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踏雪随意甩着尾巴,萧律铭信马由缰地往前走,最后回头看了眼冰石涧。
第8章 这腰戴个链子正好
萧律铭回头看过冰石涧,再转过身后面色已经如常,对怀中裴闵说:“你走散太久,裴家肯定着急寻你,我带你沿大路回去,运气好的话中途就能碰见。”
虎魄就在暗处等他,裴闵明知他是多管闲事却因先前撒下的慌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承他的人情,“那就有劳王爷了。”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萧律铭说:“都是一家人,总不至于连床榻之地的夫妻之间都如此生分。”
裴闵冷淡说:“宁安王有空多读几本圣贤书,脑中道理规矩多了,便不会总肖想巫山云雨。”
萧律铭低头看来,“圣贤书怎比的上元濯好读,世人都说你是经辞成仙,日后我定时长翻阅,细品其中滋味。”
这话要多狎昵有多狎昵,裴闵知道耍流氓自己终落下乘,于是沉默着结束了这段话。
萧律铭骑马撒野惯了,如今原野广袤平坦,踏雪撒开蹄子狂奔。
裴闵没想到这人和马都野的不成样子,病弱的身故遭受不住萧律铭石头似得胸膛一下又一下冲撞,用力揪住萧律铭前襟。
春衫透薄,这一把直接将对方前胸挠出了血。
萧律铭感觉到疼,垂眸蔑过,看出他坐的不舒服,于是单手掐住他腰将人提起换了个姿势。
裴闵再次朝前跨坐,惊叹这人力气大的同时又不敢夹马肚,俯在马背上抓住踏雪洁白的鬃。
姿势调转,窘境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难堪如此对方腰腹冲撞的地方直接从胸膛转为了后方。
“哎?”
就在这时,萧律铭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混账东西的手没有从腰上抽离反而用虎口摁住了他的胯骨,指尖来回游走描摹丈量。
温热触感隔着衣衫传来,裴闵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硬的枪茧,就在枪茧扫过小腹时,腰臀本能一紧,他即气又恼。
“宁安王!”
“我在呢。”
萧律铭一只手张开裹住他小半的腰,旧事重提说:“你腰太细,也太软了。”
裴闵的怒气并没有换的对方丝毫收敛,身后的冲撞依旧,那只手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在疾驰的马背上,被禁锢在双臂间随意摆弄。
裴闵双手紧握,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竭力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和体面,克制着吸了口气闭上眼。
我要他这只手,他心道,我要叫人砍了他这只摸我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萧律铭终于心满意足抽回手,裴闵只觉浑身一轻,腰腹放松终于挨过这漫长煎熬。
萧律铭说:“我们军营里的骑兵都是虎背熊,只有下盘功夫稳才能持械在马背上长久作战,要都如你这般,连仗都打不了。”
裴闵侧目,冷冷剐了他眼。
这人便宜占尽后竟还要折辱他。
萧律铭接道:“不过你是文臣,也不会到战场上去,这腰戴个链子正好漂亮。”
裴闵眉头紧蹙,抓着马鬃的指节都白起来,心说这人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
从狼居山到南塘城间都是阔野,踏雪撒开蹄子后没多久便上了大路。
萧律铭原想着遇见来寻的裴家门生便将裴闵放下,以他如今的处境又只身在外,裴闵跟着并不安全。
但最后一路走回南塘城都没遇上半个人,天已经朦胧黑下来,他垂眸看向裴闵,此刻并没有心思去细究对方撒谎原由。
踏雪的毛被初掌的灯笼照的油亮,萧律铭将裴闵放在运河前的牌坊下,远处的码头正好有船靠岸,隐隐传来纤夫号子。
眼前酒馆涌出一群人,拥簇着到门口栏杆下,有人高声喊“扯酒旗咧”。
伴着一阵欢笑,悬挂在门前的旗帜被扯下来这是酒馆卖完一天的酒后送给最后一位客人的彩头。
萧律铭端坐马背,目光遥落人群,嘴角不自觉跟着扬起。
“早闻裴氏尚学家风影响整个南塘城,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安宁祥和的好地方,怪不得能养出元濯这琼枝玉树般的君子。”
裴闵敛袖俯首,“多谢宁安王。”
他夸了自己,夸了祖父的功绩,这些都值得他道谢。
萧律铭俯身抬住他手,“都说了不必跟我客气,日后你直接叫我怀宁便可。”
裴闵后退半步,“不敢,礼不可废。”
萧律铭知道他在跟自己划清界限,对方一直不肯跟他牵扯,依旧握着他手,“若不是这次来的唐突,我该去拜访裴老先生的,不过元濯放心,回去后我便择选吉日聘请良媒携厚礼登门。”
裴闵嗤笑,仰头说:“若是只呈口舌之快就能成真,那天下人都去说书了。”
踏雪在原地跺蹄,忽然开始喷鼻露出些急躁情绪,萧律铭也不安抚,调转马头说:“你下次出门,最好带上你那个能打的丫鬟,我就算想救你也不是次次都来得及的。”
裴闵知道他指的是虎魄,点头答应,做了个恭送的动作。
萧律铭没有再纠缠,骑着马绝尘而去,不稍片刻身影便被远道尽头浓密的黑暗吞噬。
虎魄从暗处走来,低低叫:“公子。”
裴闵点头,回身将臂弯间的篮子交给她,虎魄跟他并肩往回走,问:“萧律铭怎么在这里?”
