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室内针落可闻,贺子佑被这石破天惊之声镇在原地,只有眼珠往下摆动。


    钱力达方才喝的酒瞬间醒了,喉结滚动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气氛僵持片刻,贺子佑从震惊中回神,走到席中央将骰子捡回双手捧还给萧律铭,抖着袖子陪笑脸,“早闻宁安王骁勇神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还不快给王爷换张桌子。”


    “不用。”萧律铭接过筛子,单腿撑起,坐姿随性向后靠着,朗声对乐女说:“接着奏乐接着舞,今日我不将两位大人的裤子都赢下来我不姓萧!”


    贺子佑暗瞥钱力达,见他冷汗浸湿后背已经吓得无所适从,暗暗闭眼心骂草包。


    自己早说这裴元濯碰不得碰不得,可他非要仰仗在工部的势力逼人就范尝尝这口鲜,现在倒好,今日命跟脸总要丢一样在此。


    他悻悻低头,暗给裴闵使眼色要他求情裴闵日后要仰仗他们,就不能将他们得罪狠了。


    裴闵眼尾泛着浓笑接了他的目光,萧律铭上赶着来给他当枪使,自己又怎能阻止?


    他端起眼前茶水,白皙指尖泛着薄光,隔空跟贺子佑碰了下杯。


    贺子佑瞪大眼睛,不是很相信他竟冷眼旁观,钱力达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入纸。


    两人同时想,这姓裴的是疯了不成!


    萧律铭单手抓着骰子,放浪说:“来吧,两位大人,切莫手下留情。”


    宴席结束时这两人浑身脱得只剩搭在裆里的底裤,面色紫红,醉的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小厮过来将外衫盖在身上遮住那些不体面。


    裴闵站在门口,萧律铭对着里边的人门口吩咐,“去各自府上,叫管家来将人抬走。”


    他说完回头见裴闵靠着走廊的画壁,轻轻闭着眼看起来不算舒坦,他走过去拉起对方消瘦的腕。


    “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他们不配。走吧,我送你回去。”


    萧律铭也跟着喝过两杯,呼吸时带着酒气,裴闵拂开他手,拱手说:“不必,宁安王来此大抵是约了人吧,良宵苦短,不要辜负了。”


    方才在席间钱力达狗急跳墙,再次提起萧律铭连日宿在宝月金钩楼宠幸那个叫“柔奴”的小倌。


    “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萧律铭唇角扬开,也想起了方才钱力达的浑话,问:“吃醋了?”


    他抓住裴闵双手揉捏,连带望向裴闵的眼神也带着温度,“无妨,他会等我的。”


    裴闵感觉着燥热的大手,心湖中却像是悄然落下枚雪片,不过这枚雪片只泛起了几圈涟漪转瞬便有又恢复平静。


    他平和说:“坏人风月如同欠债不还,总归不好,王爷好意我心领了。”


    他俯首拜别往外走,“不敢劳烦。”


    萧律铭握着他手紧紧拽住,定定看他,眼底深处有晦涩情绪涌动,再次重复遍,“我送你回去。”


    裴闵盯着他眼睛,感觉到萧律铭的微妙执拗,但又不知从何而来,两人僵持半晌,他轻出口气。


    “如此便有劳了。”


    萧律铭是骑马来的,知道裴闵不愿同乘于是从门僮手中拿了盏灯,陪他走回王府。


    夜已深,出了风月街便没有行人,今夜月光皎洁明亮,不用掌灯也能看清前路。


    萧律铭熄灭灯笼搁在路边盖了油布的摊子上,解下外衫从后披上裴闵肩头。


    裴闵侧目要拒,他扯住两侧衣领不由分说系上带子。


    “虽是夏末,但也要入秋了,金梁的秋风冷,出门记得多穿些。”


    裴闵垂眸,无意扫到他腕上那串坠子,月光下泛着柔润青光,轻挑一笑,心说这人带着所谓的“定情信物”来会情人,玩的还真是别致,挪开视线收敛了情绪,中规中矩说:“有劳王爷挂怀。”


