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这是王爷方才说好的雪顶春信,还望不要嫌弃。”
萧律铭睥着小竹筒,方才两人已钱货两讫,不知道这份示好又是几个意思,这雪中春信堪比黄金,饮之唇齿生香。
他不愿与这人过深牵扯,但想到几次见裴闵对方都在饮茶,想必喜欢。
龙骧伸手接来,萧律铭说:“那就谢过了。”
第二日萧律铭无事,大清早就来了“飞兰”,白日春光融融,院中暖意渐生,刚进门就扬声支使床边的虎魄去烧水。
昨夜相安无事让虎魄稍稍放心,望向他公子,裴闵今日没有戴冠,只将头发拢在身后,病气惹得浑身懒洋洋的,不知这人突然抽的什么风,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虎魄离开,萧律铭进来坐在昨日的位置,“怪不得祝宥说你勤劳,这么早就开始用功了。”
他身上是洗的干净的衣衫,这人平日不熏香,凑近说话时衣衫上阳光和草木的气味扑来,带着好闻的生机。
“我昨儿个得了点好东西,来给你尝尝。”
裴闵掀开眼皮轻描淡写地看了他眼,沉默地翻了页书。
萧律铭察觉他的冷淡,将手罩在书上,面狭挨着他的耳朵说:“夫妻怎还有隔夜的仇,我昨晚都没来折腾你,天大的气也该消了。”
萧律铭到底血气方刚,胸前体温隔着两层春衫烫着裴闵后背,裴闵将他推开,没有婉转的客套,“离我远些,热。”
萧律铭独断专行,“热正好,暖你这尽是寒气的身子。”他视线越过裴闵肩头,问:“看的什么书?”
裴闵眉头蹙着,不情愿写了满脸,“杀人的书。”
萧律铭认出是本兵书,笑着问:“你还会杀人呢?良才美玉怎还学战场的打打杀杀。”
裴闵知道这混账过来自己的书是看不成了,怕萧律铭弄皱,合上后扬开袖子盖住,云淡风轻说:“谁告诉你我是良才美玉,我是他山之石。”
萧律铭兴致阑珊,“怎么说?”
裴闵忍受着他烫热的皮肤贴着自己,勾起的回忆并不美好,回头笑眼看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可以杀人。王爷小心了。”
萧律铭看他笑时露出一点雪白的齿尖,就像这个人,温润中又带着锋利的光。
裴闵不知道他怎突然愣住,后背从他胸膛脱离,萧律铭勾了勾手指往前追去一段,突然收手转了话。
“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时常会想起一个人。”
裴闵神情淡然,“裴氏小公子,王爷上次说过了。”
“是啊。”萧律铭说:“当年我不止跟裴氏大公子交好,跟小公子的关系也很不错。”
“哦?”裴闵说:“倘若他真的跟我像,那该厌烦你厌烦的紧才是。”
“恰好相反。”萧律铭单臂撑着床榻,放松又戏谑,“那孩子喜欢我喜欢的紧。当年秋郊赛马,他在马背上紧紧搂住我的脖颈一口一个铭哥哥叫着,亲热的很。”
裴闵指尖紧捏书角,无声冷笑了下,要不是萧律铭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那次屈辱。
第29章 放纵
那时他大病刚愈,裴钦昭带他去马场透气,萧律铭和几个世家子弟约好赛马,这混账趁裴钦昭不注意将他抢上马背,结果那匹马被动了手脚中途发疯一直撂蹄子。
他生怕死在马上,这混账却趁机占尽了便宜,还威胁他叫了那恶心的称呼。
裴闵闭了下眼,他真是低估萧律铭的无耻程度,竟还能当着他面颠倒黑白,淡声道:“反正人已经死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律铭见他瞬间变脸,俯身贴近,“怎么,你又吃醋?”
裴闵剐了他眼,“王爷休要玩笑。”
萧律铭火上浇油:“你看你,眉毛都横起来了,还说没气。”
“我俩只是兄弟情义,那孩子是喜欢我,但也只拿我当兄长,跟我俩不一样。”
裴闵,“人都死了你还败坏其名声!”
