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灯一盏盏地熄了,人影很快就到了跟前,连酲如同受到惊吓似的往后缩了缩,可转念一想,今个他是先生,他怕个甚么?
所谓学高为师,他今夕不止是连岫声的三哥,更是连岫声的先生。
于是连酲硬气起来了,他清清嗓子,在连岫声坐到自己对面后,说:“衣裳撩起来。”
连岫声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定定看住三哥,“三哥不先做示范么?”
连酲啧了一声,“这需要甚么示范,你那日在屏风后面不是做得挺好,就按那样再做一回便是。”
“弟弟忘了那日是如何做的了,”连岫声坦诚说,“我平日甚少做这活,不需我费甚么功夫,”
“这确实需要时机。”连酲是过来人,他懂。
连岫声仍是说自己个不是太明白,问是否要用什么药。
“哪需要甚么药?”连酲哪里想到连岫声如此聪慧,结果在人事上竟一窍不通,难怪几个月前还说心悦自己,合着是各什么也不懂的,他遂急了,扑上去,三两下掀开了对方袍子,“怎么就不明白?好生容易的事情你不明白?为兄看你是……”
说话间,衣袍悉数被连酲弄散开了,他清楚看见那物已鼎立了起来,方才只是造衣裳遮掩着不好见得,这一见了,连酲便倒抽了口凉气,这小奸相表面上是如谪仙般超尘拔俗,没成想这器物却是如后羿之矢,杵臼之形,十分的吓人。
连酲咽了口唾沫,仓惶地抬眼去看上方仙容,“你这不是起来了?”
“我竟不知。”连岫声说。
连酲翻了个白眼,又坐了回去,说:“眼下可以了。”
连岫声垂下眼,看出下手有几分重,连酲光是瞧着都觉得痛,终于忍不住将他动作叫停,“你那日便是如此做的?”
见连岫声不答,连酲想他可能是自卑,这本是雄性该无师自通的,他一天纵之才却习不得其法,可不是形秽自惭?
连酲好人做到底,蹭到连岫声面前,面对着面,膝顶着膝,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连岫声只静静看着他,可三哥躲着他,不与他对视,只一味专注手中作业,他眼中便只有三哥,再无其他,他看不见他自己个,遂也不知他眼神所含生吞活剥之意是何等的吓人,若知晓,他许宁肯三哥不看他。
连酲心跳如擂,他大脑宕机了一般,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头一回给别人做这事儿,以前学校里有人拿钱砸他让他干他都不干,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乃他人生信条之一,可如今,他是为了老母老父,为了兄弟姊妹,为了天下百姓,有什么做不得,什么都能做。
况且,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只是别人那话终究与自己所有的不甚相同,心里想着,他们虽并非亲兄弟,可也是被当做亲兄弟养大,更是有着胜似亲兄弟的情感,他一做兄长的,也是该担起教养弟妹的责任来。
连酲在脑海里将八荣八耻翻来覆去地背了好几遍,以便转移注意力,可好几次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回了来,只觉自己连魂魄都被炙烤着,口舌发干,身体发软,若不是连岫声及时扶了他一把,他都差点瘫在榻上了。[这里有什么问题,感觉感受都不能写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在哪里?我要投诉你们!]
“为兄累了。”连酲仰起头来,是一张面若桃花的脸,眼中似含夏露,“你可学会了?”
连岫声垂着眼,及时攥住三哥意欲收回的手,“半途而废,这是三哥要教我的?”
连酲哭丧着脸,“自然不是,可为兄手酸,腰酸,浑身都酸软难挡,好弟弟你今夕便饶了我罢,日后还多有机会。”
连岫声怎可能放了他,一手握着他手腕不放,上下弄那话,一手箍住他的腰,以免他后退。
可惜连岫声筹谋是算错了人,连酲不是网兜里的鱼,被捞上了岸还要挣两下,他是最知得失进退的,已知今个跑不掉,须做到底,他便索性赖在了连岫声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手更是当不属于他了,随连岫声拿去使。
连岫声如抱了一团云在怀里,他只些微落眸,便将肩头三哥面容纳入眼底,便是罗衣红袖帷幌里,冰肌凝脂白玉光。
连酲被看了半晌也一无所察,他只茫然抬起眼来,惊异道:"此物何复盈?”