    “应该的。”萧律铭系好带子后背手跟在身后,并不与他并肩,裴闵疑惑回头,只听萧律铭轻笑了声。


    裴闵不明白这人今日是怎么了,回过身自顾自往前走。


    在他身后的萧律铭抬起头,盯着薄窄的后背和纤细的腰露出深沉色欲,他克制又轻轻地吐出口气。


    二人一路沉默地回到王府门口,门僮已经睡了,萧律铭将人叫起,在对方穿衣开门的空档中回过身对裴闵说:“你的身子刚有起色不宜饮酒,回去后叫虎魄给你煮碗醒酒热汤,喝了再睡。”


    裴闵解下外衫要还,萧律铭摁下他的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收拢握了把满手温润,语气愈发温柔:“天冷,穿着。”


    裴闵面带疑惑抬头,四目相对,萧律铭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大门敞开,门僮立在一旁弓着腰等候贵人。


    裴闵见他衣衫单薄,于是挪步进门,经过时朝他点头,进门后门僮关门,他回过神透过即将要关闭的门缝见萧律铭转过身去留下一个往回走的背影。


    风月巷子依旧灯火通明,宝月金钩楼人声鼎沸亮如白昼,这里美酒醉人,歌舞靡靡,墨发金钏的美人膝头是温柔乡,叫人神魂颠倒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萧律铭跟随小厮穿过人生如潮的大厅,轻车熟路地顺楼梯往下走。


    小厮将他送到房门口后弯腰退下。


    门扇上挂的牌子上写了“柔奴”二字,萧律铭指尖捻了下艳红的流苏。


    红色流苏在宝月楼是“今夜留客”的意思。


    这方牌子已经因为他连着挂了好多日。


    他推门进去,柔奴坐在正对房门的桌前看书,见萧律铭回来赶忙放下书册迎上来,到了面前跪下去为他脱鞋。


    萧律铭垂着眼看他,初见时他觉柔奴的气质与那人极像,如今却觉不过做作的东施效颦,愈发排斥厌恶起来,甚至不愿去看柔奴那张脸。


    他轻轻闭眼,脑海中复现起方才裴闵的样貌身姿。


    喝醉的君子就变成了勾人的妲己,他就那样不知警惕又毫无反抗地披着月光静静看他。


    萧律铭熟读兵法,知道一昧进攻不可取,偶尔也要后退诱敌。


    他要降服裴闵,便要拿出自己等价的东西来。


    可随着分离的时间越久,他便越是贪婪这人气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焦躁的亲了他。


    他本意要徐徐图之,编织成网,让裴闵落入其中难以挣脱。


    他不满足于躯体占有的一晌贪欢,想要完完全全拥有这人,就像圈养一朵结了冰刺的幽兰,要他心甘情愿屈居在手中,连同散发的幽香和冰冷的刺也都只属于自己。


    柔奴将靴子收入红枣木柜中,萧律铭解下刀拿在手里,柔奴踱至身后轻轻为他褪掉中衣,指尖触着萧律铭脖颈,干燥滚烫,眼神的也不平静,看样子已经忍耐至极限。


    柔奴虽未进人事但冷月笙曾叫了最好的师父专门传授他谷道之术,如今他也很会伺候男人。


    他知道今夜正是机会,转过身将衣服抻开搭上黄铜衣架,试探着让他卸下心防,这么多天来萧律铭逢场作戏时笑语晏晏,无人时冷漠至极连看都不愿看他。


    他不动声色贴近,用闲聊来冲淡这窒息的沉默:“方才那位公子,是王爷的朋友吗?”


    “朋友?”萧律铭嗤笑了声拉开二人距离,走向内室,柔奴连忙跟过去,就听萧律铭说:“那是本王的王妃,不过……”


    柔奴见那双脚猝然停下,下意识抬头。


    烛火摇曳,照亮萧律铭唇边冰冷地微笑,他说:“你不应该叫他一声主子吗。”


    锵一声响萧律铭拿在手中的刀出窍半寸,寒光熠熠。


    他本想温水煮青蛙呢,但等不及了,睥睨柔奴冷冰冰问:“你是自己主动招,还是要我切了你的手脚再说?”


