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他抬头看向容罔,看到那脸皮很薄、打个喷嚏都要脸红的脸,沉戾如阎罗。


    沈湮屏住了呼吸。


    容罔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生气。那被打被辱重伤加身血流如注时都平静淡然的脸,在向渊拗过朱灵鸢手臂的一刹那,爆发出如有实质的怒意。喷薄的怒气像一支支离弦箭,穿透了一切。


    原来,他也会生气的。沈湮满心酸涩地想。为了灵鸢妹妹为了他真正在乎的人,他会这么生气。


    脚下沙子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宛如火山喷发的前兆。


    容罔目光如刀,盯住向渊拗着朱灵鸢手臂的手。他凉凉一笑:“怎么,以为沙漠里没有水,就能赢我吗?”


    向渊所在的沙丘在崩塌,他好像已经明白了这震动是什么。他猛地用力,把朱灵鸢一把从地上提起来,掐住她的脖子。“别动。”向渊嗓音粗哑。


    在向渊扼喉朱灵鸢的瞬间,容罔也动了。并不是发动脚底下蓄势已久的攻击,而是如法炮制的,将沈湮一把拽过来,掐住他的咽喉。“你才别动。”他道。


    “你敢!”看到这个动作的向渊发出一声咆哮,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不敢?”容罔轻飘飘地道。


    向渊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狗,费力搜索着脑袋里存量不多的人话:“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敢动他,你……”


    不等向渊说完,容罔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这漫不经心的笑声里,他掐着沈湮脖子的手腕,一捏,一转,一拧。


    “嘎哒”一声。


    软骨错位的剧痛唰的一下刺进沈湮脑顶心,生理性的眼泪不由分说地就要涌出来,他用尽了全身的念力把它忍住。


    像是再一次从木梁上摔下,平等灭掉一切唯独不伤害他的湖水从眼前流过了,看到小猫时急速倒退的步伐,打完一个喷嚏涌上的殷红,默写单词时那一张过分认真到几乎有些可爱的脸,坠落时,一双稳稳接住他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嘎哒”一声,挫开了他的软骨。


    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只是痛。


    眼泪,不能有眼泪。沈湮想。要是掉了一滴出来,那还不如死了。


    眼睛和心脏之间有一根线,他往那根线上加了千斤重的砝码,死死地把眼泪拽回去。


    眼泪是拽回去了,那一颗心却好像抽了筋一样,没来由地疼。


    【作者有话说】


    还是稍微说一下吧,这里小容不是真的无情伤害小沈让他疼,现在有一个基础设定还没揭晓,揭晓之后再回头看的话,这个情节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第54章 饮鸩


    刹那间,狂风大作。不是沙漠上炽热的风,而是无数藤蔓,瞬间暴长开的藤蔓,尽数刺到眼前时,带起来的风。


    几百,几千,几万根藤蔓,只要不到0.1秒的时间,就可以把世间的一切都捅成筛子。它速度如此之快,来势如此之猛,仅仅是它裹挟而来的风,都吹痛了沈湮的脸颊。


    面对着这样暴烈的攻击,容罔只是掐着沈湮,一动不动。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所有的藤蔓,那尖锐无比宛如利箭的尖端,在突刺到距离沈湮一个巴掌的距离的时候,全部停下。


    “继续啊,怎么停了?”藤蔓隔绝了所有视野,容罔却依然望着向渊的方向,语声淡淡,“你也感觉得到,我完全没抵挡吧。”


    “为什么不抵挡?”向渊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嘶哑,听得出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却还是没能藏住语音里的微颤。


    容罔笑而不答。


    呼的一下,所有的藤蔓全部收回到向渊脚底下。遮天蔽日的黑消失了,金灿灿的流沙照出向渊一张惨白的脸。


    沈湮知道为什么哪怕容罔不施法抵挡,向渊的藤蔓也刺不过来。因为他投鼠忌器。


    沈湮的命,容罔不在乎,向渊在乎,所以他输了。


    沈湮笑了一下。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是想笑。


    “行了。”隔着五十步的距离,他遥遥地看着向渊道,“放手。”


    向渊好像没听懂,他狠狠地拧起眉。


    “我说,”沈湮加大了嗓音,沉重的回声在沙丘之间回荡,“放开朱姑娘。”


    在如此清晰的指示下,向渊的眼睛睁大了,棱角分明的脸仿佛霎时被抹去了所有棱角,徒留一片茫然。


    最后,他还是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掐住朱灵鸢的手指。后退一步。


    朱灵鸢的腿显然是断了,无法独自站立。向渊一放手,她又重新跌坐到地上。


    对这个命令感到诧异的,显然不止是向渊。容罔眉目一低,朝沈湮投来惊讶的目光。


    沈湮抬起眼,直直地迎上。


    “你也放手。”咽喉被压迫,他说话并不利索。但他说得坚硬。


    容罔偏了一下头。虽然是狠绝的扼喉姿势,从很远的地方,看不分明的话,倒好像是爱人之间的拥抱。


    容罔勾了一下嘴角:“为什么要放?”


