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身后是萧瑟的寒林,他瞳孔颤了下,振臂叫苏摩那飞上枝头。
鹰啼将祝宥思绪拉回,他望向走来的康舍提迦,躬身拜道:“殿下。”
“大学士。”康舍提迦微笑,目中透出怜惜:“你看起来,很悲伤。”
祝宥笑了,“怎么会,新皇登基,殿下也得偿所愿,我高兴都来不及,听元濯说你后日就走,我来拜别。”
“你不来,我也要找你。”不知道是不是祝宥错觉,他觉康舍提迦的视线实证落在他唇上,不灼热却有温度。
他不自在地抿了下因喝酒而染了绯色的唇。
康舍提迦注视着他说:“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摘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鹰哨,手臂环过脖颈,手腕温热皮肤擦着祝宥耳垂,令其染绯色。
祝宥的心不知怎么猛跳起来,在康舍提迦松开手时退后半步,拜了拜,这时才看清脖子上坠的是苏摩那的鹰哨康舍提迦曾说过,只要有鹰哨,金梁城内无论苏摩那到了哪里都能唤回。
康舍提迦仰望树枝上梳理羽毛的苏摩那,瞳孔映着清澈蓝天,犹如世间最美好的圣地。
“我曾想把你放在心里,可心若起你,便不清净,不清净的心又没有资格放你。”他说着,极轻笑了,带着点苦涩。
风吹动祝宥鬓发,眉头极轻蹙起,两榜进士出身的他却听不懂这话。
“我把苏摩那留给你,还有一本我手抄的佛经。”他抬手,苏摩那从高空滑落在他手臂上,收了宽厚双翼。
他将苏摩那递过去,在祝宥怔愣间说:“此后你若想我了,就吹动鹰哨,唤他便是唤我。”
“这怎么行……”祝宥推辞,“海东青是神鸟,佛国至宝。”
康舍提迦摇头,微笑着说:“众生皆为表象,苏摩那才是至宝。”
祝宥更加难懂,康舍提迦今日的话似乎比平常更为深奥。
“走吧,大学士。”康舍提迦说:“离天黑还有些时辰,你陪我去看看那片格桑花海,今年花期,便只留你一人赏花,我不在,你可会想我?”
“殿下不要开祝某的玩笑了。”祝宥苦笑,不明白康舍提迦是怎么顶着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待到花开时,白山脚下也有格桑花海。犹如天涯明月,共此时。”
萧律铭在宴饮后又去萧景帝那里请安,至晚才回乾清宫。
太监在前提着灯笼,长喜在前方跟着,一行人来到乾清宫外,门一打开,殿内温暖如春,长喜服侍着脱下披挂的衮服。
两个小太监将比人还高的紫檀衣架抬进来,长喜把衣衫玉饰理好挂上去,又将衣角折好,跟着抬架子的太监出去。
殿门关上,萧律铭叫守在殿内的所有内侍退下独自进了休息的内殿,他换了身明黄色丝绸便服。
裴闵也脱了朝服换了身轻便衣裳在那里等他,烛光明媚,而他像是空谷幽兰,艳而不俗。
裴闵守着灯盏,桌上铺着《变法论》提笔勾画。
萧律铭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撑着脸一瞬不瞬望着,少倾,剥了个贡橘将一个瓣递到裴闵嘴边。
裴闵接过来搁在一旁,吹干墨迹搁笔,头也不抬地说:“你今日可算是如愿让全天下陪你发了场疯,高兴了?”
