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有两张床铺的上下床是一个人睡,将来有两个卧室的房子也是一个人睡……他闷在枕头里哭,抹掉眼泪,爬下梯子去找哥哥,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


    半梦半醒间,闻瑛下意识地搂住他带点凉意的身体,哑着嗓音问:“怎么了?宝宝。”


    姜恩重不吭声,额头抵在哥哥胸口,沉默地蜷进他怀里。


    闻瑛也不说话了,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第二天睡醒,闻瑛想起这件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走进吉吉国王的办公室里,拉了把椅子与他促膝长谈。


    顶着吉吉国王“有话快说没事滚蛋”的眼神,闻瑛恳切道,老师,我也觉得自己近期的考试成绩特别不稳定,反正我年纪还小,不然再读一年高三,明年再参加高考行不行?


    吉吉国王从抽屉里拿了张表递给他。


    闻瑛接过问:“这什么?留级申请表?”


    “转班申请表。”


    吉吉国王冷冷地看着他,“你自己转班吧,我没你这样的学生,丢人现眼。”


    出了办公室,闻瑛把转班申请表折成纸飞机,站在走廊上轻轻地掷出去,看着它飞啊飞,一头栽进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树荫里。


    千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吉吉国王拿出来的真是留级申请,他是会这样将它掷出去,还是在上面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闻瑛不知道。


    就像姜恩重会很坏心眼地希望哥哥笨一点,上不了那么远的好学校,还和平时一样回家吃饭回家睡觉,自己每天都能见到他。


    闻瑛也会想,会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突如其来的意外手臂骨折、右眼失明,高考前一天被仇人或者极端暗恋者敲了闷棍以至于错过考试,任何一件能让他留下来再陪姜恩重一年的事情,他都可以把它当成上天的旨意,安然地接受它。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姜恩重开始频繁经过那家文具店。


    陈则灵在,他也跟着进去,如果附近有人在,她总不敢再拿东西。


    哥哥的话他只听一半,不向任何人揭发这件事,但也不想装作不知道。


    姜恩重以为这个计划卓有成效。


    直到有一天,圆圆脸的店老板叫住了他:“小同学,你有空没?”


    姜恩重回头。


    她问:“你是桐中的对不对?能不能帮阿姨认一下,这个女孩子你见过没有?”


    监控里扎着高马尾、穿蓝色校服的女生,赫然就是陈则灵的那张脸。


    这件事情最终没能瞒住。


    第二天,姜恩重从给哥哥攒的礼物基金里取出一部分,用来弥补店老板的损失,请求她不要说出去。


    十万是一个很遥远的数字,反正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地攒这笔钱。


    店老板答应了。


    她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语气有点像婶婶:“……我听说那是个好学生呀,好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姜恩重极力想弥补那张已经撕破的网,但是没有用。


    是店老板没有遵守诺言,还是在他之前她就已经问过了很多个学生,姜恩重不知道,他只知道风言风语传遍学校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陈老师当众训斥陈则灵,给了她一耳光。


    整条走廊的班级都被惊动了,挤在门前门后,脸颊贴着窗户凑头向外张望。


    他们看着陈老师边哭边质问女儿,她为了她如此含辛茹苦,为什么养成了一个小偷?


    陈则灵的脸被她扇到一边,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一直没有动,看树看风看云,就是不看满脸泪痕的陈老师。


    走廊里灌进阵风,仿佛是被天边吹动的云层惊醒,她蓦然回神,歪头端详母亲失望至极的眼神,忽然笑了,说:“对啊,妈妈,为什么呢?”


    陈则灵不来学校了。


    这个学期姜恩重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闻瑛高考结束之后,初一年级的期末考,他和陈则灵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这次考试,姜恩重再一次考得年级第一,陈则灵交了六门白卷。


    夏天就要来了。


    第46章 毕业趴


    孔麟打电话过来,扬声宣布他的雅思成绩终于考过了6.5那天,闻瑛早起买了一个西瓜。


    冲洗干净,对半切开,姜恩重和闻飞羽各抱着半个瓜坐在客厅吹风扇,一边挖着吃,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刚对孔麟说完“恭喜”,一块鲜红的西瓜瓤举高送至闻瑛面前。


    他垂下眼,对上姜恩重安静的圆眼睛,笑了一下,低头叼走叉子上的西瓜,走开继续听孔麟在电话里激动的乌里哇啦。


    姜恩重若无其事地接着挖西瓜,对面的闻飞羽瞧见这一幕,也挖一大块,举起来说:“哥哥吃我的!”


    “闻飞羽,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女孩子?”闻瑛的声音远远传来,训斥她,“有没有点样子?”


    闻飞羽垂头丧气地说:“哦。”


    “学人精。”姜恩重瞟她一眼,小声嘀咕,“堂哥就堂哥,叫什么哥哥,是你哥哥么?”


    “堂哥也是哥,我就这么一个哥,凭什么不能叫哥哥?”闻飞羽气哼哼地说,“除非你也叫我堂姐,我就叫他堂哥。”


    姜恩重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淡淡地说:“别做梦了闻飞羽,考四百分的笨蛋没资格当我姐。”


    “哥哥”闻飞羽大声告状,“他骂我!”


