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


    他有透视眼?


    这其实是一本玄幻野史?


    连酲咬了咬牙,从箱子后面站起身,“你怎知晓这屋里还有旁人?”


    连岫声见是三哥,“三哥怎的在?”


    “不是为兄还能是谁?”连酲走过去,“我听人说你从王府走水的西院地下挖出了不少好东西,所以想过来看看眼,等你好些时辰等不到,只好托外面两个开了锁头,你还没回我话,你怎的知道有人在?”


    “走时我亲自上的锁,方才他们开时我便发觉锁头摆放位置不同了,本只是猜疑,但待进来后,我又看见了那物……”连岫声望向一处地上。


    连酲也跟着看过去,喔,是他的灯笼,真是好低级的失误!


    他心中抓狂,表情淡定,“为兄已然开过眼了,为兄这边回蓬莱阁了。”


    “哗啦”“哗啦啦”


    天有不测风云,走了两步,早被连酲忘了的那几卷字画从他衣服里掉出来。


    其中一幅字从他脚下笔直滚到门槛,铺展得彻彻底底,是赵孟畹摹堵迳窀场


    连岫声的目光逐渐从字上面,慢慢转移到三哥面上,三哥已经红了个彻头彻尾,他身上还着一身桃红,这会儿便是开过了的海棠花儿,熟透了的烂桃儿。


    连酲不敢去看身后的连岫声,他手忙脚乱蹲下来去拾抱掉落的字画,口中语无伦次,“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丹青书画,君子之所欲也,为兄方才开了眼,忘放回去了而已,你切莫效仿为兄,为兄今个是鬼上了身,你……”


    连岫声不知何时蹲到了三哥身前,将那篇《洛神赋》卷起,抓起三哥手腕,放于三哥手中,“三哥想要,我去找今上讨就是了。”


    “他能与你?!”连酲又惊又喜。


    三哥脸还是粉的,像飘在池塘上的莲花瓣儿,水灵灵,嫩生生,双目明亮媚丽,连岫声心头酥了一酥,扑簌簌掉下甜渣来。


    他嗯了声,眼皮往下阖了阖,压住想将三哥扑在地上啃咬的念头,问:“但我近日无甚么功劳,要讨赏不易,三哥可用甚么物事来犒劳我?”


    连酲心里高兴,笑嘻嘻说:“六弟想要什么大可以说,为兄有的都能与你呀。”


    连岫声抬起眼帘来,定定地望着三哥,说想要三哥帮自己弄那活。


    “……”笑容在连酲脸上成为了坚硬的泥巴面具。


    而连岫声只是将三哥搀扶起来,解释说:“三哥勿要多想,因世上少有我不擅之事,唯此事我还未能参透技法,若三哥会一些,可能教习我?三哥若不愿,我欲破银子去找几个妓女小优来家,日日研习。”


    妓女小优?日日研习?正事还干不干了?可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可,”连酲回过神来,攥住对方小臂,“为兄教你便是。”


    连岫声与连酲作揖,“弟弟在此谢过三哥。”


    连酲心里复杂得很,可也并非不能理解,人无完人,谁能想到连岫声竟不会撸呢?


    罢了罢了,他既是兄长,传授弟弟一些技能也无可厚非,他手握一卷字负在背后,一本正经道:“近日你我都不得闲,教习一事,可等下月休沐那日,你以为如何?”


    连岫声说都听三哥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回


    商定好了传道授业解惑的日子,连酲只在当夜里略感心力交瘁,因次日事忙,他便忘得一干二净。


    次日,秦天柱单独来找连酲说话,他问连酲,连岫声是否从王府西院抬了许多箱笼回连家,还一箱箱全贴上了封条。


    连酲说没有的事。


    秦天柱皮笑肉不笑,“连镇抚使睁眼说瞎话不是,那些东西可是咱们衙门挖出来的,您怎的还说上没有的事了?”


    “……是吗?”连酲摸着腰上腰刀,“那怎的去了连府?”


    秦天柱绕柱到连酲跟前,比划着谋划着压低声音说着,“工部负责王府修缮工事,锦衣卫负责究查走水缘由,谁知引发走水的是不是那批宝物?可连侍郎却道地上地下都归工部管,当场将那些物事打我们眼前抬走,今个竟还参了指挥使一本,说他在其位不谋其事只私利,更是当场将王府挖出来的物事上交了。”


    连酲不动声色,“既已上交,你还来问个甚么?”


    “连侍郎,果真光风霁月,半点不藏私?”秦天柱旁敲侧击。


    “秦镇抚使这是当我的面,说我六弟的不是,望我附和你什么话?”连酲眯起眼睛,不悦道。


    秦天柱忙赔不是,走了,他身后的校尉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才说:“指挥使怎不自己个来问,您与连镇抚使平级,怎问得出来他话?”


