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此时夜幕笼下,原野广袤,萧律铭披着薄纱似得月光策马飞奔,踏雪碗口大的蹄子飒踏,飞溅起霜白的草屑。
他单手持缰,长枪背在身后,夜风瑟瑟穿透衣衫将汗掠走。
踏雪脚程比那些人的马快,萧律铭一路拉锯,心想等回到狼居山马场,他带回京述职的三千边防军就驻扎在那,自叫高文征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对方明显也料到这层,风声中夹着尖锐响箭。
萧律铭回身扬抢,锵一声响,枪尖在黑夜中撞出火花,弩箭擦着枪尖飞出去,余颤传到虎口。
他心道不好,这群番子竟然带了精弩出来,赶忙扬鞭催马。
踏雪撒开蹄子在黑夜中狂奔,身后传来机括上膛声,数十支弩箭如流星般破风而来。
萧律铭撑着马背跃向半空,旋身将利箭扫落,枪背狠狠拍了下马的屁股,踏雪长鸣一声,抛下萧律铭绝尘而去。
萧律铭在地上滚了圈,夜风吹动草浪推过,他提着枪缓慢站起来,面对围上前的烈马,扯开唇微笑,露出点森然的齿,轻轻吐出叼在嘴里的弩箭。
月明星稀,梨花渗出幽香从开着的门飘进来。
虎魄端着药踏上台阶,在门口脱了鞋,干净的袜子踩在地板上,室内花香瞬间被药味冲淡。
裴闵刚沐浴完,肩上半披半挂了件外衫,乌发从肩头垂落,混着雪白衣角落在承了月光的苇席上。
虎魄在桌前跪坐下,将碗放在他眼前,提醒道:“公子,该吃药了。”
裴闵从裴士桓房中回来后就坐在桌前,不知不觉间蜡泪成山,可手中的书却一页未翻。
他心不静,看书也是徒劳,闻言撒开手里的书低头捏了捏眉心。
虎魄见他拧着眉,似是春山覆雪,知道碰上了难事。
他家公子心有七窍,不经常露出这种神情,知道连他家公子都能困住的事情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去内室为他铺床。
“公子明日还要早起侍奉先生讲学,早些歇息吧。”
“嗯。”裴闵伸手端碗,指尖感觉烫又迟缓收回,思绪回笼,偏头说:“你晚上不用守夜。高文征不是傻的,观音庙的试探已经够了,再跑来南塘添事,就是逼我翻脸,他不敢。”
虎魄知道高文征不敢,她守夜也并不是为了刺客。
那夜观音庙受了冷,裴闵夜间寒症发作的愈发频繁,几次咳出血来,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在门外守着到底心安,可这些她不能说出口。
“回去吧。”裴闵知道她的顾虑,刚才也不过是给虎魄一个离开的借口,在她经过身旁时又温和说:“夜里凉,盖好被子。”
虎魄回“是”,临走前为他将四周大敞的窗关上,烛火也都检查过后这才轻轻阖上门退了出去。
夜色如沉,今晚格外安静,连窗外的虫都不叫了。
裴闵将书收好,今夜注定悟不出什么心得,桌上的药也凉的差不多,他扶袖子端起,碗沿刚碰上唇
漆黑身影撞开正对窗户敏捷滚进来,直接从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裴闵后背靠着紧实胸膛,被迫仰头,抻紧的颈线像是精美的瓷。
箍住他的那只手大而厚重,热度隔掌心硬茧传来,滚烫灼人,低沉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别、动。”
裴闵端着碗,眸中因压迫溢出些水汽,喉结滚动,闭了闭眼表示明白。
窗外忽然起了阵风,于一片寂静中传来穿枝踏叶的细响,虎魄还没有走远,惊问:“谁!”
她没有追过去,沿长廊匆匆跑回裴闵门前,敲门问:“公子,公子,方才有人闯了进来,你没事吧?”
