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眼下他只有一个人,想要防住暗处所有的魑魅魍魉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要想尽快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清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得培养自己的人。


    裴闵指尖轻轻击点桌沿,少倾做下决定准备从源头入手,他将桌上一堆神情推到侧案,拎起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夜晚,宝月金钩楼


    雅间内琵琶声声,乐娘指尖拨弦嘈嘈切切,隔着一道朦胧的绣山水碧纱屏风,裴闵和工部的两位侍郎坐在席上吃酒。


    裴闵深知就算清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大刀阔斧将所有人替换,少不了有经验的“老人”稳住局面,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二人正是蠢蠢欲动的“王”,若能收服他们为己所用,不仅是对底下人的震慑,也是交好。


    古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上策。


    烛光明亮,室内堂皇,琵琶如细雨击铃。


    酒过三巡,工部右侍郎钱力达端着金杯遗憾说:“裴部堂这席面,虽有酒有乐有珍馐,却少了一两美人作伴,可惜了。”


    “哎”工部左侍郎贺子佑凑上身,望向裴闵开玩笑似的说:“钱兄此言差矣,要说这美人,金梁城谁能比的过我们裴部堂,他都亲自来陪我们喝酒了,你还想要谁来?”


    “你瞧我竟似瞎了眼。”钱力达脸上漾起浪荡笑,斜靠席上借酒劲去攀裴闵膝头如玉的手。


    “以裴部堂如今身份,肯陪我们吃酒这是莫大荣幸。”


    裴闵不动声色避开,瞥过那张好似用半斤猪油擦过的脸,拿了枚鲜嫩龙眼剥开吃了,甜香汁水也压不住胃中翻腾的恶心,反而和着辛辣酒水搅得他想吐。


    他压抑不快颔首微笑,扶膝起身,“是元濯怠慢了,这就叫几个绝色姑娘来陪二位尽兴。”


    钱力达见他要走,一把抓住衣裳带子,裴闵下值后换下官袍穿件淡雅素衣,带子就在胸前。


    这轻浮举动引得他蹙眉,脸上瞬间没了表情,阴冷盯那只手。


    贺子佑没想到钱力达如此大胆,在裴闵露愠前赶忙过去拉下手。


    “钱兄喝多了,怎能坐着也摔。”他圆了场又怕惹钱力达不悦,说:“何须什么绝色姑娘,金梁城最近兴起了新花样,咱们三人轮番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就罚酒一杯脱衣一件,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钱力达被拂下手心中不快,闻言又被安抚,跟他对视,伸手虚虚点了点,心照不宣地露出下流微笑。


    钱力达撑着席子坐正,大手一挥,“来人,将助酒的骰子拿来!”


    他们自顾自定下了规矩,一点不给裴闵逃脱的余地,今夜铁了心是要拉他入海。


    “只闻裴侍郎读书了得,不知这筛子摇的怎么样,金梁城内无人不知,宁安王筛子摇的可是天下第一,你们二人那般亲近,想必日日精尽琢磨,技艺也必当不错。”钱力达再次伸手来摸裴闵露出袖子的腕,裴闵清淡笑下,挥袖将酒打翻。


    钱力达心怀鬼胎上前凑,正好被酒水泼了满身。


    “你!”他脸色涨红。


    “抱歉。”裴闵扶膝起身,朝两人微微颔首,腰挺的笔直,“本座醉了,出去醒醒酒,失陪片刻,两位随意。”


    钱力达油腻的面扭曲在一起,抬手叮叮当当拂了桌上酒盏,正要发作去追人被贺子佑摁下。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为他擦拭胸前。


    “力达兄不是我说你,你何必如此着急,你知道他是谁的人,逼的急了万一去宁安王那里告状,谁知道那泼皮无赖要怎么撒疯。这姓裴的在户部任职,我们来日方长,总能逼他就范,这才第一天呢。”


    钱力达气愤扬开湿漉漉袖子,对着雅间紧闭的门啐了口,气呼呼说:“宁安王,宁安王老子也不怕,萧律铭当他是个玩意儿玩两天罢了,早就腻烦了,谁不知道他新看上一个小倌,正甜蜜着,说不定如今就在这楼里度春宵。”


    酒壮熊人胆,他拔高声调指着地下,“你信不信,信不信今夜萧律铭在这底下快活,我就敢在这上头骑了他,过时的玩意儿了,还当自己受宠呢!”