    “指挥使也问不出,他若问得出,何以使我来?”秦天柱说。


    “您和指挥使都确实以为侍郎老爷藏私了?”


    “人非圣贤,孰能不藏?”秦天柱双手攀着腰间革带,左摇右晃地走,“只他说没有便是没有,我们还能去他屋里翻?真翻到了,惠王那边可还有一关。”


    “那您还来?”


    “指挥使的吩咐,我焉能不从?再者说,万一连侍郎胆心小,漏出马脚,你我也能得些金银不是?”秦天柱这样想了,却甚么也没得到,不免可惜叹个不停,“如今日子难熬,论出身比不上连镇抚使那等人,论手段,咱们衙门里从不缺有手段的……”


    校尉陪着笑脸,“瞧您说的,您可是镇抚使大人!”


    秦天柱提溜提溜革带,没等他开口谦言一番,便见昏色夹道里涌入了七八个校尉,他们分立两排,让出一条道来,紧接着,崔太监来了,他笑着,走将到秦天柱跟前了,先见了礼,而后传了今上口谕,拿镇抚使入诏狱。


    秦天柱叫唤起来,却被死死压住肩膀摁在地上,他口中喊要死个明白。


    崔太监揣着手,下巴微扬,双眼放空似的,虚无冷漠,嘴角却牵着笑,渗人得慌,他细着嗓子说:“日前惠王府地下刨出来的那些子物事,好些竟是先朝太子的爱物,你可知?”


    “下官不知!下官不知!”秦天柱七魂升天落魄下地。


    “昨个在王府西院工事前头,敢问镇抚使是否为着宝物归属一事而与工部生了口角纷争?”崔太监又问。


    “是、是是的,但只是略吵了几句嘴,未曾动手……”


    “嗯~”崔太监摇了摇头,头上珊瑚帽圈儿摇摇晃晃,他道:“于是今上就使人去昨个在场的锦衣卫家里都查翻了遍,旁人倒都无事,可镇抚使家中却为何藏有《洛神赋》啊?”


    秦天柱心如火烧,身化成灰,他大喊:“冤枉,下官不知甚么洛神赋,下官……”


    崔太监就是不与他说完话的机会,又打断他了,“镇抚使大人当年与孟指挥使公事,镇抚使恪尊下属之道,孟指挥使骑马镇抚使便开路,孟指挥使喝茶镇抚使便烧水,安能不知今上最看重兄弟之情不过?这些年头,今上遍寻兄长旧物不得,真真是闻着伤心见着流泪。”


    “然,惠王殿下也就罢了,镇抚使大人又是何意?这一作为,真是令咱家寻味不已,辗转苦思,”崔太监唱戏似的抑扬顿挫,到后头,他悠长地唏嘘一口气,“早朝下了,咱家在乾清宫与今上伺候笔墨,经连侍郎一点拨,便明了了,镇抚使竟是对先朝太子存有那腌臜心思。”


    秦天柱大骇,形神俱震,“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妻儿老小全家上下三四十口人,我……”


    “坊间多有好男风者,也不是甚稀奇事,咱家便为镇抚使开解陈情,谁成想镇抚使这回真是触怒了今上,今上龙颜大怒,特命咱家来拿镇抚使。”


    崔太监往前走了一步,他身量高挑,要对面前校尉说话时,得微微低头,低下头后,他用秦天柱能听得的音量吩咐,“把他舌头绞了,就说镇抚使大人畏罪寻死,被你救活了。”


    秦天柱便知这是陷害了,他抻直脖颈,想要破口大骂,却被旁边那小校尉捂住嘴巴,小校尉蹲下来,贴着他耳朵说:“咱家等这一天,也等好久了呢。”对方不是什么锦衣卫,是宫里来的太监。


    连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无声站着,后边站着吉兴和乔玉儿,两人这些年见过的风风雨雨也属实不少,自己人抓自己人更是年年都有上演,可方才他们不仅看见了,还听见了,还知晓了这番作为是明明白白的构陷。


    待夹道里的人都走干净了,连酲才走出来,他不忘叮嘱身后两人,“秦镇抚使既是指挥使的人,他倒下来便是指挥使不打算保他了,你两个最好把嘴巴闭牢些,莫引火上身。”


    吉兴忙说:“镇抚使管情放心,我两个是小虾米,就是打报告都不敢打这等子事!”


