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哥哥不会丢下自己先走的,说不定是去楼下的洗手间了,姜恩重绕开人堆下去找他。


    曲折的楼梯之下是一块空地,墙壁上悬挂着的零星几个灯泡灭了大半,脚下一片昏暗。


    他扶着墙摸黑往下走,忽然听到有人在下面喊:“闻瑛”


    是个男生的声音。


    姜恩重停住脚步,扶着护栏探头往下张望,刚要叫一声哥哥,就听到男生急切的嗓音,“我是真的喜欢你!”


    姜恩重心想:啊。怎么下面也在表白。


    “什么意思?失忆了?”闻瑛问,“我刚刚没有拒绝过你吗?”


    “我听到了。”男生低声说,“只是我真的……”


    真的什么?


    姜恩重努力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下面响起一阵、仿佛起了肢体冲突的推搡声。


    担心哥哥也喝醉了,会被这个男的占便宜,他噔噔噔下去拯救哥哥,突然“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楼梯上,脚下的台阶都有些震颤,随即是男生吃痛的呻吟。


    “性骚扰男的也是性骚扰,喝醉了性骚扰也是性骚扰。”闻瑛毫不客气地问,“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给脸不要脸?要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一点吗?”


    姜恩重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哥哥如此生冷的语气。


    男生不甘心地问:“那你喜欢谁?女生你都没表示,只跟孔麟腻在一块儿,你是不是喜欢他?我哪里不如他了?”


    姜恩重心想:啊。哥哥喜欢孔麟?


    “你们gay眼里是不是没跟女生谈的自动归入同类啊?”闻瑛为他的想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回去自己拉黑我,也别再给我发消息,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听完这出闹剧,姜恩重眨巴着眼睛,挂在扶手上等哥哥上楼。


    瞧见上方的小身影,闻瑛脚步一顿,从这个角度看,姜恩重的眼睛显得格外圆,像只猫在暗处的小动物,亮莹莹地望着他。


    闻瑛问:“你都听到了?”


    姜恩重点点头,挤在狭窄的楼梯上,挨着哥哥一起上去。闻瑛还在想该对他说点什么,姜恩重先开口了,指出:“哥哥你好凶。”


    光线太暗,闻瑛怕他摔跤,牵住他的手说:“凶的又不是你。”


    姜恩重往上跳了一步:“不可以凶我。”


    闻瑛说:“不凶你。”


    姜恩重又跳一步:“犯错也不可以凶我。”


    “犯错也不凶你。”


    “不对。”姜恩重想了想,站在台阶上改口说,“我不会犯错。”


    闻瑛觉得好笑,配合他:“嗯嗯,我们恩重做什么都是对的。”


    回到观景台,上面不知怎么突然冷场了。


    姜恩重左看看右看看,心想:啊。这边的表白也没成功。


    男女主角分开坐在男生堆里和女生堆里,气氛僵硬得落针可闻。


    表白的大个男生瞥见闻瑛回来,眼神有些古怪,阴阳怪气地问:“说说呗,喜欢的对象不在这,那是在哪儿?不会刚刚回来吧?”


    闻瑛莫名中枪,左右看了看,孔麟已经睡死了。


    有个女生朝他招招手,小声告诉他前情提要:女主拒绝了男主大张旗鼓的表白,男主下不来台,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女主不吭声,被男主当成默认,正在四处寻找潜在情敌。


    姜恩重眨巴着眼睛继续看戏,听到哥哥小声念叨了一句:“……就说不该喝酒吧。”


    闻瑛走过去,先踢了脚睡死过去的孔麟,接着看向另一桌微微低着头的女生,说:“我知道她喜欢谁。”


    女生倏然抬眼,紧张地看着他。


    “成人礼那天正好听到几句,”迎着两方人炯炯有神的目光,闻瑛不紧不慢地公布,“你喜欢文学,要考南大的文学院对不对?”


    该爆料的场合讲了个冷笑话,两边的人都觉得没趣,一起起哄嘘他。


    闻瑛靠在江边的玻璃护栏上,在嘘声里只是笑,没再说别的。


    起完哄后,也有和闻瑛关系好的男生顺着台阶接茬,开玩笑道:“听到没有,人家要考南大中文的,跟你个体育生不是一路人,少耽误人家前途。”


    “体育生怎么了?体育生也有未来!”


    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又闹腾起来。


    姜恩重不想再回小沙发,哥哥身边又找不到空位,索性挤进他的怀里,在夏夜里热烘烘地贴着他。


    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低头拿着哥哥的手机玩数独游戏。


    玩了几局,目光倏地落在闻瑛手边兑过雪碧的啤酒杯上,里面还剩浅浅一层,手指悄悄摸过去,拿起尝了口。


    砸吧一下嘴,姜恩重心想,苦的,不好喝。


    闻瑛垂眼,发现他的小动作,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说:“放下。”


    姜恩重就放下了。


    直到夜深,酒过三巡,各自散场回家。


    闻瑛留在后面,帮喝醉看不清屏幕的孔麟解锁手机买单,接着拨通他们家司机的电话,等司机过来接人。


    三个人一起坐在路边,闻瑛顺嘴就把被男的纠缠的事讲给孔麟听,孔麟吃了一惊,说华筱竹居然没乱说,你同桌果然是个gay。


    “前同桌了。”闻瑛说,“而且,你还记得自己已经毕业了吗?”