身后人哑着音低低道:“打发他走。”
掐住脖子的手稍稍放松但并没有离开,那人手指上挪,指腹扫着裴闵脖颈和耳后,粗糙枪茧磨过白瓷似的颈皮,霎那间便留下红痕,那是血管的位置,狎昵的动作中透着威胁。
裴闵耐着性子深深吸了口气,淡声对门口道:“我没事,你去吧。”
虎魄不放心,又道:“公子可否开门,我……”
裴闵道:“去吧。”
两人间有彼此熟知的说话习惯,虎魄沉默片刻从廊下离开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那人再支撑不住脱力倒在席上,失去了方才的掌控和张狂。
裴闵对于死狗并不感兴趣,双手捧着药碗凑到唇边,趁热将碗中的药小口喝完。
萧律铭眼见他对于半夜闯进来的“刺客”既不关心也不紧张,捂着腹部微微起身。
“你知道是我?”
裴闵放下碗,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揩拭唇角和指尖,并不回答。
萧律铭又问:“你为何不叫,也不喊?”
裴闵斜睨着他,“宁安王莫不是在开玩笑,你掐着我的脖子,命都在你手中,要我怎么喊?”
萧律铭扫过他颈间红痕,白皙皮肤上好像红梅落了雪
方才情况危急,他不信任对方,所以不能放心的把命交到裴闵的手中给他呼救机会。
他心里算计,却狡猾地笑,靠近裴闵身后说:“我跟你闹着玩呢。”
裴闵侧瞥他那只要搭上肩膀的手,心说这人从嘴上到手上愈发的放肆了,淡声道:“宁安王不必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这里,裴氏要担干系。”
萧律铭被突如其来的实话一噎,呛笑出声,“这么说就显得无情了。”
他收回手,缓慢倒吸了口凉气,低头见腹部洇出了大片乌黑血迹,弄脏了雪白的苇席。
裴闵目光随之落下,萧律铭捂着腹部的伤,指缝间露出银亮的弩箭尾翼这是工造局今年开春刚打的精铁弩箭,能穿金裂玉,他曾动过心思。
只不过这东西数量极少,只配给了锦衣卫和东厂,弄来杀了人后不好遮掩痕迹,太招摇了。
萧律铭脸色泛白,再没有逞口舌的兴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叼在口中,沉着脸将伤口周围的衣衫撕开准备清创。
裴闵居高临下睥他,萧律铭敏锐捕捉到那一抹微弱杀意,自下而上望去,见裴闵正一瞬不瞬盯着他,吐出口中匕首用手接住。
“怎么了元濯,望着本王出神?”
他突然间改了主意,放下伤口周围的碎步直接扯开前襟扒到后背,结实胸膛和健硕腰腹被剥离出来,肌肉暴露在明亮烛光中。
仰视原本是一个非常弱势的姿态,但他却没有丝毫落于下风的样子,萧律铭寻衅地望着裴闵,像高空俯瞰猎物蓄势待发的鹰。
“想干就大大方方看,反正本王喜欢你,你想怎么看都可以。”
裴闵挪开目光,淡淡道了句:“非礼勿视。”
他转过身去将整理的时间留给萧律铭自己。
萧律铭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撩拨,今夜还未过去,他拢了内衫后不再耽搁,动手拔箭清创。
裴闵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
萧律铭这十年间长高了很多,身躯愈发壮硕,浑身凝练着多年战场滚出来的劲力同时,也遍布大大小小变暗增生的伤疤,皮肤糙砺,沉疴狰狞……
血腥气随时间推移愈发浓重,像是细微的虫子啃噬神经,让他恍惚回到十年前的夜,裴闵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微微阖上眼皮。
第10章 我在勾引你
萧律铭拔出弩箭后鲜血顺腹部蜿蜒流下,不稍时便聚成一滩,他在伤口上撒了药后又从怀中摸出两粒解毒丸用牙咬碎吞了。
他转过脸,见裴闵脸色煞白眉心紧凝着,卷起外袍堵住冒血伤口,摇晃起身去将窗户推开。
夜风穿堂而过,不多时血腥气就被冲淡。