萧律铭:“你看你……”
“闭嘴。”裴闵横眉冷对,“再多话就滚出去。”
萧律铭见他黑下脸笑意更欢,心道都骂“滚”了,还说自己没吃醋。
裴闵轻而易举从目光中读出揶揄,低声骂:“混账东西。”
可能是刚刚提及裴煜缘故,这一瞬间,萧律铭面前微愠的脸竟跟当年从马背上跳下来告状的小哭包重叠“萧律铭,你欺负我,我要告诉阿兄!”
虎魄提了铫子进来,里头是滚烫的开水,进门时壶嘴了门框发出咚一声响,这点动静将萧律铭从错觉似得恍神中拉回。
他很明显的别开目光,起身走出内室说:“水来了,我给你泡茶。”
他回避的太明显,裴闵目光隔雕花隔断追随过去,见他伏下肩膀低头摆弄,不知道这人又想算计什么。
隔间外传来的瓷杯碰撞和水流声,不稍片刻茶香飘来,萧律铭端了只缠枝牡丹盖碗进来,从上递给他,“尝尝。”
裴闵盯着盖碗眉头蹙了下,闻香识茶,“雪顶春信。”
萧律铭笑意更甚,“行家啊,我就知道你识货,这最好的茶自然配你这样会品的人。”
他再次将碗往前递,裴闵扭头,“不喝。”
萧律铭问:“为什么?”
裴闵斜睥眼他手中盖碗,虽心中龃龉未消,但还是忍不住说:“好茶三分香,全靠水来扬。”
“像雪顶春信这样的极品茶需得山泉水来泡,烧水也有讲究,得是鱼眼水,投茶时水要轻……”
他眉头皱的更深,垂下长睫,“你说你曾在国子监随辋川裴老先生听学,难道裴先生没授你君子六艺,没给你讲过茶道吗?”
“学过的。”萧律铭迎着数落,浑身张扬气焰不由弱下,下意识说。
他的先生爱茶,在国子监讲学空闲经常泡茶给他们喝,从白毫银针到正山小种,墨分五色,茶分六类……
这原本该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学过你还糟蹋东西?”裴闵心中淤堵着怒气,又见他如今这副模样冷声说:“礼乐射艺书数,宁安王还记得什么?若裴老先生在世,看到你如今这模样……”
他戛然而止,方才被往事扰乱心神,又忆起祖父气愤难掩,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如今身份。
裴闵五指勾起,指甲刮过书页发出滋啦声响,瞳孔骤缩惊觉自己失态。
祖父曾说,萧律铭的才能在他之上,为君可保四海升平,为将可守边关稳固,可如今,这人又将自己活成了什么模样。
祖父当年的箴言又算什么。
沉默的气氛在室内蔓延,院外的兰花静静抽条,虎魄站在外室好似不存在一样。
少顷裴闵扭过腰朝向萧律铭,敛袖重重叩头,墨发自后背滑落铺满床榻,他伏身不起。
“元濯失言,请王爷降罪。”
萧律铭睥他行此大礼,进门时还热的心彻底凉了下来,方才那些话确实“僭越”,可他却觉说那些话的裴闵十分真实,怒和骂都很真,而不是那个将厚重的礼教铠甲披在身上,跟他止步于君臣之礼和利益交换的幽兰名士。
“先生死后,许久没听人责骂我的功课了,听着还怪叫人怀念的。”他扯唇微笑,在床沿坐下,说:“本王永免你僭越之罪,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裴闵依旧没有抬起头,“不敢。”
萧律铭默声将手中的茶饮了,水渍打湿唇沿,“我是来讨你开心的,不是来叫你不痛快的。好了,快起来吧。你腿不方便,这样难受地跪着,本王心疼你这细腰。若真心要赔罪,不如泡杯好茶给我喝。”
裴闵摁着被褥起身,垂头拱手,对立在外室的虎魄吩咐:“将马车上的那瓮水搬来煮上。”
萧律铭唇角的笑再次漾开。
虎魄离开,室内只剩两人,裴闵挪动受伤的腿缓慢放平,忍耐着疼抽了口冷气。
萧律铭手指顺床沿摸到雪白脚踝,跟他布满茧子与疤痕的手相比,这脚腕就像一块滑嫩的豆腐。
他不喜欢裴闵这副板正模样,指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笑说:“你这人好生奇怪,循规蹈矩和冷言冷语都是一阵一阵的,突然又这么老实,我好不习惯,元濯,你再骂我两句吧。”