裴闵淡声说:“来祭拜兄长。”
从河面吹来带凉意的春风袭过二人的身,虎魄微微低头,说:“公子,高思寅死了。”
“嗯。”裴闵平稳往前走,“高文征开始狗叫了?”
“一切如公子所料。”虎魄说:“现在朝堂上一片乱象,双方互相攀咬指摘,二十几位京官被贬,损伤不轻。”
裴闵轻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喽,算不上损伤。”
说话间到了裴府门口,两侧杏花开的正好。
裴闵衣摆扫过阶上青苔,对门童点了点头,到了无人之处,才继续说:“六部、内阁、大理寺、锦衣卫、东厂,这些重要地方的人一个都没有动,我们不过是敲了敲树枝,让双方都掉了点无伤大雅的叶子。高文征要真有能咬死崔元箴的实力,也不会等到今天。”
虎魄问:“那公子岂不是白费心。”
“高思寅不是死了。”裴闵转进内院,角落几棵晚败的梅花在黑夜中散发阵阵幽香,他轻提衣摆往上走,淡声说:“高文征虽然学生众多,但得意的又派在实处的也就那么几个。”
“那为什么要选高思寅?”虎魄道:“公子先前并不想这么快动他。”
裴闵眼尾细细眯了下,望着远处还亮灯的书房,说:“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太蠢了。”
虎魄朝那边看了眼,声音更低,“萧律铭竟然没有接受崔元箴拉拢,但崔元箴还是帮他守住了兵符。”
“崔元箴不要虎符,不见得是帮萧律铭。”
裴闵隐约听见了屋内翻书的响动,脚步放缓。
“他的势力主要在内阁六部,门下除了锦衣卫的李鹗外都是文官,兵部尚书钱淮如今在东南,萧律铭交出虎符,他没有合适人选接替,与其让高文征抢了去,倒不如继续叫这个倒霉王爷守着。”
靠近门口,他驻足,冰冷的月光披在身上,侧目问:“鞑靼奴那边,冷先生都处理好了?”
虎魄说:“公子放心,做这事的是冷先生多年前认识的茶叶商人,又几经周转,绝不可能查到我们身上。”
“嗯。”
虎魄看房门敞开着,于是默声退下了。
烛光将室内照亮,书房里积着陈年墨香,白发老者坐在席上,右眼上贴一片,正低头仔细辨别书本上的字目。
裴闵脱了鞋走上前,身上冷意被烛光驱散,恭敬行礼,“祖父”。
“回来啦。”裴士桓从书中抬头,眉间皱纹舒展开来。
他旁边有一张小桌,弟子诸葛谦正跪坐桌前守着一盏油灯抄录。
裴闵膝行向前,看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书解,不解问:“子谦兄长,这是?”
诸葛谦扶袖提笔,侧脸望向裴士桓,拧着眉心无奈道:“先生明日要讲书,元濯,你快劝劝他。”
秦夫人过世,裴士桓担心旁人侍奉不周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可他已是八十岁的高龄,操劳这几日茶饭都用的少了,眼见丧仪结束可以好好休息将养,他却要一刻不停歇的开始讲书。
裴闵端起油灯往裴士桓面前送了送,“祖父不是答应我要好好歇息几天,书晚几日再讲也不打紧。”
诸葛谦搁下笔:“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先生说……”先生的话并不好听,他凝眉更紧,停顿了瞬才继续。
“先生说他已到朽迈之年,不知还能再活几日,再讲几日,他晚开坛一天,这世间读书人就少学一日。”
一朝经历至亲生死,裴士桓最近总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裴闵闻言长睫低垂,没有再劝,挽了袖子露出手,接过诸葛谦手中的笔。
“我来吧。”
他跪坐蒲团上,沿书上停下的地方继续抄录,行的是娟秀小楷,秀骨清风。
诸葛谦退下后,祖孙二人沉默着,只有烛火随门口进来的夜风偶尔跳动。
少顷,裴士桓唤了声,“元濯啊。”
“祖父。”裴闵搁下笔,膝盖转向他的方向,低垂眉眼等候吩咐。
裴士桓释下手中卷,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外天上的明月,遗憾只差一点就满了,他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
“你是昆山玉胎,谪仙执笔,千年砚池养出的明月,若你此生专注文道,注经释文,乃是文坛之幸。”
他依旧是那副慈爱神色,眉间生出哀怜,伸出手,指腹的茧子已经化成了玉,轻轻摩挲裴闵头顶墨浓似的发。
“可我知道,文坛留不住你,你放不下金梁的庙堂。”
那是流血漂橹的杀戮,族谱尽灭的冤屈,偏他又是唯一存活的人,千万亡魂压在身上,又怎能轻快行文。
“济世经邦学以致用,注经释文救不了天下人,祖父既然教你救世之道,你便不该安于一隅。不求日后文达海内,官拜内阁,只希望,你能成为照亮这乱世的光。”
“元濯谨记。”裴闵抬手,双手推出重重磕头,墨发铺了一地,他闭眼说。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第9章 非礼勿视
其实踏雪在冰石涧外就有躁动的迹象,它跟随萧律铭多年,不会无缘无故反性。
果不其然,萧律铭出了南塘城后,身后追随的马蹄声逐渐显露出来。
金梁城内各衙门蹄铁虽都出自工造局,但重量略有不同,锦衣卫和东厂蹄铁最轻,只有三两重,因此落地声小,跑起来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