萧律铭挨着裴闵坐下,掌心拢上细腰,不等人察觉指尖勾住腰带扯了下来。
裴闵睁开眼,“你”
“借给我。”萧律铭唇色泛白,但那双眼依旧乌黑有神,将腰带塞进他手里顺势握住,说:“我没力气了,你帮我包下伤口,等回到金梁,我还你条独一无二的玉带。”
裴闵听他大言不惭,清淡说:“以宁安王的俸禄,怕是把裤子卖了也买不起一条玉带。”
“这么了解我?”萧律铭唇角泛起笑,黑黝黝的瞳孔盯着裴闵,指尖缓慢顺对方指缝滑进去。
跟他布满枪茧的手不同,裴闵五指纤长又骨节分明,指尖经年累月磨出半透明的薄薄笔茧,玉片似得覆在上头,很适合捏在手中把玩。
他用自己的茧子摩挲对方细嫩掌心,沿着骨节从指根一点点揉捏到指尖,漫不经意说:“那就把裤子卖了,给你做聘礼。”
裴闵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对方在不动声色间欺身上来,他毫无防备地被压在地上,衣衫因少了腰带的束缚散开,露出一半雪白胸膛。两人胸口相贴,衣衫合着皮肤磨蹭发出微妙声让人听的面红耳赤。
他进退都不是,萧律铭将他双手禁锢在耳畔,受制于人,裴闵皓齿紧咬,沉沉盯着萧律铭。
萧律铭腰间伤口也影响不了风流,将对方逼到死角后俯身贴耳,终于肯抛出自己的目的。
“元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裴闵哂笑了声,浓发铺在身下,歪头避开他贴来的脸。
“宁安王有话直说便是。”
萧律铭手指从他指缝抽出,划过掌心揉捏对方的白藕似的腕。
“我年少离京,对于世家大族的了解仅限于金梁城内那几姓几家,抢了你的亲之后,我去查了下南塘裴氏。”
裴闵眉梢一挑,默许了他的狎玩,静静地笑裴氏乃儒学大家,他年少扬名,在外人眼中吃喝拉撒都是谈资,早就没什么秘密了。
萧律铭感觉到了他身上微妙的气质转变,像是从这君子如玉的皮囊中渗出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这种感觉正吸引着他,继续说:“前朝末年,你们裴氏先祖曾受皇命出山,担任国子祭酒,不曾想皇帝昏庸,致使礼乐崩坏,裴氏先祖以绝食死谏,后被罢官归山,死时留下家训:凡裴氏子弟,日后可著学传书,教导世人圣贤道理,但严禁出仕为官。因此你们裴氏一族虽说桃李天下,但百年间从未跟朝堂有过牵扯。”
“元濯。”萧律铭捏着他柔软掌根,正视裴闵目光逼近几分。
“是什么让你做出违背组训的决定,非要圈进朝堂纷争之中?”
盛世裴氏都未出山,如今朝堂波涛诡谲,裴闵为何偏要在这个节点科考卷入万方争夺的局面。
这个问题不仅他想知道,崔元箴和高文征同样也想知道,这也是高文征做出观音庙试探的原由。
“原来是因为这个。”裴闵轻笑,他手腕被揉捏的发麻,缓慢抽出一只手摁住萧律铭胯骨一点点朝外推,终于得以分开点距离。
萧律铭另一只手滑到腰上,不叫他彻底摆脱钳制。
裴闵单手撑着对方腰腹,指尖沾上了粘稠的血,他向下滑擦在萧律铭腹部肉上。
“宁安王下次想问什么直接说就是,不必摆出这幅姿态来吓唬我。”
“吓唬你?”
萧律铭被这个无意的行为撩拨,不知道此刻是装模作样的逼问还是心底最真实的情欲,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犹如饮鸩止渴般想去咬一口如玉的颈,但他忍住了,顺着凑近裴闵的脸低喃,他道:“我分明是在勾引你。”
两人气息几乎贴在一起,裴闵狭长眼角眯起,上方的桃花似乎沾了明媚的绯红,像是志怪话本中被狐妖夺舍了的书生,裴氏嫡孙该有的君子礼节,那些圣贤书堆砌出的如玉皮囊,在这样的眼神中都变了味道。
他平和说:“王爷既然查过裴氏家训,那应该知道,先祖有训,凡裴氏子弟,不得狎妓,男妓也是妓。”
“男妓?”萧律铭眉头轻轻一蹙,裴闵趁机从他怀里退脱,坐在席子上拢了敞露的衣领和散开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