裴闵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他,第一次听见这种疯话,心中暗骂有病,面上却循规蹈矩。
“元濯失礼了。”
话音刚落,那只不老实的手趁他腿上有伤躲闪不及欺负到小腿根上,沿着软肉寸寸往里揉捏。
裴闵的腿被抬高,只得抓住床单稳住身子,压着脾气说:“王爷心中不忿骂回来便是,何必如此欺侮我。”
萧律铭听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手一寸寸推进,要逼他丢盔弃甲。
他的手越往里走,触碰的皮肤就越温软滑嫩,绸衣扫过手背,手痒的同时心底燎原似得生出最原始的欲望,身体在他本人意识到前便开始有了反应,他喉咙发干,手上茧子和疤痕将腿根揉捏摩红,留下明显又错乱的印子。
裴闵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只是静静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萧律铭松开手让自己从那种燥热的状态里抽身出来,将方才短暂的放纵归结于自己太过年轻,目光顺那条修长的腿落下最终停在勾起的脚尖上。
他眯了眯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唇角缓慢上扬原以为如此便败了,没想到竟是场平局。
萧律铭一把抓住他的脚尖,拉近唇边在光洁脚背上亲了下,狎昵说:“你瞧,面上端的这么正经,身子却不会骗人。别人说你是兔子,我不相信,你这幅模样就该是吃肉的。”
裴闵方才生出的那点君子涵养被萧律铭接二连三的轻挑和试探彻底消磨殆尽,抬起另一只脚将他踹开,不轻不重说:“轻挑的混账。”
“是了。”萧律铭避开。
“既然我俩都这么熟了,直接坦诚相见罢了。”他将裴闵的一只手拉起放在胸口,欺身逼上去,长发从胸前落下垂及裴闵颈窝,目光轻飘落在喉骨上。
“高文征把你送到我床上,总要教你些花样让我卸下防备吧,你总这么端着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裴闵被摁倒在床上,衣襟被揉开,露出一半胸膛,眼尾含着冷淡地笑说:“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萧律铭感觉攥住的手在向外推他,他抓的更紧,随裴闵喉骨滚动贪婪舔了下唇,但在俯下身时,却只将脸埋进裴闵颈窝,模糊问:“元濯,高文征许了你什么好处,能不能悄悄告诉我?”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全是粘稠的调情,裴闵耳垂被一片湿润软肉卷着,微微侧脸避开,“宁安王,我们还没熟到能说心里话的地步。”
萧律铭低笑了声,“俗话说交浅言深,那是不是我们交的深一点,言的便就深了。”
他箍住裴闵侧腰往上抬,裴闵的腿难以用力,须臾便被逼到极限,两人紧贴着,裴闵心说这混账竟然来真的。
“宁安王方才说的,永不追究我僭越之罪,可是当真。”
“自然。”萧律铭察觉他面色发白,将腿放低些,“本王不骗人,尤其不骗自己的心上人。”
裴闵轻轻一笑,萧律铭察觉到了危险,裴闵攀上他的脖颈,既然萧律铭千方百计要看自己真实的模样,那他也不必再虚与委蛇的藏着掖着,附耳说:“我对死缠烂打主动爬上床来的男人不感兴趣,尤其是……”
他用膝盖抵着,“毫无真情只想像畜生一样放纵的男人。”
说完这话,他见萧律铭的脸倏地黑了,后槽牙紧跟着嘎嘣一声响。
虎魄将水搬回来时见萧律铭夺门而出,连背影都阴沉的很。
她取了裴闵平日里煮茶的炉子搁到床边,裴闵泡了盏茶,靠坐床围时浑身懒着却又不失仪态,他嗅过后小小呷了口,茶香染上眼角眉梢,带着惬意和享受。
“果然是雪顶春信,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