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突然有些迟疑。
姜恩重不可置信地微微歪头,不敢相信他这就要反悔了,爬起来,趴在闻瑛胸口,危险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好像确实要躁期才比较容易说实话。”闻瑛叹了口气,“因为承认这件事有点罪恶,我想先悼念一会儿我逝去的崇高道德。”
姜恩重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痕迹,心想哥哥在说什么鬼话,他看不见吗?
哦,他确实看不见,哥哥是个近视眼。
姜恩重直白打断:“用不着,有崇高道德的人根本不会有想睡弟弟的困扰,你不要悼念自己不存在的东西。”
“那好吧。”闻瑛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索性承认,“是啊,我早就爱上我的宝宝了,让我吃子弹吧。”
第81章 纯粹的看见
下床已经是十点钟,姜恩重快被饿扁了,洗澡和吃早餐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闻瑛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姜恩重刚洗完澡,换上哥哥的t恤,头发还湿着,叼着片面包找过来,管他要他的诊断报告。
闻瑛顺手捏了下他的脸,说:“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我生日四位数相加。”
姜恩重愣了下,拿着咬到一半的面包片站在走廊,看着哥哥的背影问:“有必要藏保险柜吗?”
闻瑛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不然早晚被你掘地三尺刨出来。”
姜恩重很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心想我又不是野猪。
医生的诊断记录写的是心境障碍,姜恩重问哥哥不是双相吗?
闻瑛拿来吹风机,拉起姜恩重在沙发上坐下,手指伸进他淌水的黑发里,给他吹干头发,一边回答道:“心境障碍是个大类,都算吧。双相确诊要上报给国家监管的,我没那么严重,情况很稳定,不伤人不自残自杀,生不生病都是五好青年,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姜恩重低头看病情描述,知道哥哥又在避重就轻,他没有戳破,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病历本下面还带出来一张草稿纸,密密麻麻记录了几十个日期,最后总结了躁期和郁期的轮替规律,差不多两周一循环。
姜恩重问:“你记这个干什么?对治病有用吗?”
“不知道有没有用。”闻瑛说,“我一般用来排时间表,躁期状态好一点,不太需要睡觉,大脑思维活跃,用来看书做题效率很高。”
姜恩重愣了一下,仰起脑袋问:“哥哥你这么爱学习吗?”
闻瑛:“……我是想毕业。”
姜恩重眨眨眼睛,说哦。哥哥上学期没有再挂科了,大四的课程比较少,顺利毕业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转过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那我平时能帮你什么?陪你去医院看病?”
闻瑛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很随意地说:“你平时爱干嘛干嘛,不用太把这个病当回事。”
姜恩重不愿意这么没心没肺地享受哥哥对他的好,却什么都不做,圆眼睛执拗地看着他:“可我想帮你,随便什么都好。”
闻瑛垂眼与他对视。
空气被吹风机的热风哄得温热,周遭徜徉着洗发露暖湿的香气。日光穿过薄纱帘照在少年浓长的睫毛下,他的眼睛好亮,像两颗可爱的玻璃珠子。
闻瑛问:“这么想帮哥哥?”
姜恩重认真点头,点到一半看到哥哥笑了,不是很正经的那种笑。
他低头在姜恩重耳畔说了句话,温热的气息痒痒地扫过耳垂,姜恩重愣了一下,有些发懵地睁大眼睛,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忍无可忍地伸手揍他。
闻瑛敏锐地往后退两步,姜恩重挥了个空,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往一侧滑落,露出半边带有暧昧痕迹的雪白肩头。
闻瑛的目光在他肩头停留两秒,放下吹风机,正要给他理好衣服,反被姜恩重抓住手腕,很警觉地瞪着他,说哥哥大白天不许耍流氓。
姜恩重更不相信哥哥的病情稳定了因为哥哥被瞪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眉眼笑弯弯的。他没有抽出手,任由姜恩重抓着,缓缓低头,像含小兔子毛茸茸的腮帮子一样,轻轻咬了一口姜恩重的脸颊肉。
之后,姜恩重问哥哥是怎么发现自己得病了的,闻瑛说上次回家,你好像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一样东西。
姜恩重问:“少了什么?”
