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他将单膝转成双膝,捧着刀跪在床前认错,“他救了王爷性命,属下觉他无不利之心,情况危急斗胆做主听从差遣,求王爷惩罚!”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后龙骧壮着胆子稍稍抬头看他家王爷脸色。


    只见萧律铭直勾勾盯着床尾被子一动不动,恍若雷劈。


    第36章 交心


    为什么?


    萧律铭大脑空白,遇险和算计顷刻被抛诸于九霄云外,唯剩下这一个念头裴闵为什么要救他?


    那根人参是他续命用的。


    那人中午刚说过自己是“李逸之流”,是畜生,晚上却又舍命相救。


    萧律铭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他以为自己和裴闵是对抗的关系,对方是高文征送来要他性命的人。


    他们较量,算计,针锋相对,偶尔平心静气说两句也是因为没有暂时的利益冲突。


    虽然他总是暧昧撩拨,想要驯服对方成为自己的人,可那些都是他单方面的欲望,裴闵向来不掩饰他的厌烦和嘲讽。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机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救自己?


    今夜的月格外明亮,人影子拉在石子路上粗壮。


    裴闵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在床前,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月光在纱帘上勾勒出一道朦胧人影,他只一眼便认出是谁,离体的魂魄重新坠回,震的他头脑昏沉差点一头栽回去。


    “宁安王。”裴闵摁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压着火气说:“您这飞兰院的门开来是摆设吗,难道大宗萧氏有半夜不翻窗就要被拖出去千刀万剐的规矩。”


    “没有。”萧律铭掀开帘子,单膝抵床沿爬上床。


    冷气扑面而来,这样的夏夜不知道要在外边站了多久才能沾上。


    裴闵倾身屈膝后退,提防问:“你要做什么?”


    他衣衫穿的薄,正对床的窗户透进月光将他纤细腰身清晰从薄衫中勾勒出,带着分明的骨像。


    萧律铭搂腰将他抱在怀中带着躺下,闭上眼说:“没什么,人参的功效太好,燥热,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裴闵:“……”被气笑了,这混账才刚死里逃生就来消遣他。


    他在对方收紧的臂弯中紧贴着滚烫胸膛,脸被烫起温度,尝试推开又无处发力。


    那颗心脏在耳边聒噪有力地跳动,他心烦,讥讽说:“你要实在痒,就出去找棵树磨一磨,将我松开。”


    呛笑自头顶传来,搂着他的手臂不松反紧,那结实的手臂快有裴闵头粗,勒的他动弹不得。


    裴闵的身骨很软,萧律铭第一次抱时就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身子这么细的腰。


    裴闵的气息充斥在鼻腔,淡淡的松香味很好闻,寂静的深夜欲望最容易引诱人放纵,萧律铭第一次生出顺从本能的冲动。


    裴闵有所察觉,咬着后槽牙用手抓他后背,萧律铭知道裴闵此刻遭受不住,适可而止地稍稍松开力气但依旧圈着他。


    萧律铭握住裴闵收回来的手,模糊能见腕上那圈白绫,问:“疼不疼?”


    裴闵受不了他这么温柔的嗓音,冷声道:“你不捏就不疼了。”


    萧律铭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岂不是正如你意,你来王府靠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裴闵说:“是啊,早知你今夜要恩将仇报,不如就让你死了。”


    萧律铭说:“我想听实话。”


    裴闵反问:“你又为什么救我?”


    萧律铭说:“我见不得你受伤。”


    这句话出口,他的心脏猛然跳漏了拍,好像无意间触动什么不得了的真心,无论裴闵信不信,他自己先承认,自文华殿遇险开始,他就再见不得裴闵流血受伤。


    裴闵闭上双眼,“宁安王的话真好听,是不是每个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比床下好听。”


    萧律铭低头问:“除了我,还有谁在床上对你说过情话?”


    裴闵不知道他想到哪方面去了,唇角短暂扯了下,轻轻抛出两个字,“你猜。”


    萧律铭撑着手臂坐起,裴闵趁机挣脱背过身去,萧律铭拉他手臂,睡意正蚕食着裴闵的意识,他模糊说:“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


    萧律铭想要追问的话又缓慢咽回去,变成一口气堵在胸口。


    第二天清晨裴闵是被压醒的,腰上搭着条沉重手臂,胯骨连带周围肉又酥又麻,牵动着腰臀像被撞过似得疼。


    裴闵倒吸口气,紧着眉头拨开那只大手


    萧律铭被这动作搅扰,眉头稍微动了下,手向前伸下意识拽住裴闵的腕。。


    裴闵抬头见他还没睁眼,一夜过去,这人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因睡前那两个字带出的龃龉,全然没有昨天垂垂将死的病态,心说这千年的人参果然是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萧律铭长睫颤动,睁开一条眼缝,慵懒跟他对视。


    裴闵:“……”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醒来,舔了舔唇,顺其自然地将目光下移,又落在对方敞露的胸口上,索性闭上眼。


    萧律铭将他的困窘尽收眼底,笑着阖上眼皮翻身将人揉进怀中,手指顺裴闵浓墨似的发往下埋落在腰上,带着沙哑尾音说:“元濯,清早见安。”


    萧律铭领口开着,身上的肉又热又结实,铁板一样烙着裴闵滋滋冒热气。


    裴闵感受到他的年轻,自己亦是正常男人清晨有同样窘迫,他缓缓屈起身体。


    “宁安王要在我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怎么这么快就不欢迎我了?”萧律铭伏在耳边纠缠:“是不是我在床上说话没有别人好听?”


