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没给闻瑛分辨他是不是气哭了的机会,姜恩重从他腿上下去,匆匆撂下一句“哥哥你早点睡”,难堪得快步逃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问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向你要玩具而已?”


    疲惫而麻木的意识吞掉了闻瑛的舌头。


    他以为自己开口了,否认了,温声细语地说“宝宝,哥哥错了,我只是太累了说错话了,没有要凶你……”,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沉进湖底的石头,被水压与水藻缠住,挤不出一丝挣脱的心力。


    “你觉得我不听话是不是?我不听话,不懂事,不理解你作为大人的难处,总是又吵又闹,要你不停地包容我的脾气?”


    “可是哥哥,不是你要我这样的吗?”


    姜恩重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单薄的少年身量,眼睛里含着真切的受伤,“我问你任何事你都只是在回避,只有我做一个任性的小孩,说一些傻话,你才会对我笑……”


    他上楼了,走前还乖乖地说“哥哥晚安”。


    闻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眼前纷乱的片段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还是仅仅只是大脑为他编织的想象。


    抓在手心里的浓密卷曲的长发,被高高抛起时触手可及的蓝天白云,溪水从指缝间滑过的冰凉触感,鳞鳞闪光的银色小鱼……


    更多的是来自背后的窃窃私语


    “亲妈没了他连哭都不会哭一声,我要是生了这种小孩,也要心寒得从楼上跳下去。”


    “你爸为了你妈的丧事忙前忙后,你说你要跟舅舅出去玩?他打你你还有脸哭?打你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看吧,生个儿子就是养不熟,有了后妈把亲妈忘个精光,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妈妈了……你说他亲妈死得多不值啊,为只小白眼狼把自己的命搭上。”


    “养私生子怎么了?他没生你养你?他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简直反了你了,还有儿子数落老子的道理?”


    “闻瑛,你爸没了,你如意了吧?”


    ……


    “哥哥,如果你想要宝宝,我可以一直给你当宝宝。”


    “你明知道我从小就想要妈妈。”


    “你就是我亲儿子呀。”


    “对了,你是谁?”


    他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中午淅淅沥沥地下雨,助理过来接闻瑛,门口正好撞上肩头挂着个单肩包,准备去松大上课的姜恩重。


    闻瑛叫住他:“恩重,我送你过去吧。”


    姜恩重穿着鞋抬起脑袋,没有吭声,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一路上没人说话,姜恩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浓长的睫毛眨都不眨一下,白净的脸庞半掩在阴影里,脸上是一种漠然的平静。


    黑色汽车停在松大校门口,闻瑛从车里找了把伞递给姜恩重。姜恩重没接,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忽然开口:“哥哥,你亲我一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刮器在前方一下一下地运作着。


    助理不禁侧眸,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诡异的情形。


    闻瑛说:“别闹了。”


    姜恩重一瞬不移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亲我一下,昨晚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被他固执的黑眼睛注视着,闻瑛妥协,低头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姜恩重:“嘴。”


    闻瑛:“……”


    姜恩重最终如愿以偿,心里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松快,嗤笑一声“好哥哥”,抓起包扭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闯入大雨中。


    下午的羽毛球课是在体育馆里上的,姜恩重的对练搭子是周子骥。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恩重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重名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个周子骥不是小胖墩,还有一双不窄的双眼皮。


    直到下了课周子骥自己跑过来,拦住姜恩重问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姜恩重打量眼前长高变瘦还有双眼皮的周子骥,想了想然后说:“虽然你以前胖得像个球,还总干一些没脑子的蠢事让我很反感你,但我的确还记得你,周子骥。”


    周子骥抓了抓头发:“你说话一直这么伤人吗?”


    姜恩重没有再说话,越过他径直往前走,用冷漠的背影表明:我不仅说话伤人,对你的态度也可以很伤人。


    但是羽毛球课的组队已经定好了,姜恩重懒得再跟别人调换,将就着和周子骥一起打球。


    这个下午,姜恩重挥拍挥得心不在焉,几次球都没有过网,他索性不打了,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喝水等下课。


    周子骥也跟了过来,捏着颗羽毛球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姜恩重眼皮都不抬地说,“松大的档次在我这里降低了。”


    周子骥:“……”


    他忍不住,“你以前明明很文静的。”


    姜恩重握着球拍回头,不紧不慢地问:“你的鸟嘴恐惧症治好了?”


    周子骥终于学会了闭嘴。


    下了课周子骥拿出手机要加姜恩重的微信,说将来有机会请他吃饭,为小时候的不懂事给他道歉,姜恩重用“别烦”拒绝了他。


    哥哥也发消息问:今天一直下雨,我过来接你吧?


    姜恩重面无表情地回复:不用了


    【坏哥哥】:听话


    【姜恩重】:你不就希望我在外面的时候安分一点,别暴露我跟你的关系吗?