闻瑛说:“我爸的遗照。”
“……哪去了?”
“被我烧了。”闻瑛淡淡地说,“有一天晚上想到他把我妈的东西全扔了害我想不起她的脸,自己的照片倒是好好地用红布包着收起来了。我越想越生气,连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回家把它烧了……结果赶不上第二天的彩排活动,经纪人找我找疯了,之前其实只是诊断有点抑郁,她可能比较有经验吧,觉得我一定有别的问题,压着我去看心理医生,就这样了。”
闻瑛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他从来无法像姜恩重或者孔麟那样,坦然表达对爸爸的思念或者对爸爸好的时候的留恋。
那当然是因为恨他,但除了恨以外,这样的思念或留恋并不是完全没有存在过,他只是不愿意回想。
他记忆里关于父亲的印象远比姜恩重要深刻得多,但他不停地逼着自己遗忘,忘记那道穿着衬衣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作的背影,那只教他写字教他灌篮,抓着他的手去握方向盘的宽厚掌心,忘记很多次里,他打完球跑回家,抓起茶几上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时,那双看过来的无奈眼神。
闻瑛很可悲地发现,如果自己能忘记妈妈,忘记眼睛受过的伤,忘记李慧思发现父亲出轨有私生子时悲伤的表情,他和父亲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他一直是一个很让爸爸感到骄傲的儿子;
如果他能忘记日常生活里琐碎的温情时刻,单纯把他当成一个有着父亲身份的冷血人渣,自己的心理状态也会因此轻松愉快得多。
但偏偏闻瑛哪个都忘不掉,因为忘不掉爸爸的好,所以他可悲可鄙,因为忘不掉爸爸的坏,所以他忘恩负义。
男人的好和坏都不纯粹,闻瑛的爱与恨也就同样不够纯粹。
他少年时所有谈及这个人时轻佻狂妄的言行与所谓的地狱笑话,都是为了消解这种不够纯粹带来的痛苦。
可惜没有用,这样的人不只一个,闻瑛的人生里充满了这样不够纯粹的人
一直对闻瑛很好很善良的奶奶,也会为了缓和他与父亲的关系,给他的生母编造一些莫须有的坏话,要求李慧思包容私生子的存在;
会因为他没有妈妈了而更照顾他的婶婶,也会问闻瑛是更爱亲妈还是更爱李慧思,她说她要为了小羽长命百岁地活下去,不能让小羽受闻瑛这样的委屈,让后妈上位,把自己这个亲妈比过去了;
仿佛是他遥远的靠山的两位舅舅,因为妈妈的死恨上了爸爸,趁下班把他堵在单位门口狠揍一顿,想抢走闻瑛不成,阴差阳错地害他被爸爸迁怒,差点瞎了一只眼睛。他们带走了妈妈的骨灰,却再也没回来看过他。
在他们眼里,他从来不是他本身,而是父母留在人间的一件遗物。
只有姜恩重不一样,曾经无数次闻瑛都想问他,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他年幼时渴望能从妈妈身上获得的依恋关系与安全感的载体吗?永远护在他身前,无所不能的完美哥哥吗?还是一个他已经不太了解了,却产生了朦胧性幻想的成年男人?
不管答案如何,唯一一种身份的确立,会不会导致另外两种身份的瞬间崩塌?
闻瑛垂眼,安静注视着裹着毯子枕在自己腿上睡懒觉的姜恩重。
十月以后,松城阴雨连绵,空气里都是清凉的雨水气息,姜恩重一到雨天就犯困,此刻睡得脸颊泛红,头发松软柔顺地蹭着闻瑛的手臂。
闻瑛抚摸他的头发,心里微微一动。
姜恩重是被不轻的两下**撞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挨*,整个人都懵了。
结束后,姜恩重*完立马翻脸不认人,扯过毯子挡住自己,对哥哥怒目而视,问他大白天发什么情。
闻瑛揽着他的腰,故作不解地反问:“你不是刚把家里十几万的床垫换过来吗?”