    这两个小朋友一见面就掐,闻瑛见怪不怪,转头走进房间,纯当没听见。


    报喜电话的最后,孔麟约闻瑛晚上去江边吃烧烤,闻瑛答应了。


    傍晚,他把叽喳个不停的闻飞羽送出门,准备回去时,忽然在小区门口撞见一个左顾右盼的女生身影。


    迟疑了一瞬,对方看见闻瑛,主动朝他走近。


    “你是姜恩重的哥哥吗?”陈则灵说,“可不可以帮我叫姜恩重出来,我有事要和他说,麻烦你了。”


    闻瑛看了看她,点头说好。


    几分钟后,姜恩重跑出小区。


    陈则灵穿着一件纯白色短袖站在冬青树旁,揪下一片叶子捏在手里,听到脚步声,抬起脑袋朝他看了过去。


    姜恩重说:“陈则灵。”


    “姜恩重,”陈则灵看着他,“我要走了。”


    姜恩重愣住了。


    陈则灵说,这个暑假她爸妈终于决定打离婚官司了,年满8周岁的孩子有自主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权利,她会跟爸爸去仪州生活。


    “……我以前总是替我妈生我爸的气,觉得他什么也不管,不管就不管,我也没什么要他管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给姜恩重,“这是你的钱吧?我找店老板要回来了。其实我没有偷东西,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店里面,我只是把它们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很厉害吧。”


    她难得有这样轻松的神情,仿佛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小孩。


    姜恩重握着钱,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陈则灵想了想,对他说,“因为我想让她对我失望,让她以为我变成了一个坏女儿,被好女儿抛弃会很痛苦,被坏女儿抛弃就是理所应当,对不对?”


    “我以前答应过很多次,要爱妈妈,听妈妈的话,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但是现在想想,我不是非得和她共生在一起。”


    “再见,姜恩重。”陈则灵看着他,朝他笑了一笑,“祝你以后都考第一名。”


    往家里走的路上,这些话始终盘旋在姜恩重脑海里。


    原来陈则灵知道他总去隔壁班打听她每科分数的事,知道他想跟她争第一,但她好像并不介意。


    ……如果早知道她不介意,姜恩重应该会早一点跟她说话的。


    晚上八点,闻瑛带姜恩重一起去吃烧烤。


    原以为只有孔麟,沿着曲折的楼梯上到二楼的露天观景台,闻瑛才发现半个班的人都来了,六七张桌子坐的全是熟脸,还有一小撮是分班以前的同学。


    每张桌上摆着一溜儿酒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啤酒与烤肉混合的气味,角落里还有一个ktv设备,一伙人一手拿串一手拿麦,嗷嗷地鬼哭狼嚎。


    闻瑛低头对上姜恩重眨啊眨的大眼睛,后悔带他过来了。


    孔麟攥着一把生肉串就迎上来,搂着闻瑛的脖子说:“等你半天,可算来了。”


    闻瑛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抵着脑袋把人推开了,问他:“有小孩儿桌没有?不喝酒的。”


    孔麟说:“啤酒而已,弟弟都上初中了,尝两口又没什么的。”


    姜恩重有点好奇望着桌上的酒瓶子,刚要点头,就被闻瑛托住下巴,撤回了他递出的喝酒申请。


    闻瑛从烤串台子上拿了大瓶雪碧,给姜恩重抱着,又堂而皇之地顺走了不知道谁烤好的羊肉串和小蘑菇,连串带盘子放在靠江的一个小茶几上,让姜恩重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吹吹风慢慢吃,不够再烤,不许学别人喝酒鬼混。


    姜恩重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说:“哦。”


    两个人一起走开,孔麟挠了挠头说:“就让弟弟一个人坐啊?不太好吧,跟孤立他一样。”


    “一起也行啊。”闻瑛说,“反正是你请的客,把酒都撤了,烟也掐了,全程不说脏话不讲黄段子,咱们文明聚餐行不行?”


    话音落地,孔麟不吱声了。


    姜恩重倒了杯雪碧,拿着杯子喝一口,额头贴着玻璃护栏看倒映在江上的粼粼灯火,载客的游船行驶在江面之上,压碎了一摊金光。


    看得无聊了,他转过头,在热闹的人群里寻找哥哥的身影。


    他也坐在靠江的地方,与角落里的姜恩重隔了两三个桌子之间的憧憧人影,一群人聊天打牌,玩着姜恩重看不懂的游戏,彼此起哄要对方喝酒,当输的人变成哥哥,起哄的声音总是特别大。


    每次听到时,姜恩重就会抬起脑袋,看到哥哥往后靠在椅子上,黑发被江风掀动,很散漫地笑一下。


    哥哥在人群里的模样,和在自己面前时好像不大一样,神情有些陌生,又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眼神,猜测他们或许也是这么觉得的。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姜恩重叼着一根烤肠挤过去,在桌子底下,把自己杯子里的雪碧偷偷倒给哥哥。


    闻瑛随他倒,托着脑袋看着他笑。


    后半场没人再吃烧烤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男男女女围坐在桌旁说话。


    姜恩重靠在沙发上差点睡着,突然被一阵热烈的起哄声吵醒,以为哥哥又要喝酒了,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他。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一个脸颊通红的大个男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害羞,拿着麦克风,紧张地朝在场的某位女生表白。


    围观的人兴奋坏了,嗷嗷地嚷着女生的名字,要她答应他。


    孔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醉得睡着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