    孔麟充耳不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就好,不怕啊,明天睡醒咱们又是一个崭新的三好直男。”


    闻瑛说:“不睡醒我也是。”


    孔麟听不见,扭头慈祥地望着姜恩重,认真说:“弟弟也是,你长大以后也要乖乖的,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三好直男。”


    姜恩重眨巴几下眼睛,虽然不懂,但乖乖地点了点头。


    第47章 一个谎言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陆续公布,闻瑛的省排进入了屏蔽段,陆续有高校招生组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目标意向。


    吉吉国王也代表桐中打来报喜电话,问闻瑛有没有考虑好报考哪所学校,他的本科院校就是松大,可以给他一些指导建议。


    闻瑛说:“一会儿我来学校一趟吧。”


    接着又问,“老师你曾经也辉煌过啊,怎么现在混成这样?”


    对面静默三秒,“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最后,哥哥还是报考了松大,从此距离姜恩重一千八百多公里。


    孔麟去了更远的澳洲,一个人身处另一个半球,还没来得及体验自由的滋味,就先因为砸在头上的各种日常琐事崩溃了。


    闻瑛把他拉进与李慧思、姜恩重的三人小群里,李慧思远程教他怎么租房子、怎么办交通卡、怎么看医生……


    有时候姜恩重一觉睡醒,就会看到小群里翻不到头的聊天记录孔麟这个生活废物,连开火煮面条都要人教。


    闻瑛经常打电话回家,询问姜恩重的近况,姜恩重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哥哥的语音消息他也很少回复。


    闻瑛就会耐心哄他,温声细语地说:“乖宝宝不要难过了,过几天降温,哥哥给你买了新衣服,拿回来试试合不合适”


    “我不需要,”姜恩重硬梆梆地打断,“也不想试,你退掉吧。”


    闻瑛问:“先看看图片好不好?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退。”


    姜恩重依旧说:“不看。”


    “那就先收在家里,想起来再拆。”闻瑛又问,“八点了,恩重吃晚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啊?”


    姜恩重说“你好烦”,直接把电话挂了,眼睛继续盯着屏幕,等哥哥发哄人的话过来,如果不发哥哥就完蛋了!


    虽然离开他去上大学并不是哥哥的错,但姜恩重控制不了自己,甚至暗暗地讨厌上了孔麟。


    因为同样都是一个人生活,孔麟实在太吵了,他遇到的困难又太多,显得姜恩重很省心,并不需要妈妈和哥哥过多的关注。


    姜恩重很需要,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很多个下午,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看到夕阳透过玻璃窗漫照在地板上,都会抑制不住情绪,背着书包蹲下来哭一会儿。


    姜恩重同时生三个人的闷气。


    在漫长的、等待他们回家的日子里,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快乐。


    有一天,同学转给姜恩重一段一分多钟的电影短片预告,问他里面那个绿眼睛的人是不是他哥哥。


    虽然只出现了几秒,但姜恩重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哥哥,还是高一时候的哥哥,因为升高二的那个暑假,他右眼的近视上涨到300度,同时左边锁骨上方多了一颗小痣,这个视频里还没有。


    姜恩重在视频网站上找到导演上传的正片,这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毕业作品,讲的是一对老夫妇同时梦见死去多年的儿子作祟杀人,他们决定离开家乡,前往异地阻止这场不存在的谋杀。


    闻瑛饰演的就是那个梦里作祟杀人的儿子,全片只有一个十几秒的杀人后转身朝镜头走近的长镜头。


    评论全是关于结构、色彩和台词隐喻的讨论,姜恩重翻到底,才看到几个零级小号说某音来的,儿子鬼好帅是不是混血,导演没有回复。


    姜恩重不明白导演为什么回复了前排不回复后面,不能介绍一下哥哥吗?


    哥哥演得那么好,如果世上的鬼都是哥哥演的,那他就再也不害怕鬼了。


    他本想晚一会儿再问哥哥这件事,顺便夸一夸他,以弥补前些日子出言不逊的错误。


    他要好好地跟哥哥说会儿话。


    可是一觉睡醒,群里已经讨论完了,孔麟甩出视频链接,说高中班里的女生发给他看的。


    画面光线太暗,他根本没看出来是高一时期的闻瑛,质问好兄弟我在澳洲水深火热的时候,你在国内为何如此潇洒?


    闻瑛解释:不是现在的,有天买水的时候碰到学生剧组在拍戏,过去围观被剧组抓了壮丁,他们说儿子这个演员受伤来不了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编剧还给看了一大段人物小传,一口一个角色很深刻很有厚度,画面构图也很漂亮,能把你拍得特别帅。


    闻瑛说:我就逃了一星期的课陪他们拍片,成片出来,删的就剩一个镜头了。这群骗子。


    孔麟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麟又把姜恩重想说的话题抢走了,看完聊天记录,手机猛地摔在床上。


    他生了很久的气,直到傍晚的夕阳从鞋尖爬上姜恩重湿漉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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