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萧律铭垂眸睥着,墨发拨开衣衫褪去,裴闵如玉的颈皮和平薄后背一览无余,这样的皮仅凭看便能觉出暖热的温度,他忍不住屈起手指,顺脊柱缓慢滑扫至腰间。
裴闵感觉扫过处残留着滚烫温度,后背绷紧,腰线更加玲珑,张了嘴正要骂人,萧律铭探过肩头抓起架上衣衫为他披上。
他的双手干燥烫热,隔着薄衫搭在裴闵肩头,“再过几日要入秋了,清晨风冷,别着凉。”
裴闵颔首,将衣裳往上拉抿盖住前胸,“多谢王爷关怀。”
萧律铭为他将胸前头发拢回重新披上肩头,诱人的颈背遮蔽,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当然不会觉着如此轻易就能扳倒他。”
裴闵眉梢一挑,转过身望他。
萧律铭微微低头看着他双眼说:“当时买走栾莺的人,正是李逸在宫外的管家朱四,这朱四跟随他多年,是他身边最得意的狗腿子,什么脏的臭的事儿都由他沾手。”
裴闵思忖着系好腰带,“你是想用栾莺的指控,拘捕朱四,再由朱四,咬出李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萧律铭含笑扫了下他鼻尖,“心似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裴闵聪慧、通透、他希望有朝一日这人能成为自己的,两人坦诚相待,彼此毫无顾忌地同对方说道自己所有的谋划和算计,为此,他便该做些什么了。
裴闵不知道他心中忖度,披了外衫往门口去,“如此隐晦之事,王爷怎么讲给我听,就不怕我去通风报信叫你们的筹划落了空。”
“我们都是睡过两觉的交情了。”萧律铭穿着里衣跟他走出内室,“我还能不相信你。”
“相信我?”裴闵读这三个字时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晨起要喝水,虎魄晚上会在桌上放好暖炉,水正温,他坐下倒了两杯。
“王爷叫我别装,自己倒开始唱起了戏。”
萧律铭若能轻信别人,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萧律铭跟着笑,挨他坐下,主动拿一杯饮,“你昨晚为什么不杀我?”
裴闵垂眸喝水,“宁安王原来喜欢刺激的。”
萧律铭并不被他带偏,“我有种预感,你不是真心效忠于高文征。”
裴闵笑:“我的忠心,还要剖给你看吗?”
“若你真的对它死心塌地,昨夜你就该秘密将这件事报过去。”萧律铭说:“尽管现在不是最好时机,但当下金梁城内无良将,他可早于崔元箴做出反应,在锦衣卫未动前率东厂番子摁住北镇抚司,封锁宫城,强闯王府和各大重臣府邸将人拉到街上,胆有不服者就地斩杀,一夜血洗金梁,今日太阳升起时,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或许大宗的江山从此就不性萧了,后世史书多了位阉狗皇帝。”
“是这个道理。”裴闵点头,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好似只随口丢下句话,语气中毫无懊悔,萧律铭继续说:“你没有这么做,我觉着你是有良知的人,是真正的君子。”
他拖住裴闵缠白绫的手,捧到唇边亲吻手背,“元濯,跟着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看向裴闵的目光收敛所有玩世不恭,亦如文华殿遇险那时。
裴闵读不懂他眼中的情谊,勾唇笑着将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拖腮看他,“怎么,宁安王色诱不成,改成哄骗了?”
萧律铭微微凑近说:“我哄骗也只哄骗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
裴闵眼梢弯着透出嘲弄,“凭你如今这一无所有的宁安王空衔和毫无权势的马场,拿什么来许诺我想要的东西呢?”
萧律铭:“我会尽快让你看见我的资格和诚意,到时你可要坐下来好好跟我谈谈。”
裴闵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37章 亲吻(二合一)
前来送水的虎魄与穿着里衣的萧律铭擦肩而过,端着盆立在原地,良久后收回目光进门,疑惑问:“公子,他怎么在这?”
裴闵拉下袖口遮掩伤痕。昨天虎魄驾车,根本不知他在里边做什么,说:“昨夜就过来了。”
“什么?!”虎魄咚一声跺下水盆,惊得裴闵侧脸,只见水花溅飞湿地面,虎魄低骂:“这个贱人!”