萧律铭饮酒不少,眸光和嗓音都很慵懒,但神色还算清明,拉过裴闵沾了橘子汁水的手塞进嘴里,用舌头一点点舔干净,十分享受地说:“非常高兴。”
裴闵抽回黏糊的指尖,迎着萧律铭滚烫的眼神低下眼苦笑,今夜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萧律铭目光落在桌上,“你的《变法论》已有雏形,崔阁老的奏疏也早就呈上来了,明日明发懿旨就会到各府邸,金梁城内差贪查腐一开始,不成神便成仁,这场清理就再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裴闵明白这一笔在史书上的重量。
“我从未想过要独善其身留什么千古美名,既然天要生我在这钟鸣鼎食之家,予我旷世才能授我圣人诗书,我就是那些百姓的神,庙宇不回应的祷告我来回应,大宗没落我便挽大厦将倾,”
他望向萧律铭,“我要四海升平,要天下一心,我要大宗的江山,再续一千年。”
“好,我们一起。”萧律铭打开案上放玉玺的锦盒,双手捧着那块触手生温的权利塞进裴闵掌心,连他的手一起抓住。
“传国玉玺,你我一人一半。”
裴闵嗤笑,带着点邪气问:“倘若我都要呢?”
萧律铭说:“权利地位后世颂扬归你,过失背负千古骂名归我。”
裴闵轻笑,抽出手将玉玺放回去,“萧怀宁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
他整理好案面从御案后绕出,萧律铭摁着椅背站起来跟过去。
“没有好听,唯有真心而已。”
裴闵走向寝殿御榻坐下,倾身向内,脸贴着被褥手臂伸到了枕头底下说:“今日你登基,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
萧律铭嘴上这么说,脑子已经乱了,他第一次见裴闵这样主动,鬼使神差地压过去用膝盖抵着床榻摁住他后腰。
裴闵猝不及防感受到那只游走在腰封之内的手,扭头惊诧问:“你做什么?”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萧律铭拽出他的腰带搭在肩上。
裴闵:“……”
他的手搭在眼上,被气笑了。
抬脚将人踹下去,“走开,压着我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拢住衣衫坐起来递给萧律铭。
萧律铭顶着一脑袋的燥气,烦躁的抹了把脸。
他浑身都烧得厉害,这时候就算送龙肝凤髓都不如裴闵将自己送给他。
他耐着性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只翡翠雕刻,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的乌龟,双眸镶嵌着棕色宝石,翡翠色正水足,是世间罕有的料。
萧律铭大马金刀坐在床榻边,问:“这是什么,王八绿豆?绿帽子?绿……”
裴闵:“……”
“这叫富甲一方!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律铭勾着他手将裴闵抱在怀中一齐向后倒下去,侧过身压住他,额头抵着低沉地说:“那就富甲一方吧,可我现在不想要钱,只想要你。”
裴闵用膝盖顶他,结果被单手制住,萧律铭埋下头,黏腻又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第95章 你还会爱我吗?
裴闵眼中漾出水汽,失去反抗力气,衣衫随着松手散落,萧律铭趴在他身上,吻一路向下。
就在裴闵以为一切都像往常那般水到渠成时,萧律铭突然间深深埋下去。
裴闵瞪大眼,挣扎要起,萧律铭早有预料地摁着他腰。
裴闵紧绷着用手推他发顶,嗫嚅说:“你别这样,我……”
萧律铭含糊抬起眼朝他笑,裴闵遭受不住,脸涨通红,他实在耐不住对方这样的手段,不稍片刻便要缴械。
“你快走开,我……”
他的羞臊反倒引得萧律铭更深,闷哼哽在喉头,裴闵用手背遮住眼,看不见狼藉却能感觉到湿漉的舌在为他清理。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萧律铭刚才是咽下去了,在他的注视中咽下去了。
裴闵缓慢将自己缩成一团真是太羞耻了!
