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很小的时候,有人说绿眼睛就是出生时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代表了妈妈对他永恒的爱。
后来,这个礼物差点被毁去一半,现在右眼还时不时地模糊晕眩、隐隐作痛他的礼物大概要被收回了。
纪录片里说,亚洲象有着超出人类的记忆力,就像一块移动硬盘,能记得二三十年前的事情。
闻瑛记不了那么久,他如今拥有的、不断反刍的只是因为他人言语而产生的想象,就像一个寓言故事
一个遗忘了自己母亲的孩子,最终也会被自己的母亲遗忘;
一个抛弃了自己父母的白眼狼,最终也会被自己一心为之付出的孩子无情抛弃。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
闻瑛说:“但我是。”
“那又怎么样?哥哥,我永远都爱你,就算你没那么好,就算你的话刺痛我,就算你会伤害我,我还是会永远爱你的。”
闻瑛静默片刻,最后坦白承认:“我也爱你,恩重。”
直到此刻,闻瑛才发现,只要姜恩重不离开自己,那他一辈子都会原谅他,保护他,永远爱他。
但他心中仍然有恨,像一把干柴,在烈火里烧了整整二十年。
他对姜恩重的反复无常,对抛弃与被抛弃的耿耿于怀,其实是一种没有道理可讲的移情
他否定姜恩重的感情,否定姜恩重捧给他的爱,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他没有原谅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他一直持之以恒地恨着自己。
第80章 轻躁狂
好像,雨停了。
那些连绵不绝的,让他如溺水般承受不住的暴雨终于停歇了。
卧室里一片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室外的光线,姜恩重不知道天亮了没有,脑袋晕晕的,他陷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额头顶着对方的肩窝,倦怠得不想睁眼。
可总有只烦人的手不时拨弄他的额发,捏捏脸颊和耳朵,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蹙起的眉心,耳畔传来模糊的声响。
叫得姜恩重起床气都要上来了,他困得厉害,挤不出发脾气的力气,很快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帘拉开半边,暗淡的日光透进来。
姜恩重转过头,哥哥鲜亮又带点锐气的眉眼赫然映入眼帘,他垂着纤长的睫毛,呼吸匀长,睡得很熟。
姜恩重凝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抑制不住愤怒,伸出爪子,啪的照脸给他一下。
闻瑛被他拍醒了,刚睁眼时绿眼睛有些恍惚,在触及姜恩重面无表情的小脸时又蓦然变得柔软,倾身抱住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说:“恩重早。”
姜恩重一声不吭地靠在他怀里,垂着睫毛,黑眼睛一点一点浸湿浸润,变成委屈巴巴的形状,又气又难过地用头顶开他,不要他再抱着自己了。
闻瑛低头亲他的头发,下一秒就遭到姜恩重一通乱踢。
闻瑛这才松开他,姜恩重气咻咻地翻身,用闷闷不乐的后脑勺冲着他,那么大的圆眼睛也含不了多少眼泪,在枕头上晕开一滩斑驳的泪痕。
身后有热量靠过来,男人的胸膛压在姜恩重单薄的脊背上,轻声说:“别哭了,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姜恩重沉默了一会儿:“你有什么错?”
“害我的宝宝难受了。”闻瑛说。
姜恩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闷声问:“这句话你不会提前半个月说吗?”
一只手伸进他的睡衣里,从腰摸到小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轻轻的战栗。随即,姜恩重便听到他问:“不是身体上的吗?”
姜恩重还没开口,先感受到来自身后明显的生理反应,他愣了一下,简直要气懵了。
在昨晚之前,他就像个迫切想要长大的发育期青少年,对性这件事始终抱有雾里看花般朦胧的好奇。仿佛只要经历过这一次,他就能在年龄与生理上同时走向成熟,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再也不会被哥哥当成孩子对待。
现在自己变没变成真男人姜恩重不知道,哥哥的男人本性倒是暴露得一览无余。
姜恩重头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哥哥的性别是男啊,还是那种很容易擦枪走火犯错误的渣男,爱不爱什么的不知道,反正**能硬的大色狼!
他忍不住问:“……真的只有妈妈一个人说过你像个流氓吗?”
闻瑛收紧手臂,将他拖进自己怀里,在他身后说:“你是第二个。”
姜恩重冷冰冰地说:“两个太少了。”
闻瑛含混笑了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姜恩重脑后的头发,说:“两个就够了吧。”
姜恩重抿紧唇线,不想搭理他了,可身体内部泛起的胀痛与酸楚让他浑身难受,又忍不住转过身去,先瞪哥哥一眼,再钻进他怀里,气势汹汹地掉眼泪。
闻瑛抱紧他问:“怎么又哭了?”
姜恩重抬起挂泪的睫毛,抵开他的胸膛,控诉道:“你都没有说过爱我。”
“哪一次?”闻瑛屈起指节,接他大颗往下砸的眼泪,“自己没听到、忘记了就说我没有。”
大眼睛水淋淋地瞪着他:“没听到本来就是没有。”
闻瑛垂眸,光线昏暗,绿眼睛温柔得像摇曳的湖水:“我爱你,恩重。”
姜恩重再也不会轻易被他蛊惑了,用看花言巧语大色狼的眼神审视哥哥,质问他:“你在跟我上床之前怎么不说?”
闻瑛:“……”
不模棱两可、也不语焉不详地和他剖析自己的想法,对闻瑛来说实在有些困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姜恩重越来越气愤,俨然要再被气哭一次之前,终于组织好语言,开口说:“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大众以为的那种爱。”
姜恩重问:“什么意思?”