“公子放心,日后我定夜夜守在房门前,决不让他再得手。”
裴闵清清嗓子,“他没有得手,也不敢做什么。”
他眉尾垂下,又倒了杯水凑到唇边,“对了,栾莺那边怎么样了?”
虎魄听出他生硬转开话题,又觉他心情不错,疑惑之余停顿下说:“萧律铭回来后并未将栾莺送去刑部,而是藏在了宝月金钩楼,冷先生将她安置的很隐秘,周围都是我们的人,状子已经递上去,现在就等刑部审理会议开完。”
裴闵侧目:“有祝谏之在,想必很快就能提审朱四,李逸该急了。”
虎魄点头,心中怨气未消,再次望向裴闵想重拾话题,但裴闵假装没有看见,并不接她的眼神,垂眸喝水。
秋老虎来势汹汹,蝉鸣喑哑,晌午刚过裴闵坐在外厅躺椅上看《考工记》,旁边碟子里摆了两块清爽的西瓜。
他前些日子便将复工的折子递到了吏部,今日得到批复说后日就可上值。
他要在工部待些时候,很多东西得熟悉熟悉,免得事情不好做,但这本先秦典籍看了多日依旧不得要领。
虎魄跪坐在廊下熏朝服,两只袖子挽到肩膀凉快,露出胳膊轻韧的线条和成块的肌肉。
这衣衫提前好几日就送来,但腰部尺寸过于宽松,织造局又取回去重新改制,今晨刚刚送回。
虎魄浆洗晾晒后熏上裴闵常用的香,明日上值就能穿。
裴闵放下书去拿起块西瓜递给她,虎魄抹了汗接过。裴闵手背托下颌觑这件衣衫,前襟刺绣华贵精致,就连系的带子里都掺了金线,衫珠饰紫翎,香炉的烟从底下盈盈绕绕升起,拂过时也被染成了漂亮的紫色。
“日照、香炉、生紫烟。”裴闵逐一点去,自嘲地说:“如此脱尘的诗原来也是要沾上权利才好看。”
虎魄吃着瓜,跪坐地板上用掸子扫除褶皱,吐出几粒籽不屑地说:“当年爹爹身上披的铠甲比这好看十倍,我七岁时就能举起他的甲胄箱。”
“是啊。”裴闵望着她轻轻笑,热度将虎魄脸染的汗津津,又衬得那双眼睛亮堂堂。
“你天生神力,谁都比不过你。”
龙骧隔着老远就闻到飞兰院飘出的松香,他向来看不上男子粉饰自己,觉着汉子就应该像他家王爷那样披甲上阵手舞长枪。
但是裴闵那夜的千年人参恩情和维护王府的情谊又让他心中生不出半点不好来。
他在阶下站定,捧着锦盒恭敬说:“裴公子,王爷让我将这个送来,说您先凑合着使,日后若有更好的他必寻来。”
裴闵手里挟着书,靠坐椅背并未起身,在蝉聒声中目光落在盒上,觉着眼熟得很。
虎魄观察她家公子表情,放下掸子下台阶接过,捧上来在裴闵眼前打开。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里边是冷月笙曾送来又被还回去的那株六百年人参。
裴闵微微偏头,不解问:“这东西要不少钱,你家王爷从哪里来的?”
龙骧抿了下唇,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实情脱口,抱拳俯首:“此事我不方便回答,公子若想知道,待王爷回来您问他吧。”
裴闵心疑萧律铭怎会在这个时候出去,他不方便开口问,微微点头。
龙骧离开,虎魄说:“不愧是千年的人参,昨儿个还要死了,今天就能活蹦乱跳出门。”
裴闵看向盒子里的人参,雪白的参须艳红的缠绳萧律铭从黑市借贷来的钱早就变成了观音庙和不职署的粮食衣物,他哪来的钱再来弄这东西,冷月笙做起生意来可是会吃人。
虎魄随裴闵目光一起看去,手抵下颚眨下眼说:“那日我便见他拿了这盒子来,没想到里边真是冷先生的参。”
裴闵抬头,面色稍显复杂,问:“哪日?”
