    “元濯,你应我好不好?”


    丫鬟擦净地面,拿了新杯子来为裴闵斟满酒。


    “聂先生这话,若是传出去是要诛九族的。”


    聂时秋单手撑席,轻蔑笑了:“他不敢,殿下或许是有大才,但可惜生错了时候……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明日一早我就离开,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若你想好了,就戴上这条腰链,来见我,你是这里的东家,你知道我住在哪个房间。”


    身后管家闻言,再次将盒子奉上。


    说罢,聂时秋起身准备离开。


    “我不知道”裴闵目光没有丝毫分过去,原本端起的酒杯换成了茶,饮了两口压下方才酒气。


    聂时秋坐回去,等待他后边的话,就听裴闵说:“你是真的蠢还是单纯。民不与官斗,这是好话,你得听,即便你富甲一方,也该收敛些。”


    他抬起眼眸,目光与方才的温雅截然不同。


    “北鞣人答应了你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你可以离开大宗暂时规避风头,可你的宗族呢?聂家在江南是士族,你走了,朝廷会放过你的族人?”


    聂时秋感觉到他身上气质的微妙变化:“大家族中总会有些不为外人知的内宅丑事,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人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在乎。”


    “嗯。”裴闵点头,依旧笑着,“生意人,我知道。”


    “你不在乎血脉宗族,但你总在意你的万贯家财吧。”


    “江南商会选你为会长,因为你的丝绸和粮食生意比茶叶、瓷器、盐铁,分开拎出来都要大。”


    聂时秋突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与人谈判对坐桌前的拉扯感,正色了些,“你究竟想说什么?”


    “鄙人不才。”裴闵从怀中掏出富甲一方的玉龟,“恰好是这薛、刘、李、申这几位管事掌柜的东家。”


    第97章 我最了解你


    聂时秋惊愕失色,此刻不知道该先震惊于这些生意的归属还是这人隐藏颇深自己竟从未看清他,那浓烈的爱意被这骤然变化的形势冲淡,他冷嗤声,“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还找我做什么。”


    “粮草都在你手中,你若执意不给,我也不好明抢,毕竟相识一场,我不想把事做的太绝。”裴闵实话实说。


    “我会给你平年的价格,给你皇商的待遇,许诺日后江南商贸和以前那般,大家力同心,一起赚钱。如若不然……”


    他的语气重了些,“在北鞣打进来前,我保证,你会死在所有人的前边。”


    “你觉着你有这个能力吗?”聂时秋心彻底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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