“浪漫的激情、稳定的亲密关系和关于永恒的承诺,这些好像都有。可是,我还是经常觉得你是个小孩,手掌只有一点点大,我牵你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我是你哥哥,是看着你长大的人,我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产生爱情?那样太龌龊了。你可以随便缠着我说哥哥我爱你,然后哪一天收回,说哥哥我只是年纪小不懂事,错把投射当成了真爱。我只能接受,不能强迫你怎么样,你是我弟弟,就算你真这样玩弄我的感情,我也不会舍得生你的气。”
姜恩重想要否认,被哥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脸颊肉。他说,“我知道,只是一种假设。”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立场决定了我不能这么轻率地对你,我对你的感情不能有一点模糊地带,我不能说恩重哥哥好像也爱你,和你在一起一段时间试试,某一天突然发现这不是爱情,为了不继续欺骗你我们还是分开吧,或者就这样隐瞒你一辈子,那样也太混蛋了,对吧?”
姜恩重安静听着,很不信任地拆穿:“哥哥,不要美化自己,你才没有这么高尚,你在不确定的时候也对我又亲又抱。”
闻瑛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他严肃的小脸蛋,就算被姜恩重皱眉盯着,依然觉得他从长相到神情都说不出的可爱,让自己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我确实很喜欢你,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喜欢,不然干嘛把你捡回家里。”他坦白道,“我一直很想亲近你啊,所以你自己提出来的时候,我拒绝你其实也需要一点意志力。”
姜恩重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形,还有此刻依然戳着自己大腿的东西,认为眼前依然是一头披着哥哥皮囊的大色狼,根本不存在意志力这种东西。
但就算是披着哥哥皮的大色狼,他也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问:“你现在确定,你对我有爱情了吗?”
闻瑛说:“嗯。”
姜恩重瞳孔微微放大,一边怀疑一边又抑制不住惊喜,努力按捺雀跃的心情,依旧用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审问哥哥:“真的吗?”
闻瑛说:“真的。”
姜恩重又问:“明天你会反悔吗?”
闻瑛说:“不会。”
姜恩重追问:“明年呢?以后呢?你要是反悔怎么办?”
闻瑛偏头思考片刻,在姜恩重紧张的目光里,他忽然笑了,缓缓俯身,气息缠绵地逼近,垂头含住他的嘴唇。
看着近在咫尺的绿眼睛,姜恩重心脏扑通直跳,情不自禁张开嘴,迎合他缱绻的吻。
呼吸是热的,紧贴在一起的皮肤是热的,连眼前那双浓绿的眼睛,也被染上滚烫的温度。
再一次把哥哥容纳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姜恩重第一反应是还好今天是周末,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可恶,自己还是没能抵抗住哥哥的蛊惑。
闻瑛抵着他的额头,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字句断断续续,从喘息的间隙模糊漏出来:“哥哥发誓,如果哪天反悔不爱你……就让我死掉吧,好不好?”
姜恩重:“……”
他不由蹙眉,敏锐地感知到一丝不对劲哥哥平时说话不会这么过激吧?
还没往深处想,思绪被一下一下**的动作撞散了,满脑子只剩下对自己意志力薄弱的后悔,忍不住叫他“等一下”“你轻一点”“哥哥”,最后一句是“闻瑛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闻瑛终于停了,低头亲了亲身下少年雪白的肩头,轻声叫他:“恩重。”
姜恩重模糊应道:“嗯?”
他甚至还没从姜恩重的身体里退出去,声音却莫名地低了几度,带着几分懊悔,“……对不起。”
姜恩重陷在枕头里,整个人被干透了,额发被汗浸得浓黑,浑身脱力差点睡着。此刻心头忽然重重一跳,那股不太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猛然转醒。
他警惕地睁大眼睛。
闻瑛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倏然弯了弯,拨开他汗湿的额发,说:“你在怕我吗?眼睛瞪得像撞鬼一样。”
“我觉得你今天哪里怪怪的……”姜恩重蹙眉看他,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现在转念一想,虽然哥哥刚刚说的一定是真心话,姜恩重也爱听那些真心话,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对自己说这么多才对……而且纵欲纵得,好像真被大色狼附身了一样!
闻瑛揽他进怀里,细细地抚摸他潮湿的头发,安静片刻才说:“轻躁狂。”
姜恩重呆了一瞬,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平静的脸庞,鼻子发酸,眼眶红得猝不及防。
闻瑛有些无奈地笑了,伸手为他抹去眼泪,轻声说:“怎么了?你不是知道我在吃药吗?还哭什么?”
姜恩重小声问:“那你那天也是吗?”
“那天不是,是抑郁。”闻瑛想了想,和他解释,“就像玩游戏一样,有的小人在低精力的状态下只有很少的行动点,用完之后就做不了任何事了。有的时候我会这样,坐着不想动,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可是如果你过来,就会让我很紧张,我想用好一点的状态面对你,但是身体做不到,情绪就有可能失控。”
姜恩重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闻瑛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说,“下次记得离我远点,乖乖去睡觉就没事了。”
姜恩重摇摇头,不怪他也不答应,接着又问:“是不是因为我和妈妈,所以你才会得病?”
“不是,遗传的。”闻瑛说,“我妈就是产后抑郁自杀的,家里没人敢说这件事,所以你不知道。”
姜恩重愣住了,想起他刚刚发的毒誓,蓦然慌乱起来,恨不得要他立刻收回。他垂下脑袋,脸颊贴上哥哥的肩膀,紧紧抱住他说:“我不要……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不要你死。”
闻瑛轻拍他单薄的肩背,笑道:“你应该说,哥哥一定要永远爱恩重,这样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姜恩重靠在哥哥怀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脑袋:“那你躁期说的话还算数吗?”
闻瑛说:“算数。”
姜恩重眨巴眼睛,十分期待地问:“哥哥你真的早就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