还是年轻了不起啊,只差三岁,都如差了一道万丈鸿沟。
连岫声作不出解释,压着三哥在怀里,嗅他衣襟领边香。
连酲发已乱,衣已散,汗珠点点,掌心染上热腥,他又被蓦然抱紧,挣扎之中,两人绿云鬓散,连岫声轻咬了一口三哥耳朵,魂欲俱断。
连酲趴在连岫声肩上,拔了手出来,不等他下罗汉床,连岫声就已掌了灯,拿了手帕,来替他擦手,连酲这会儿感觉到不好意思,也不看对方,低声说:“还是去打水来洗一洗罢。”
连岫声先是替三哥擦净了手,放了帕子到一旁后,才撩眼去看三哥,黛眉颦翠羽,玉颊晕红腮,他便过去,俯首在对方脸上偷了一口香。
连酲一愣,猫儿眼瞪大,后头板起脸来说:“下不为例。”
虎丘在外头一间房里睡,一听脚步声就起身出来看,看见是连岫声,忙喊了声六哥儿哪里去,连岫声说打水来洗洗手,虎丘马上就说他去打水来。过了片刻,虎丘打了热水到房里与两人洗手,掌着灯说两人手也不脏,怎的忽的要洗,连酲红着脸一言不发,连岫声则说是写字出了一手的汗。虎丘信以为真,翌日到处与人说自家哥儿夜里不止看书,还习字呢,引来了管廉老先生来查连酲功课,气得连酲有火没地方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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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柱一事一过,眼看到了五月初,连酲受了旨,接替秦天柱在锦衣卫的事务。这一旨降下来,虽职位没的什么变化,仍是镇抚使不错,可连酲与秦天柱管理的事务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连酲一向管衙门内事,秦天柱管的则是外务——官员贪污受贿,叛党复萌等巡查缉捕之事。
而比起秦天柱所掌之事,连酲今昔又比他多了一项,便是入了御前仪仗,这时候,连酲举着圣旨站到铜镜跟前,他确实是要比秦天柱更有脸面入锦衣卫仪仗队的。
在正式接手秦天柱职务之前,连酲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他无比清楚内外务的区别,却还是被他们的情报网给惊呆了——京城官员在皇帝跟前几乎约等于透明人,不说叶阁老这种不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的高官之家,就说他们连家对门的宋御史家里,皇帝连宋御史家欠了他们家钱都知道!