    第39章 囚住


    裴闵第二日上值时桌案上又摞了一大堆申请,连同昨日的小山似的满满当当。


    他在下方会客桌前坐下,宿醉过后头有些发昏,泡了壶茶叫门口值班的司务将两位侍郎请来。


    不稍片刻,司务回来低头回话,说两位侍郎还未上值。


    裴闵心想也是,昨夜醉的跟死狗一样,今早还能准时来点卯就不是大宗朝的官员了。


    他端着茶杯吹开浮沫抿了口路,轻描淡写说:“告诉点卯官,给这两位大人记旷工半日,晌午过后再不来就再记半日。”


    司务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着眼望他。“大人您说什么?”


    裴闵眼珠往后摆,狭长眼角睨过去:“听不清?”


    “听清了。”司务吞了口唾沫低着头赶忙回:“是。”


    这一天除了来送申请的没有旁人进他值房。


    裴闵不管他们在底下暗戳戳地酝酿什么阴谋,窝在值房看了一下午书。


    傍晚日暮西斜,天边烈焰熔金,门口空地上飘了落叶,秋日迟迟。


    下值的钟声在工部内回荡,裴闵卷了自己的书,桌案上摞着的东西依旧原封不动地摞着,那些申请他一张都没有批复。


    钱力达今儿个一直没来上值,贺子佑倒是来了,这人精明的很,忍着没来见他,估摸着是要等钱力达一起出头。


    裴闵心说也好,免得还得分两次饶舌,大钟最后一声余音没入晚霞,他拎了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虎魄赶了车在门口等他,搬下凳子挑帘。


    裴闵低头钻进车里,说:“去东厂街。”


    李逸在永嘉巷那间宅子是用来豢养女奴的私宅,平日住在东厂街,靠着班房近些。


    穿东厂衣裳的番子早早就在门口等候,马车还未停下便殷勤的凑过去迎他。


    “裴部堂,我们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裴闵扶着虎魄的手下车,颔首说:“有劳。”


    李逸在偏厅见他,虎魄差点没认出来,几日不见原本油润的脸夹起来,眼下乌青,颧骨都高了。


    他望裴闵进门勉强笑着起身相迎。


    虎魄为裴闵下了披风,裴闵款步走进微笑说:“几日不见,李大人倒是客气了。”


    李逸见他肤白色润比起先前胖了些,面皮细的发光姿色更加动人,想对方正如日中天,只好耐着心里痒痒又坐回去。


    裴闵在李逸下方的椅子上落座,丫鬟进来看茶,李逸拿起手边册子双手递上去,“这是元濯兄昨日托我查的东西。”


    裴闵眼睛一亮,放下茶盏双手捧过来,“这么快,真是辛苦李大人了。”


    “给美人做事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怎敢说辛苦。”李逸挤眉弄眼地耍了句花腔,说完观察着裴闵脸色又长长叹口气。


    “实不相瞒,为兄也正有要紧的事情得求你救命。”


    “我?”裴闵苦笑,“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裴家在金梁既无亲眷又缺显贵门生,我虽为一部堂官却是只无权无势的纸老虎,连训诫手下这等小事都还得来麻烦李大人,身都不由己,还有什么能让李大人用的上。”


    “你这哪是纸老虎。”李逸不听他自谦,“金梁城内谁不知道,萧律铭那泼皮如今最宠的就是你。男人好色些出入风月场所正常,不过是嘴馋在外打点野食,我相信只要裴兄稍用些手段,那小倌又算什么,他还不是在你床上下不来。”


    裴闵不答,心说萧律铭在外狎个妓还闹的满城皆知,可真够不要面皮。


    他将那摞纸张放下,低头抿茶。


    他知道李逸昨天去求了高文征,隔着门就被打发,这人因好色一再误事高文征彻底恼了他,要任由这色胚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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