    -


    刚关进去,诏狱就开始往秦天柱身上施刑,连酲偷偷去看,人被打得半死,两个校尉一个端盘子,一个执小刀,在剜秦天柱的下边,连根剜,活挖了一个坑出来。


    两人碰巧撞上连酲,看对方脸色惨白,面无表情说这是今上要的,连酲绷着面皮,忍着恶心出去了。


    晚夕归家,他习了会儿剑,回到蓬莱阁时,连岫声拿了几卷字画与他,是从今上那里讨来的赏。


    连酲看字画看到一半,憋了小半日的恶心在这会儿爆发了,奔到院子里吐了个昏天暗地,他想,他要是真的古代人就好了,高官厚禄,锦衣玉食,这日子一定能过得很爽,可惜他不是,他不想家,他想社会主义。


    连岫声在旁边递茶水来与他漱口,抬头问后边慌张不已的虎丘,“晚膳在家里用的甚么?”


    “就平时吃的那些,今个多加了一碗花肉馄饨,花是南瓜花,哥儿以往也吃,没出过问题。”虎丘问是否要请医官郎中来看。


    连酲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偏头去看连岫声,“为兄只是心理不适导致的生理不适,不打紧,只是为兄在诏狱里受了刺激,这段时日怕是不能与你传授技艺了。”


    连岫声蹙起眉,“三哥何意?”


    这厮还挺求贤若渴,连酲心想,擦擦嘴,站起身来,“你莫说了,为兄眼下恶心。”


    连岫声与茶碗,孤零零地站在檐下,他只能使满财骑骡子去问吉兴今日锦衣卫衙门里发生了何事,满财说骡子今日拉稀,骑驴子可行?连岫声沉默一阵,说随你,骑进财也可,满财笑嘻嘻地走了。


    不过少时,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满园乱珠,水雾飘扬,仙气缭绕,满财湿着全身回来,他回话道:“衙门里有位姓秦的镇抚使被拿进了诏狱,当下就受了刑,下边那话被活剜了,三哥儿一向爱瞧热闹,正好撞见,怕是受恶心了。”


    连岫声停下喝茶,说:“怪我。”


    满财不解,“哥儿你剜的秦镇抚使么?”


    “那倒不是,只秦镇抚使被拿有我手笔。”连岫声说完,眼神淡淡扫了满财一遍,“你近日不如从前机灵了,离进财远一点。”


    满财应了是,目送自家哥儿取了伞,离开了一丘,朝蓬莱阁去了。


    院中清凉,花木都挂满了水,连岫声走至蓬莱阁内院,但见梨花树旁边的廊里站了几个丫鬟正在说话,不是彤雪琼花,他走到树下了,那几个丫鬟忙福身行礼,问六哥儿来找三哥儿的,说五姑娘正在里头呢。


    连岫声点点头,把伞收了递与虎丘,屋里,连玉打着扇儿正说起婚嫁一事,“四娘想替我择曾家二房的长子,母亲却想与我说二嫂嫂娘家弟弟,说是付家门第高些,还亲上加亲。”


    连酲戴一网巾,懒懒卧在美人榻上,磕着瓜子,懒懒说:“曾大人是如琢表兄和妙真表姐的祖父,你过去了,也是亲上加亲。”


    连玉叹了口气说:“可曾家与我们本是有仇的,我过去,能落的什么好?”


    “也是,”连酲点头,“你怎么想?”


    连玉自是想选付家,“可四娘定会因此生我气。”


    母女之间事,连酲不好再发表意见了,正好又看见连岫声进来,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坐,连岫声先见过了连玉,唤了声五姐姐,而后到连酲脚头坐下,很自然地便将手伸进连酲袍子底下,握住对方脚儿。


    “三哥使我暖暖手,外头下雨了,好生冷。”连岫声低语,连酲的面儿已经红了,他闷闷蹬了几下,没能蹬得开,当着连玉的面,他也不好跳起来。


    连玉用扇子掩住了嘴笑个不停,“三哥如今与六弟感情最好了。”


    她没坐一会儿就告了辞,留下了几盒她亲手做的点心。


    房里无人了,连酲坐起来,想要拔出自己的脚,连岫声却抢先一步松了手。


    “三哥,秦天柱受苦受难是他应得,你无须为他感到伤怀,明个,我也会亲自到诏狱施刑,今上已经准了,还请三哥记得避让才是。”连岫声手掌把住美人榻边缘,像是担心三哥跑了。


    连酲一愣,问你怎知道。


    “三哥菩萨性儿,我猜到的。”


    连酲呸了连岫声一口,“你定去问我身边校尉了,吉兴还是乔玉儿?”


    连岫声笑了笑,忽然用手指去捻三哥右边耳垂,“三哥这里也有一颗痣。”


    连酲偏头躲了躲,“你方才摸我脚了。”


    “三哥怎连自己个身子都嫌?”


    连酲翻了个白眼,“你不嫌,你怎的不吃自己个的脚?”


    连岫声摇摇头,“姿势别扭的禁,我若真要吃的话,吃三哥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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