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听说,是听说啊!玄枢君看上了个小童,喜欢得很,想把他纳了,沉野君不乐意,偷偷把人撵走了,也没跟玄枢君说一声。就……两人就闹掰了。”


    “这样啊!哎嘛……”


    “嘘,我还听说,闹得可厉害呢,都把人送到天牢湖里头拘着了,后来也不知怎么被他逃了出来,寻死觅活地追着,这才好点……”


    “啧啧啧。”


    “所以说呢,做正室的,有容乃大,断不能小心眼。”


    “嘿,你怎么不说做丈夫的要一心一意,断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声音比较细柔,听着是个女声。


    “玄枢君这样的地位,三妻四妾那不是很……”


    够了够了,stop stop。沈湮扶额。不好意思,真听不下去了,这都哪跟哪跟哪啊。上回演的还是甄传呢,怎么一下给我跳大宅门了。


    看到沈湮这样的表情,旁边的容罔偏了一下头。


    “听到了?”他用只有沈湮能听到的声音道,“外面谣言鼎沸,带你出来只为辟谣,不要多心。”


    哎???


    本来好像明白了,现在又糊涂了。


    所以小容同学你是觉得我会往什么方向多心……


    沈湮忍不住转头盯了容罔一会。神主大人走着无比正直六亲不认的步伐,完全忽略了沈湮的目光。


    沈湮有点后悔跟容罔出来了。


    本来是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现在发现……求求大家别这么看我了我不是容家大奶奶也不是冷宫里的沈答应好吗好的。


    浑身正爬着蚂蚁呢,旁边还有个火上浇油的。容罔又用悄悄话的音量道:“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这个的吗?”


    沈湮心道:那我以前还一言不合就抽你呢你要不要让我再抽一顿?


    念头刚转到这,就看到容罔轻轻地笑了一下,道:“又想打我了?”


    要命了你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吗?沈湮忙道:“没有没有,说什么呢!我对你的心,那叫什么,天地可鉴……”说着,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一下天。


    天上有点奇怪。不,准确地来说,是旁边的树有点奇怪。


    他们此刻走的,是一条标准的林荫道,乃是去往西宫主殿的正路。所谓标准,就是周围的树都被合理地修剪过,树梢边缘非常整齐,投下来的阴影也非常整齐,因为整齐,所以气派。


    可沈湮这么一抬头,偏偏就让他看到在整整齐齐的一排树冠上,凸出了一根粗大的树枝。这根树枝如此突兀,像一把匕首一样,直直地割开了天空。同时,还在地面上投下一条诡异的阴影。


    可是,这么显眼的一个东西,不管是前头正热情朝他们走来的西宫白氏家主,还是从山脚开始就簇拥着他们的迎宾队伍,还是睡个觉都要把被子折成正方形的容强迫症罔,居然一个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沈湮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其实我才是那个强迫症晚期?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地面上那根树枝投下的突兀阴影动了。


    它以迅雷之势,笔直地朝容罔的心口插过来。


    “啊!”沈湮一声大叫没叫“小心”,也没叫“不要”,只是本能地一声大叫。他一掌推在容罔肩头,把他狠狠地往旁边推出去。


    树枝的阴影擦着沈湮的胳膊过去,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稀里哗啦的血正从胳膊上冒出来可他甚至都没看清是哪里破了。


    沈湮还在发怔,旁边传来一身低吼:“别动!”


    刚被沈湮推开去的容罔,哗的一大步上来,一把捂住了沈湮的手臂。容罔嘴唇微动,不知道念了什么,血流登时止了。


    而那根只有沈湮看到的、逼死强迫症的树枝,或者说,只是一段树枝的阴影,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我去什么东西!你们都看不见吗,你……”


    沈湮惊魂未定,语声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与此同时,他那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重钟声。


    前头的西宫家主还有旁边的容罔显然也都听到了,同时脸色一变。


    一个西宫弟子快步从山上冲下来,语声仓皇。“警钟报讯!”他边跑边喊,“南宫,南宫大火,整个仙山都烧光了!”


    闻言,沈湮往南看去。今日天色泛青,南方的浓云之下却翻卷着赤红,像泼开了一捧血。


    遥遥的火光中,一个千里之外的声音,广播一般,铺遍大地,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响:


    “容忆迟。”


    那声音虽然因为扩音手段变了调,但沈湮还是能听出来,是向渊的。


    “想要朱灵鸢的命,就把尊上还给我。”


    第53章 嘎哒


    烈日当头,黄沙漫天。


    悬在掌心的指针消失了,容罔在沙漠中央停下脚步。


    沈湮是眼睁睁看着那黑色指针消失的,毫无疑问这就是交换人质之处。只是这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指针是从沈湮的伤口里抽出来的。一开始以为它是一根突兀的树枝,后来以为它是射杀容罔的暗器,再后来,当容罔捏着诀把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沈湮手臂里抽出来时,沈湮才知道,这是向渊送来的导航仪。黑雾汇聚成一个指针,一直把他们引到炙热荒漠。


    阳光刺得沈湮睁不开眼,他伸手捂着额头。额上,细细密密的全是冷汗,那沉重的钟声仿佛还在他耳膜上敲着,把脑子都要震碎了,头痛欲裂。


    路上已经听容罔说了,自从向渊在北宫大闹一场,差点把半个仙门都杀了祭天之后,众人回去就马不停蹄地建了一个警钟系统。什么地方有魔气,那个方位的警钟就会自动敲响。像西宫南宫这种大仙门,他们的警钟还能传递更复杂的信息:多少敌人,在哪,目前伤亡人数等等。


    有一点,沈湮怀疑容罔故意略过了没说。那就是这个钟不仅有报警功能,它的声音本身,对魔族就有损伤压制的效果。自从听到钟声,沈湮的头就弹筋拨弦地疼。


    “我想问你个问题。”视线在茫茫沙漠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容罔掌心,指针消失的地方,“先前,这东西朝你射过来的时候,你是真没看见,还是不想躲?”