    贺子佑不接这话,只说:“你抬抬手,看袖子都浸透了。”


    他给钱力达擦袖子,说:“今儿个才第一天,他没体会这堂官的难处,再过几日保准那张椅子比烙热的铁还要烫屁股。”


    ……


    裴闵站在门口,用洇湿的帕子揩拭方才被碰到的手,隔着门扇,里边话听的清清楚楚,危险的眯起眼睛。


    古人言“先礼后兵”,他已表露过自己诚意,既然对方明路不想走,那就去走黄泉路吧。


    雅间内又传来贺子佑的声音,“力达兄刚才说宁安王新看上的小倌,我昨儿个去绸缎庄倒是见他带着人在买衣裳,这人,怎么说……”


    钱力达问:“怎么说?”


    等了半晌,贺子佑才斟字酌句地说:“像个读书人。”


    裴闵垂着眼,回过神见帕子擦裂了丝,于是团起塞进袖中,心嘲怪不得萧律铭最近没去搅扰他,原来有新欢了。


    他这么想着,抬头见廊口站下道熟悉的人影。


    萧律铭路过时忽见惊鸿一瞥,不确定叫声:“元濯。”


    裴闵转身折回雅间,手刚碰上门就被一把抓住捞回。


    萧律铭走过来带着风,惊愕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裴闵,裴闵却不用问他,听了钱贺两人的话,知道萧律铭为何在此,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说:“来此地自然是找人消遣。”


    萧律铭见他眼眸湿软,眉头簇起,沉下脸问:“你喝酒了?”


    他认识裴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饮酒的模样。


    裴闵方才跟二人推杯换盏,喝的确实有些多,旁边开着的窗透进风来,吹得他酒气上头双颊晕红,自己都没意识到抬眸时那股堪称媚态的懒意。“没有。”


    “你说谎。”


    萧律铭眉头猝然一收,将他反抱怀中抵在对面墙上,身上升腾起打仗的气势,拇指摁着对方泛红唇瓣,裴闵呼吸间带着醉人酒气。


    他承认自己抵抗不了情色的诱惑,所谓正人君子不过因为他们没遇到专门为自己调配的毒,裴闵就是他甘愿被引诱去尝一口的毒,他是被情欲支配的凡夫俗子。


    “我亲自尝尝。”


    裴闵瞪大双眸,短暂怔愣让他失去了将人推开的先机。


    萧律铭厚重大手抬着下颌,连同脖颈一并握在掌心,带着侵略不容拒绝的气势低头亲吻他。


    他的唇舌湿软有力,像这人一样无赖。


    裴闵的唇比想象中还要绵软,在触碰瞬间就让萧律铭深深陷进去,他攻城拔寨强取豪夺,像野兽追寻着本能,横冲直撞丝毫温柔都不讲。


    裴闵承着这股情窦除开的莽撞,脑中血液沸腾,纠缠的呼吸声在耳边嘈杂。


    心说萧律铭疯了,他竟真的起了情欲,不是前几次的身体本能,而是真正渴求。


    他疯了!


    萧律铭本想浅尝辄止,如今却如烈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明明喝酒的是裴闵,醉的却像是他。


    这人唇齿包括身体的每一寸都叫他迷恋,即便是呼吸都能勾起心中势如千钧的欲望,他逐渐不满足于这浅薄的触碰,挟住裴闵脖颈的手愈发用力,另一只手开始在他胸口和腰上揉搓,隔着衣衫,能感觉到漂亮的胯骨和勾人的细腰,他的动作愈发难耐,迫不及待想要裴闵像自己一样热。


    裴闵感受到了坚硬的温度,逐渐接受眼前的荒谬,萧律铭把控着他的呼吸,让他在溺死与快感的边缘挣扎。


    体型和力气的巨大差距让他本来就很难在对方的强势下反抗,裴闵很快便被折腾的没有多少气力,耳边如潮水的嘈杂声退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宝月金钩楼,只凭本能软下腰肢攀附在萧律铭身上。


    萧律铭感受到对方屈服瞬间征服快感前所未有的达到巅峰,比当年独闯北鞣牙帐抢出踏雪还要震颤。


    因为他是裴闵。


    鲜血在口腔中炸开,两人都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裴闵逃出生天后大口喘息,使劲将人推开,扶着身后墙壁勉强站定身躯,


    萧律铭被推的踉跄后退半步,鲜血稀稀拉拉从口中流出,他用虎口摁住唇边,抬视裴闵眼中全是锋利的快感,掏出帕子接住吐出的血。


    “怎么样元濯?”萧律铭啐出一口血沫,“爽吗?”