连酲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皇帝本身的个性才能是其中变量,若皇帝是个好的,恰好还是个有才干的,那这便是好事,因他耳目众多,又知天下事,必能虚怀纳谏,刷新吏治。
可如果这个皇帝是个坏的,不论是否能干,如此强的控制欲,猜忌多疑必定丛生,底下众臣有心有胆量者要是敢谏上,轻则贬黜重则廷杖候着,百姓性命更是不如草芥蝼蚁,搞什么社会建设更是放狗屁,这种性格只会推动党同伐异,杀到最后,皇帝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都有大夸天子多智,并为此撰书立说。
连酲猜,这皇帝是后者。
也就是说,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大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只是他侥幸穿到了一个鼎食之家,祖上又正好是趋炎附势之人,才得安享好景。
于是连酲趁职务之便,又不停看他能看到的所有文本,事实如他所料,锦衣卫几乎月月都在抓人,罪名五花八门,散布妖言、贪污行贿、科举舞弊、侵吞灾粮……理由大多正当。
只不过,连酲不太相信这记录的真实性,他随便拿起其中一案细看,记录的便是三年前某地蝗虫泛滥成灾,几地筹措了三万石粮食运过去,结果灾粮只发了半月就告没了,锦衣卫下去一查,竟是个里长将灾粮吃下了足足一万五千石,记录中,这里长被当众斩首,案子就算结了,后面有没有补赈灾粮并不在此案记录范围内。
连酲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膝盖,一个里长,都不属于体制内的人,吃得下一万多石的粮食?这还真是有人敢编就有人敢信。
快下衙了,连酲喊了吉兴和乔玉儿了一起帮他把文书案牍都搬了回去,吉兴问连酲看这些做甚,乔玉儿也说自己一看字就头痛,镇抚使大人竟能一看看一整天,这么好的读书料子怎不去考科举,做锦衣卫多没劲。
连酲说自己看字不头痛,看四书五经头痛。
三人有了共同话题,又聊了会儿,转头从经历司走了,连酲单独被孟冲手底下的人喊走,孟冲还未下衙,端一碗鱼食在南衙门那边的池子桥上喂鱼。
连酲走过去,与对方作揖,问指挥使何事。
孟冲说:“今个晚上,你与楼阑,去拿宋御史一家练练手。”
连酲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慢慢立起身来,双手垂下去,怔怔地看着孟冲,对方方才说的似乎不是人命关天的事,而是“你拿个网兜来去帮我把池子里鱼网上来”。
“宋御史,他犯了何事?”连酲想起那老头儿,不由得问。
孟冲似乎不明白连酲为何要问缘由,回过头来瞥了连酲一眼,说:“疑似谋逆。”
连酲蹙眉,“既是疑似,为何就要抓人?”
孟冲说:“抓来问问,便能知晓是不是疑似。”
连酲:“锦衣卫专职查案,怎的,如今不查了?”
孟冲终于不再优哉游哉的了,他彻底转过身,面对着连酲,他有不耐烦在脸上,“你有话可以去找今上说,但我只提醒你一句,聪明人要学会顺天而为,谁是这天?你莫不以为是头顶上这片哑巴东西?”
说完后,孟冲嗤笑一声,又见连酲迟迟不说话,只顾咬牙切齿,他便思及了自己个少时,也是这般不谙世故,无畏刚直,他鬼使神差,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
旧仇新嫌,连酲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孟冲的手,“指挥使自重。”
被孟冲这样一碰,连酲免不了一阵恶心,他没再多作停留,作辞后就跑了,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脸,还擦下来两粒鱼食,连酲脸色发绿,他要回家,他要去找弟弟和妈妈。
后面他见吉兴还没走,叫住他问,孟冲好不好男风,吉兴把头甩成拨浪鼓,“指挥使大人有一回因小倌儿冒犯他,当场将个小倌儿打得半死,小的以为他是世上最憎恶男子之人。”
“指挥使大人叫您去就是为着聊这个啊?”吉兴一脸吃到了鸡屎的表情。
连酲摇摇头,过后说:“今个你不忙着家去,你帮我先去找楼阑,使他来我这,然后快马去一趟连府,告我家里人说我今夕晚些才回,其他人不要紧,这话一定要与我六弟带到,不然他又有了由头寻我麻烦。”
“最后,你去找乔玉儿,你俩一起来衙门,晚夕我们去拿几个人。”
吉兴如同面团团的脸在听前半截时还兴趣缺缺,听到后面要拿人时,一下精神了起来,但他甚么也没问,转头就往马厩去,连酲只看他牵着匹不情不愿的马从门首下过去,只替那马心酸,不禁朝一人一马的背影喊:“吉兴你减肥罢!”
楼阑来时,连酲右边脸颊上刚好冒出来一颗火疖子,他看着楼阑走来,指着自己的脸说:“就一刻钟,它就冒出来了,你可知我心如何焦灼?”
“不知。”楼阑不近人情道:“镇抚使大人找下官来,有何要事?”