    可在校门口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时,姜恩重还是上车了,他不舍得像刺痛周子骥那样伤哥哥的心。


    之后半个月,姜恩重和哥哥都没什么交流。


    他记得哥哥所有药的功效和服用时间,会在他在家时监督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早点休息……仅此而已。


    沉默是一种信号,姜恩重接收到了。


    秋季多阵雨,又是一个雨夜,闻瑛靠在床头看书,房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姜恩重站在门口。


    他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纯棉t恤和短裤,大眼睛圆咕隆咚地看着他:“哥哥,我能进来吗?”


    闻瑛合上书,放到床头柜,问道:“有事吗?进来吧。”


    姜恩重走进去,一只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爬上床,从闻瑛身上翻过去。


    他好像带了什么东西,闻瑛往他身后瞧,被姜恩重发现了,掌心摊开在他面前,直截了当说:“我买了**油和套,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尺寸。”


    闻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是在生气,可你是我哥哥,我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和你断绝关系。”姜恩重坐在床上,瓢泼的雨声里,很平静地说,“我现在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了,哥哥只是在比较疼我,所以我想怎么样你都能配合,对吧?没关系,我不怪你。”


    闻瑛看着他,面色十分冷淡,似乎压抑着一点怒意:“那你还带这个来?”


    姜恩重没有听出来,不过就算听出来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你,就算我不要你以后继续配合我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了,可第一次做这种大人的事……我还是想和哥哥一起。”姜恩重若无其事地说,“反正之前那么多事都做了,你的道德感也没有强到不能碰自己的弟弟吧?”


    闻瑛轻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越界了,你就只是我哥哥而已。”姜恩重跨坐在他腿上,抬手触摸哥哥的脸,往他抿紧的唇线上亲了一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哥哥你再帮帮我吧,做完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我以前说的那些傻话,什么一辈子做你的宝宝,你听过就忘”


    闻瑛掐住他的面颊,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他垂下眼,看着少年微怔的神情,很轻地笑了一下,浓绿的眼眸仿佛柔情无限,抬手按压姜恩重因为不满而微微撅起的唇肉,“宝宝,自己说过的话,想收回有这么轻松吗?”


    姜恩重真想问问他还想怎么样?你又不喜欢我!


    下一秒,闻瑛低头,近乎凶猛地吻上去,堵住了他欲张的唇舌。


    窗外秋雨淅沥,窗内逐渐升温。


    姜恩重的t恤被推到腰上,短裤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板上。


    哥哥的**抵着他,温度与硬度都惊人,他才意识到不太对……这和他跟谢祈枝在小电影里看的不一样。


    他后脑勺一紧,产生了一种食草动物被猛兽追捕般强烈的危机感,可是已经迟了,他被填满得猝不及防,一声压抑的哭腔堵在了嗓子眼,被哥哥撕咬般的亲吻吞掉了。


    ……


    捂着肚子跌倒在哥哥怀抱里的时候,姜恩重想不通,就算今晚的氛围有些悲伤,可第一次怎么也该温柔一点吧?


    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掐着他的腰,为什么要像失控一样将他*****,为什么要这么凶,不管他怎么哭,怎么求饶都不放手……为什么不肯说一句软话,稍微得哄一哄他。


    眼前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姜恩重听到了自己委屈的呜咽,混在骤急的雨声里,变得愈发暧昧不清。


    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他粘在脸颊的黑发,姜恩重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恶狠狠地咬住了哥哥的虎口。


    闻瑛没有动,任凭他咬,汗水顺着漆黑的发梢滴在姜恩重被薄汗浸湿的脖颈上。姜恩重默默松开牙关,舔了舔他手上的齿痕,透过眼前朦胧的泪光,努力看清哥哥俯身朝他靠近的、近在咫尺的脸。


    温柔爱笑的哥哥、予取予求的哥哥、洒脱张扬的哥哥、沉默压抑的哥哥……还有今夜凶得让他害怕的哥哥,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哥哥?


    他的小腹鼓胀得难受,心脏也像被掐紧般酸痛难忍。


    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在哥哥低头要吻他时,姜恩重顺从地张开了嘴。


    姜恩重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好像昏睡过去了,又被激烈的动作弄醒。


    一身狼藉地蜷缩在哥哥怀里,被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和今夜额外的侵略气息包裹,潜意识里依然会因为哥哥在自己的身边感到安心,即便他才是害自己哭了一整晚的罪魁祸首。


    那双手揩去挂在他长睫毛上的泪珠,姜恩重红着眼睛看他,“不是你说……说我的感情很珍贵吗……不是你说全世界最爱我吗?”


    他抬臂横在眼前,终于抑制不住失声大哭,“哥哥……你为什么不肯爱我,又要这样对我?”


    闻瑛握住他细瘦的手臂,轻轻放下,对着这张满是泪痕的孩子脸,他失序已久的心脏终于剧痛起来。


    他把姜恩重揽进怀里,低头吻去他眼眶里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嗓音暗哑:“我爱你……宝宝,没人比我更爱你了。”


    这个夜晚,闻瑛的眼前浮现出一头象。


    因为气候变化,大象开始往南迁徙,远古时期的人类因为象群的远去产生了想念。


    想象的本意是对大象的想念。


    闻瑛看见她了,一只罕见的有着绿色双眸的大象,她宁静无言地望着自己。


    那是妈妈,但他不记得她生前的模样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