    裴闵自下而上凝视,用手背抹去微肿唇上殷红的血,身后扶墙的手气的发颤,冷笑说:“像被疯狗咬了,只有蛮力。”


    第38章 情欲


    裴闵许久未归,钱力达等不及要贺子佑出来寻他。


    贺子佑推开门就见裴闵跟萧律铭在廊下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两人唇上都带了血,一时间竟怔愣住。


    萧律铭闻声回头,狭着目光从左至右瞥过惊诧的贺子佑,带着明显的审视和逼迫,抬手抹掉唇角鲜血。


    贺子佑颔首避开那目光,不明白萧律铭怎用这样眼神看他,行礼陪笑说:“宁安王。”


    他心虚,没由来问了句:“您怎么来了?”


    萧律铭转动被咬酸的舌根,完全转过身来,看看贺子佑又望向裴闵,冷嗤一声:“你说你来消遣,什么档次的人也配给你消遣,跟本王比也差太远了。”


    贺子佑不明白此话何意,更不明白话中的火气从何而来,眨眨眼正要看裴闵被萧律铭先一步侧身逼开目光。


    “……”贺子佑额头开始冒汗,低头舔舐嘴唇谦逊俯首:“宁安王真会开玩笑,这是哪的话,我们不过陪着裴部堂在此处宴饮罢了。”


    萧律铭刚才的确是玩笑话,但见他眼神躲闪便确定其中有鬼,官场诸事他也知道,裴闵单枪匹马入工部想要坐稳位子不是那么容易。


    他搂着裴闵肩头将人带入怀里,似笑非笑说:“元濯初入工部少不了要大人们帮衬,他酒量不好,恐招待不周,我来替他陪你们尽兴!”


    “不敢不敢。”贺子佑给裴闵递眼色,但裴闵正不情愿地盯着萧律铭搭在肩上的手,也不表态拒绝。


    “贺侍郎那是什么表情。”萧律铭似笑非笑,目光也携带出戾气,“难道大宗萧氏的王爷还比不上南塘裴氏的尚书有身份?”


    箭似的目光落在头顶,贺子佑头皮紧绷不敢忤逆,只好殷勤地说:“王爷肯赏脸自然是好,快里边请。”


    钱力达原本被泼了一身酒心中便不爽,正想着等裴闵回来好好戏耍,不曾像他竟被萧律铭搂着进来。


    他眨了眨眼,刚放完厥词便见人刹那间惊起一身冷汗,萧律铭凶名在外,他瞪大双眸慌忙起身作揖,吞咽唾沫说:“宁安王。”


    萧律铭用眼角睨他,这“酒肉侍郎”出了名的好色无德,抬起脚浪荡又不轻不重地踢他屁股,“钱侍郎都要胖成球了,我踢你一脚滚去对面,元濯身侧给我。”


    “是是是。”钱力达方才的豪气刹那间烟消云散,赶忙兜着散乱衣衫夹着尾巴点头哈腰地坐去对面。


    小厮加了桌子,丫鬟重新上好酒菜,裴闵驱开萧律铭那只沉重的大手轻提衣摆坐下。


    萧律铭挪步在他之下位子落座,正对贺子佑。


    贺子佑官职最低,下场为几人添酒,到萧律铭时,萧律铭拿起裴闵桌上骰子,余光扫视其余桌上也有,问:“元濯玩过?”


    裴闵端坐桌前,淡然回:“不曾。”


    贺子佑将他面前的金杯添满,不露声色说:“王爷莫要误会,摆着助兴罢了,酒过三巡,我等明日还有公务不可贪杯也该走了,这杯酒我们一起敬王爷……”


    未等他说完,萧律铭目光一紧压下他手腕,晶莹酒水撒在了桌子上,萧律铭说:“两位大人何必如此着急。”


    他把玩手中红木骰子,戏谑的双眸带冷意扫去,“先前的酒是跟元濯喝的,如今是跟我喝。怎么,这衣服跟元濯脱得,跟我就脱不得了?”


    此话一出两人心里同时咯噔坠下,没等做出反应萧律铭掌心下扣,砰的一声骰子拍在桌上。


    榆木小桌被砸穿成洞,骰子从桌下滚落停在四人前方的牡丹地毯上。


    朱砂被四下烛光照的刺目,像抹鲜红的血,琵琶声戛然而止。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