    “放手,或者现在就掐死我。”拽着一颗酸痛不已的心脏,沈湮目不转睛地盯着容罔的眼瞳,“你选一个。”


    语声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冷若寒冰原来他说话,也可以这么冷。


    容罔眨了一下眼。


    眨眼只是一瞬,那长长的眼睫竟似扫过了千万年。


    目光再度交错,容罔松开手掌,后退一步。


    被阻隔了许久的新鲜空气骤然涌进咽喉,激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沈湮咳弯了腰,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他转过身。眼眶终于忍不住地开始湿润,他看着容罔。“放我走吧,我会把灵……朱姑娘好好地还给你。”


    容罔目光沉沉,他嘴唇一动,本来似想说什么,一转念又咽了回去,只道:“好。”


    “不好。”对面的沙丘上,传来向渊冰冷的嗓音。


    沈湮惊讶地看过去,向渊两只手紧握成拳,两根纤细的藤蔓在他脚底下风吹气球人似的摇摆,暴露他内心的焦灼。


    “你以为这乌龟是什么说话算话的人吗?当年为了爬上神主之位,他……”向渊狠狠剜了容罔一眼,又望着沈湮道,“别信他。只要他一拿到人,一定会翻脸动手,把你重新抢回去。”还有一句话,他咬着牙没说出来,但沈湮从他的神情里已然猜到。他想说:哪怕沙漠干旱,容罔实力太强,我们恐怕依然不是对手。


    向渊一番话说完,手腕一转,地上重新爆出藤蔓,将朱灵鸢整个人紧紧捆住。为了防止她像之前一样劝容罔杀了沈湮,他还一并封住了她的嘴。


    “换人可以。你先喝了这个。”随着向渊的声音,容罔脚边的沙地中也长出一根藤蔓,藤蔓的尖端吊着一只瓷瓶。


    容罔似有些好奇地接过瓶子,拨开瓶塞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笑了。


    “‘彼岸枯’。这么一瓶的量,可以药死三个人了。你倒真看得起我。”


    向渊握拳的手指一紧,捆住朱灵鸢的藤蔓也跟着紧了一圈。“喝。”


    随着藤蔓的捆紧,朱灵鸢的脸色明显地开始发青。沈湮知道,向渊的藤蔓不仅可以吸收法力,还能将人的精力活力一并吸走,被这样捆着越久,人就会越痛苦。可是,自始至终,朱灵鸢没有发出过一丝痛音。


    沈湮的心揪起来。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别伤她!”那可是朱灵鸢,他的灵鸢妹妹,他……


    他到底没把话说出口。


    心里隐隐知道,向渊说得没错。面对面比拼,向渊打不过容罔,只是平等交换人质的话,容罔一定会强行把他再抢回去。


    所以,沈湮只是咬着唇,一句话都没说,看着黑色的藤蔓一点一点地绞进朱灵鸢的皮肉里去。


    容罔握住瓶子的手暴起了青筋。


    有一瞬间,沈湮以为他会再一次对他动手,像向渊折磨朱灵鸢一样,他也要折磨他,挫开他一块又一块软骨,直到有一方彻底认输。


    但是他没有。自从朱灵鸢被捆,他的目光像是焊在了她身上,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他拧着眉头,长长的睫毛好似承受不住空气的威压一样,不停地颤。


    明明刚才挫开沈湮骨头的时候,是如此轻松果断,旁人那深入脑髓的疼痛于他而言,是根本无关紧要的。可是现在,他望着朱灵鸢默默忍痛的身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泛起沈湮从未见过的心痛。


    沈湮明白了。


    他也投鼠忌器。只是他关心的、在意的,只有朱灵鸢一个。


    容罔举起了瓷瓶。


    “不要!”沈湮爆发出一声大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倒帮对手。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滑稽了,没必要,不值得。


    看完一千多章原作小说,自以为了解所有人物,动了真感情,喜欢灵鸢妹妹、在乎她的,应该是沈湮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当他看到容罔看向朱灵鸢的眼神,看到他满心满眼的在意、心疼,沈湮脖子上被挫开的那块骨头,好痛。


    他一把捏住容罔握着瓶子的手。“有必要这样吗?”


    容罔手腕一震,甩开沈湮,往侧边让开一步:“你要如何?”


    沈湮并指朝天。“我们发个誓吧。我和你,一起发个誓。”


    他深吸一口气:“我,沈湮,在此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踏入仙界半步,绝不……绝不插足你们的任何事,你想和谁在一起就……”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了朱灵鸢一眼,压下嗓子里的涩意,继续道:“就和谁在一起。我说话算话,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见容罔无动于衷,他急着补充道:“我不要你发什么毒誓。只要你说,换了人后,你会放手让我走,我就信你。”


    “尊上!”对面,向渊急着叫出来。第一次,他当着沈湮的面,叫得这样庄重。


    沈湮没有响应向渊的呼唤,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容罔。


    容罔也定定地看着沈湮。那一双漆黑的眼瞳里,像被人滴进了融金,一圈一圈的涟漪,泛着绚烂夺目的光。


    两人就这么长久长久地对视着,直到容罔唇边一抹讽刺的笑容撕裂相接的目光。


    “怎么办。”容罔清清浅浅地道,“你信我,但我好像不信我自己。”


    说完,他仰头,将整瓶药水一饮而尽。


    第55章 咔嚓


    容罔倒转手里的瓷瓶,瓶口朝下,凌空虚倒一下空空如也,一滴都没剩下。


    沈湮像是被人剜掉了一颗心,整个胸膛都空了。他看着容罔苍白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和指间的瓷瓶,愣愣地想:他宁愿服毒,也不肯放过我。


    原来,他恨我至此。


    “喝完了。”分明感受到沈湮的注视,容罔的目光却将他略过,径直看向远处的向渊,“可以换人了吧。”


    向渊手腕一翻,收回了朱灵鸢身上的藤蔓,又捏着诀在她身上一点,似是解开了什么禁制。朱灵鸢身获自由,没有急着走,她先给自己接了个骨。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咯哒”两下,把两条被向渊打断的腿接回去,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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