姜恩重认真强调:“我是换过来睡觉的。”
闻瑛懒洋洋地说:“不是刚睡完吗?”
姜恩重一记兔子蹬把他踹开,扯到某个部位时脸色一变,更加地生气了,气呼呼地穿好衣服,坐在床脚抱着胳膊生闷气。
闻瑛悄悄来到他身后,摸摸他后脑凌乱的头发,说:“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
姜恩重不太想搭理他,又有点好奇,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问:“……什么好玩的事?”
“你不是知道我眼睛是爸爸打的吗,”闻瑛说,“我后来才知道,其实他打我之前,自己也刚被揍进医院。”
姜恩重一愣,眼睛倏地睁得滚圆,费解地盯着哥哥,几乎要摇晃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这算什么好玩的事?
闻瑛忍不住笑,说:“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挺没用的,被男人揍,被女人耍,好事坏事没一件办成的。”
好与坏都不再重要,他早就能够蔑视他了。
直到把遗照烧掉的那一刻,闻瑛在火光冲天里想起这件事,忽然发现盘旋在他整个童年上空的一道阴影,其实只是如此单薄脆弱的一张纸而已,风一吹,就碎成了渣。
他从身后抱住姜恩重,箍住他的腰,懒懒散散地将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问道:“你会介意哥哥是个精神病吗?”
姜恩重冷冰冰地说:“我会介意哥哥是个大流氓。”
闻瑛在他白皙的侧脸上亲一口,笑眯眯地说:“哥哥也爱你。”
他已经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都是,又都不是,这三种身份同时成立
姜恩重看到了他本身,也单纯地爱着他本身。
孔麟的身份证到期了,回国补办顺便来松城看望他们,来之前还给闻瑛发了条微信。
【孔麟】:兄弟,我心情不好
【孔麟】:空几天出来陪我聊聊
深更半夜,闻瑛慢悠悠地回复:我心情很好,别影响我。
气得孔麟一宿没睡,不停地猜闻瑛到底有什么好事发生
股票涨了?松大保研了?内定影帝了?随手买的彩票中一个亿了?
敲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只冷脸以对的姜小兔,穿着件纯黑色的长袖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在兜里,满脸都写着“别来烦我”。
孔麟郁闷的心情顿时爽朗一半,就算中一个亿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自己宠坏的弟弟给脸色看。
这边他和闻瑛促膝长谈,聊他苦追学姐半年却被学姐当小狗耍的苦闷。
那边闻瑛时不时地哄一下弟弟,隔着帽子摸摸兔头,低头问想不想喝水?不想那我去切点水果?想吃蜜瓜还是石榴?
孔麟说:“喂我这边失着恋呢?”
闻瑛抬起眼皮,不解地问:“单恋算什么失恋?你一个人接着恋还能续上,之前半年不都这么舔过来的吗?”
孔麟:“……”
他的心被那个可恶的字眼扎成一片一片的。
孔麟忍耐不了了,决心报复回去。
闻瑛站在流理台前,挽着袖子切蜜瓜,孔麟也跟过去,压低声音,用闻瑛的痛点攻击他:“弟弟最近还暗恋你吗?”
闻瑛略微一抬眉,朝他点了下头。
孔麟心想这就对了,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这样就不对,明明知道弟弟对你有那种心思你还这么上赶着往前凑,你不能稍微冷一冷吗?”
闻瑛头也不抬地问:“那他生气怎么办?”
“就要生气他才会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思考和你的关系,想清楚这段单恋要不要继续下去啊?”一想到学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孔麟简直悲从中来,哽咽着说,“不然像你这样欲拒还迎,和勾引有什么区别?”
闻瑛低头专注切蜜瓜,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