    裴闵稍稍起身,不明白问:“什么?”


    他已将昨夜话忘的干净。


    萧律铭将他拉回臂弯,用手揉腰上软肉,带着力道和酸痛再次将两人贴近。


    裴闵大腿动了动,明白萧律铭是故意要臊他,摁住下滑的手,冷着脸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律铭笑,“是谁?”


    裴闵屈膝顶他,不明白这人大清早发什么疯。


    萧律铭摁下他的膝盖,“别着急起,昨夜我的话没说完你便睡了,现在你醒来,再陪我说会儿悄悄话。”


    裴闵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萧律铭暧昧轻佻:“我可没动手动脚。”


    裴闵:“……”


    无耻。


    两人你推我压的僵持半晌,裴闵没有他那样野蛮的气力,拗不过问:“你到底要怎样?”


    原本萧律铭是非要逼问出那人名字的,他得知道是谁搅扰了一夜好梦,但看裴闵脸颊泛红窝在怀中,水渍打湿眼角,又消了念头。


    为前人而纠缠不休,确实很没意思。


    他松开手,裴闵起身,满头墨发披在肩头又顺前胸滑落,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萧律铭跟着起来,为他收拢耳边青丝,指背扫着白皙耳垂,问:“那人参如此珍贵,你给我吃了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裴闵斜睨他,“怎么,宁安王要吐出来赔我?”


    “赔不起。”萧律铭说:“我欠你的何止是那根人参,是一条命。”


    “救命之恩,以身为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夜夜为你暖床报答。”


    “这便不必了。”裴闵挪向床边伸手挑开帘子,萧律铭拉住脚踝将人拖回来,“别着急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


    裴闵沉肩看他,萧律铭的手滚烫,他的目光顺脚腕挑过对方腰下。


    “我担心再坐一会儿,宁安王就要脱我裤子了。”


    萧律铭一手握着他的腕,另一手拖过被子摁在腰间,“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了。”


    “……”


    裴闵没想到几日不见他脸皮竟厚到这地步,不但不跑还气定神闲。


    硬碰硬他是比不过的,轻出口气耐着心思将人打发,“那您还有什么话要问?”


    萧律铭说:“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裴闵垂下长睫,轻出口气,“我的理由想必龙副将已经跟您说过了,人参与我而言不过是温养滋补,对你可是救命,我自然要以你为先。”


    前边话萧律铭听得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以你为先”四个字清清楚楚落在了心里,萧律铭唇角缓慢扬开,像是得偿所愿,松开裴闵脚踝。


    眼见把这鬼见愁哄高兴了,裴闵挑开帘子挂起,挪坐床沿穿鞋。萧律铭靠着床围,清晨的风从昨夜忘关的窗户中抚进,带着明媚的鸟鸣。


    萧律铭望着裴闵背影,说:“那支箭是射向你的,你知道是谁吗?”


    裴闵摇头,“暂时想不出来。”


    萧律铭心说是了,他昨夜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人来,如今最恨裴闵的人应该是崔氏,崔元箴虽狠毒但清高,这不是他的手段。


    “李逸在永嘉巷子的私宅失火,其实尚有幸存者逃生。”


    他冷不丁抛出这句话,背过身去的裴闵一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假装不知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萧律铭道:“你应该知道这事,李逸在私宅中逼良为娼豢养女奴,数位言官上书弹劾,他为自保一把火将宅子烧了个干净毁尸灭迹。”


    他简言意骇,“我和祝宥原以为这件事要叫他逃脱了,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裴闵不知道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个,配合地回过头,问:“活着?从大火里?”


    “不是。”萧律铭直起身,转朝向他时已经收起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在火烧私宅前几天,宅内有个姑娘叫栾莺,跟看守的小厮私奔了。”


    裴闵:“嗯,意外逃脱的人证。”


    萧律铭说:“前几天我多方打探找到了这个栾莺并且将她秘密接回金梁,祝宥那边在准备,不用多时便能出面指认,有苦主,有人证……”


    “不够。”裴闵下了床,挪步到黄杨木架子前将垂长墨发侧拢到胸前,褪下睡衫说:“你们仅凭几个平头百姓和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想扳倒东厂提督同知,太天真了。”


    萧律铭从床上下来,踩着松木地板站在他身后。


    这人身量高,即便站在身后存在感都惊人,裴闵刚看过他彰显于明面不得纾解的欲求,心中暗道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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