    听到这个问题,容罔不由朝沈湮受伤的手臂处看去。黑雾抽出后,那里的伤口飞快地愈合了,只有衣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过是个引路的指针而已。”容罔想了想,才道,“向渊再蠢,也不至于用一个指针杀我。”


    容罔并没有正面回答沈湮的问题,但是沈湮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说,就算沈湮不推那一下,区区引路指针也不可能伤到他全是沈湮自己在加戏而已。


    也是,玄枢君是什么人啊,用得着他来救?沈湮在心里冷笑一声,冲自己翻了个白眼。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容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我也想问你个问题。”容罔忽然道。


    沈湮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禁疗咒。”一个特别的词汇就这么蹦了出来,“你觉得,北宫的书房里要是有写着它解法的书,我自己不会学着解吗?”


    沈湮眨了眨眼。


    容罔发现他偷书的小动作了,这一点,他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捣鬼。他惊讶的是,容罔居然毫不拐弯抹角,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确实没存什么指望。”沈湮也想了想才道,“只是想多懂一些。万一是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的东西,必须我亲手操作呢?”


    容罔本来是一直看着沈湮胳膊的,闻言,他抬起了眼,看进沈湮的眼瞳里。


    容罔目光深邃,沈湮以为他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望着。


    不知为什么,沈湮有些不自在起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的想解了你身上的禁疗,免得你一天到晚受伤,还治不了,只能忍着。不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怎么样,我是可怕痛了,将心比心,身上的口子,百八十天都收不了,多难受啊。”


    说完,见容罔还是久不说话,沈湮苦笑一下。“怎么,觉得我是在做戏,在逗你吗?随你怎么想吧,反正……”


    话没说完,突然被打断。


    容罔道:“我信。”


    沈湮呆住了。


    生平第一次,容罔收起了他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口气,如此斩钉截铁地和他说话。而他说的,居然是“我信”。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开始在胸膛里涌动,沈湮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难过。


    在刚看到南宫大火、听到向渊声音的时候,沈湮一时间是庆幸的。庆幸向渊没有放弃他,向渊在行动,也许,除了天天在容罔身边提心吊胆、虚与委蛇,他还有第二条路走。


    可是此刻,他竟有些迷茫了。


    一阵狂风吹散了沈湮的思绪。


    滚烫的风,带着无数沙粒,糊了他满脸满眼。他捂住眼睛,低头咳嗽,好不容易等风止了,再抬头看时,对面的沙丘上,多了两个人。


    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沈湮不由自主地一喜,又不由自主地一惊。


    那两人,自然是向渊和朱灵鸢。只是,高高瘦瘦一身黑衣的向渊是站着的,而脸色苍白红裙似火的朱灵鸢是跪着的。


    灵鸢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怎会轻易下跪?沈湮一颗心揪起来,急道:“你没事吧!你把她怎么了?”前一句是忍不住直接对灵鸢妹妹说的,后一句则是在问向渊。


    向渊还没回答,地上的朱灵鸢先开了口。


    “南宫怎么样?有人受伤吗?外面的村子呢?有没有被火烧到?”


    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而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


    沈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容罔的侧脸。


    “特地听完了警钟的消息才来的。”根本没注意到沈湮的视线似的,容罔也一心一意地看着朱灵鸢,“南宫没事,无人受伤,既是你亲手布下的离火,怎么可能烧到外面的村子?你一把火烧得及时,浸血藤长不出来,其他人都好,放心。”


    容罔回答得有条不紊、精炼准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答案在来之前,他就知道朱灵鸢会这么问。


    同样的问题,在来的路上,沈湮问过一遍。


    她没事吧?南宫怎么样?向渊在哪?有没有伤到其他人?


    沈湮是这么问的。


    而容罔,没有回答。


    沈湮忍不住哼笑起来。像容罔以往特别喜欢干的那样,不是从嘴里边笑,而是透过鼻子,呼出一口重重的气,这样的笑。


    容罔知道所有的答案,他第一时间告诉朱灵鸢,对沈湮,却三缄其口他防着我,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沈湮想。


    于是,片刻前的“我信”两个字,连带着他那愚蠢的感动,忽然变得尤其可笑。


    “既然如此,”朱灵鸢再度开口。明明容罔说的都是好消息,她却反而蹙起了眉。她原本是明艳动人的长相,这么一皱眉,竟生生在那俏丽的脸上逼出三分阴冷。“为什么还要带他过来?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不必说,这里的“他”,当然指的是沈湮。


    容罔闻言,朝沈湮瞥了一眼。


    对面,向渊一把抓过朱灵鸢的右臂。他把那玉藕一样的手臂,以一个非自然的角度拧着,冰冷的语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看来,你手也不想要了。”


    “你敢。”


    容罔的声音。


    明明只有两个字,从嗓子里爆发出来的时候,竟似带着千钧的威压。沈湮感到脚下的沙子倏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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