虎魄想了想说:“就是冷先生传消息来要公子相见的那日。”
“这样……”裴闵低头,不愿意再多想,思绪从人参飘到和冷月笙见面上冷月笙邀他见面已过去多日,他整日待在王府并没有合适时机,开始上值后能自由不少,也该抽空去见一面了。
裴闵休假这些时日工部有左右两位侍郎做主,得闻他要上值,许多申请清早就转到了他案上。
裴闵被郎中领着进门,这值房看着还算干净,布置的也妥当,一派清流之气。
他坐在堂前挑着看了几本,发觉这些申请都是有关支出用银的崔元箴开源节流,如今各地方从户部要钱都难,这最烫手的山芋如今给了他这个“最大的堂官”。
这些送上来的申请数目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深挖每一笔都是贪墨。
他不知道该怎么批复,只先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连午饭都没用。
晌午刚过,制器司郎中送来一件紫檀木的佛珠要他过目。
“佛国圣子华诞要到了,陛下特命工部赶制贺礼。”
诏令是在裴闵修养时下的,他不在时右侍郎钱力达签发下去,从库房中取的紫檀和金玉八宝,如今做好要他过目,签押核实后归档。
裴闵手捏眉头正看一份索要库房资材的请示,案上焚了炉滚烫的香。
郎中捧着盒子送到跟前给他过目,裴闵低垂长睫睥了眼。
郎中低着头偷摸瞧他早听人说这新任裴部堂是位大美人,今日一见过然如此,怪不得能让铁骨铮铮的宁安王沦为裙下臣。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美人露出一抹冷笑。
“……”
裴闵的耐心在这一上午差不多被消磨完了,没有立刻点破,只是说:“放这里吧。”
郎中迟疑:“回大人,明日便是圣子华诞,诏令上说要赶到诞辰前送去。”
“是吗?”裴闵含笑望他,郎中不能与他对视,弓着腰微微仰脸看着。
“那就送去吧。”裴闵面上笑意不变,墨黑的瞳一瞬不瞬盯着他,“不过这个私印由你来盖。”
郎中从这双眼中感受到毒蛇似得冷意,刺的他瞬间汗如雨下。
“卑职,卑职,哪有这样大的权利。”
裴闵骤然变脸,拍桌怒道:“用红松木冒充紫檀木你好大的胆子!这串珠子要就这么呈上去,天子震怒追责,本座被罢了这工部尚书的职位不要急,你们这些经手佛珠的人谁还能活着?”
这郎中原本就是个抓阄被诓骗来的软骨头,经不住吓唬骨头跪下连连叩头,“卑职不知道啊,卑职只是听命行事,部堂大人饶了我吧。”
裴闵靠回椅背冷眼睥着,没有问是谁的令,他跟曹廉叔间的仇怨早就解不开了。
范阳曹氏名门望族,金梁城内无论是谁都给他薄面三分,曹廉叔惊扰天子经筵也只是官降一级挪了部便罢,只是底下没有树荫乘凉的人被放逐许多。
那人把持工部多年,左右两位侍郎皆由他一手提拔,比起初入金梁势单力薄的他,那些人还是更愿意追随暂时失势的旧主。
少倾,裴闵说:“起来吧。”
郎中颤颤巍巍扶膝起身,不敢看他,弓着腰立在原地。
裴闵纤长指尖携纸页继续看请示,不怒自威,“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有我来到这里的道理。你们若想跟着我就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若要顾念追思旧主,我也不是非要掐断你们间那份伯牙子期之情,曹大人如今去了刑部,听闻刑部大牢饭菜可口,你们若是想,一口牢饭我还是能叫你们吃上的。”
“不……”郎中连忙摆手,没等说完,裴闵抬起头,隔空点向那串“紫檀佛珠”,轻轻笑说:“就是不知道曹大人还愿不愿与你们团聚。”
郎中扑通跪下,裴闵不想再听聒噪辩解,冷漠说:“下值前我要见到真正的紫檀佛珠,言尽于此,滚吧”
下值前哪还来得及,郎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让他再宽宥些时辰,望裴闵冷脸又忆起刚才眼神不敢张嘴,只好着急忙慌地退出去找人去了。
值房门被合上,门外响起一连串匆忙如飞的脚步声吗,良久后没了声响,裴闵扔下手中册子靠上椅背,面浮疲态。
这场“杀鸡儆猴”震慑不了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现在工部下边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等着生吞活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