第一次被旁人做这样的事。
萧律铭欺身上来,带着裴闵自己余韵亲了亲他面狭,拨开鼻梁上墨发,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闵不言,萧律铭不依不挠,手摸他小腹。
裴闵咬牙,勾住他脖子腰下去。
萧律铭一手抓散帘子,湿热的吻紧接而来,两人紧密纠缠。
到了后半夜,殿外一片静匿,裴闵懒垂垂趴在在萧律铭胸前,后背上尽是红彤彤的指头印子,萧律铭的手搭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脊柱窝往下捋,捋到腰链顿了顿,舍不得摘下。
裴闵的后背与他的不同,白皙光滑,像片没有瑕疵的玉。
“这东西有什么用?”萧律铭将人吃干抹净后终于舒服,手中拿着“富甲一方”端详,看了半晌也觉不出端倪。
“你猜。”裴闵掀开一半眼皮,“陛下大才,此等小物必定难不住你。”
“你又在消遣我。”萧律铭低头央求,“好阿裴,幽兰君子,世上绝无仅有的仙人,你就告诉我吧。”
裴闵失笑,“真是个混账东西。”抬起手臂,萧律铭借力给他,裴闵侧过身,面朝他道:“湟川的十万边军一直以来都是从郦城和平城转运粮草被服,可这两年北方有旱,粮食收成不好,只吃不进,常平仓空置已久。”
北鞣南凉今日的缺席给所有人心里都敲了钟,萧律铭收敛神色。
“我跟兵部尚书商量过,若真起兵祸,只有‘四方粮号’这等横跨南北漕运的大商会能供给军需,也唯有它,能在大战起时将军需粮草及时的转运,这两年湟川能守住,也是用的它。”
裴闵说:“战时不比平常,粮价暴涨,‘四方粮号’是民商,你还有那么多钱去买粮吗?”
萧律铭说:“我跟谏之合计过,打算以朝廷名义向它借贷,年取利息。”
裴闵道:“他们不见得会同意,战争一起,粮价上涨,商人逐利丰年屯粮不就是为的这刻,怎可能贷给你。”
萧律铭沉下脸,“若真如此,眼下形势所迫,只能多让些利了。”
“你不懂。”裴闵眉头蹙起,“按眼下形势看,北鞣和南凉必会同时用兵,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亡国一战’,若大宗不在,你承诺的信誉和利润就一文不值,他们却因此赔上半个家当,你觉着他们会诚心给你粮吗。”
“我告诉你,你去找他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说粮不够,会少贷给你一些。但这样你顾得了湟川便顾不得南境,无法解燃眉之急。第二,便是他们一粒粮都不给你,我的人今天传回消息,北鞣已经派了人来接近聂时秋了。”
聂时秋是‘四方粮号’商会的会长,若他倒戈,后方粮草供给不上,大宗这场仗不想输也得输。
“这群奸商!”萧律铭知道裴闵说的是实话,有些生气:“此乃大宗生死存亡,输了国战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江山代代传,‘四方粮号’自前朝就有,大宗也并非是他们的家。”裴闵拢了头发缓慢坐起身,正色说:“能将生意做大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别说是国,就算是亲儿子也有一刀捅死的决心。”
裴闵的五指搭在他掌心的“富甲一方”上,垂看下去,“我说了要让大宗千秋万代便不会食言,聂时秋没得选,这粮食他不卖也得卖。”
萧律铭目光随着落在他的手背上,觉出裴闵神色中微妙的变化,“这究竟是……?”
“江南四大钱庄的信物。”裴闵弯着眼:“聂时秋是江南首富,因为他掌管了最大的丝绸粮食生意,但除此以外的丝绸盐铁瓷器,都是我的。”
萧律铭瞳孔张大,比知道裴闵是黑市之主时还要镇静,良久都盯着他:“你怎么会……”
裴家没落不过十年,裴闵怎会有如此神通广大的能力,经营了宝月金钩楼又经营黑市,如今还有这富甲一方的钱庄。
“这其实……”裴闵眸光深邃了些,“都是父亲留下的。”
“父亲当年在北境戍边,深知情报消息的重要性,所以他用了二十多年以边境互市的商人贸易铺就了一张消息网络,大宗的茶叶和盐铁经营都有涉猎,这张网铺成时父亲去世,因此罗织消息的功能从未启,但到底是赚钱的营生,加上经营者们都是行商奇才,这些年积蓄不少,足以支撑大宗打下这两场仗来。”
“当真是国士无双。”萧律铭内心复杂,裴琮云即便死后十年,他所留下的布置却依旧能挽救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