连酲放下手中铜镜,压低声音,“指挥使要咱们晚夕去拿宋品节。”
楼阑一听,眉头也皱得死紧,“宋大人高风亮节,两袖清风,拿他为了甚?”
“没说。”连酲靠在柱子上,叹了口气,“我与他家还时常走动呢,这让我如何好办的?”
楼阑轻嗤一声,“他月前参你一本,我以为你当为他下场庆祝一二?”
“楼千户一日不讥讽人是否就浑身瘙痒恨不能揭皮刮骨?”连酲心情也不大好,撇撇嘴,“他参我是他本分,况且也没伤到我皮毛,我不计较,我只可惜他罢了。”
“可惜甚么?”楼阑紧紧盯着连酲面容,仿佛是想探究对方是否真心。
连酲望着院中花木,轻声道:“你说的,他高风亮节,两袖清风,遭如此横祸,岂不可惜?”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清不抵过,法不容情,有何可惜之处?”
"……"连酲也冷笑,“我与楼千户第一日见时,楼千户似乎不是这个说法。”
“……”
暮色四合,院中昏沉,一片死寂,就连地上几片落叶都纹丝不动,这样过了良久,楼阑声音极低,问眼前人,“连酲,我可使人传信与宋家,只此事你我和孟冲得知,一旦事发,孟冲发作,你我非死即伤,你……”
连酲一听竟有办法提前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传信,连忙道:“那你赶紧的!”
楼阑看了看左右,连酲急得恨不得自己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见楼阑将手指横于唇间,口哨声响,远处天际便出现一抹越来越近的物事,它接近后,先是停在了远处门首房梁之上,转着脑袋东张西望,确定了甚么似的,它才朝两人这边飞来,楼阑伸出右臂,稳稳使它有个落脚的地方——但见它体型庞大,英姿勃发,喙如金钩,碧眼玉爪,一身雪白素羽。
“这是,白色的海东青?”连酲惊讶道,“你还有这好东西?”他想到他和连岫声养的两只小鸡。
“嗯,”楼阑眼神复杂,“它平时颇为凶狠,见生人就欲扑啄,今个倒稀奇,它不嫌恶你,反而还对你生了好感。”
连酲说自己从小就讨小动物喜欢,他还是专注正事,“这要怎么传话?万一被人看见如何是好?”
“今上也养了不少海东青,平日也会放出来使它们自己玩耍,就算是看见它了,也无人敢出来告说。更何况,它极其聪明,去了宋家,它还会多去几家略作停留,以便混淆。”楼阑这边已用左手执笔写了“山雨已来”的纸条,他将纸条塞入海东青的利爪当中,喂了它一块肉干,它走时,又看了眼连酲。
眼看着海东青飞走了,连酲望着天际愁思不已,难怪古代人喜欢伤春悲秋,日子过得如此胆战心惊,换做是他,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还在想着,他便感觉有人在掏自己荷包,他扭头望去,原是楼阑,楼阑被发现了也依旧面无表情,“它方才看了你三四回,我要看镇抚使大人荷包里是否藏了食儿?”
“……”连酲推开对方,鸟头人,无聊。
另一边的连府,吉兴很是乖觉,气喘吁吁地将消息带到了,又知晓了角门上的不会将话送到一丘,就亲自往一丘跑了一趟。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这惊才绝艳的连岫声,真真是仙人之姿也断比不了,他便是站在对方跟前,就不禁想要把自己个缩起来,好生羞愧的,也就他们连镇抚使能把这样的人当弟弟了,吉兴只会把这种人当亲爹孝敬,当菩萨供奉。
“要晚些来家?”连岫声放搁下了笔,“可有告知你缘由?”
吉兴摇头说没有。
“是与惠王家的小世子去勾栏听曲儿去了,还是与张贤吃酒去了?或是这两个都在,再加上卢贞,凑银子去找妓女谈古论今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吉兴忙说镇抚使大人的事定是正事,又说小连大人说的这些乌七八糟事儿,就是押着他们大人去,他们大人也是做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