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一嗓子“倒是追啊”,姜恩重跑得更快了。
闷头闯进一条幽长的小巷里,眼前光线骤暗,姜恩重回头确认徐智波那帮人追上没有,没注意往前看。
“嘭”的一下,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嘶”了声,吃痛地揉了揉下颌骨,拧眉看向姜恩重问:“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狗追你?”
姜恩重捂着额头说:“差不多吧。”
他抬起脑袋看向被撞的无辜路人,和他道歉,“叔叔对不起,我有急咦,你是章鱼哥?”
关潇盯着他也看了半晌,然后说:“你怎么是个男的?”
紧接着又说,“谁是叔叔?男的赔我饭钱。”
姜恩重觉得这人真是有够斤斤计较的,把狼牙土豆赔给了他。
两个人一起吃完狼牙土豆,关潇领着姜恩重走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徐智波和那伙社会青年分散去找姜恩重了,只有零星几个仍堵在巷子口。
看到他们出来,几个人远远望着,眼神忌惮地盯着关潇,默认了他们的离开。
姜恩重侧头打量关潇,几年不见,他已经完成了从少年走向成人的过渡,嚣张的靛蓝色发尾看不见了,变成一头利落的黑发,身上那件挺阔的黑大衣一看质地就很好,穿着像个有身份的体面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那群社会青年才不敢轻易上前招惹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恩重端详关潇略带疲倦的神情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认真说:“我觉得你好像变老了。”
“……你就是这么说话才惹了那帮混混,被他们追着打的是不是?”
关潇抬手按了按姜恩重的脑袋,慢腾腾地说,“上班上的,等你长大就懂了。”
姜恩重说:“哦。”
这条小吃街离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路,两个人边走边聊,姜恩重问他你不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吗,新星为什么还要上班?关潇说因为这个圈子群星闪耀。
姜恩重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觉得他这颗星水分很大,难怪上班会把自己上老。像哥哥在学校的时候,就没有别的星星和他一起闪耀。
关潇则问他上几年级了,姜恩重说初一。
关潇不信,说他一脸小学生样,是不是小学留级了不好意思承认?姜恩重没有搭理他。
暮色四合,橘红色铺满半边天,马路上偶尔一辆汽车向着夕阳疾驰而去,等红绿灯过斑马线的时候,关潇左右看了看,抬手按住了姜恩重的肩膀。
姜恩重下意识扭头,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忽然注意到他腕间一块机械表,表盘是碧绿色,绿得很漂亮。
姜恩重看迷了眼,询问关潇:“你的表哪里买的?买了多少钱?”
他也要买一块,给哥哥戴。
关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不到十万吧。”
姜恩重吃了一惊,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好贵哦,为什么这么贵?”
关潇说:“可能因为它是劳力士吧。”
姜恩重问:“劳力士是什么?”
关潇回答:“卖表的。”
姜恩重说:“哦。”
姜恩重没有再说话了,心里默默盘算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得起劳力士,如果妈妈每年过年都发一个8888,差不多十年就能买了。
可是姜恩重不想那么长时间都见不到妈妈,他宁愿用8888换妈妈回家过年。
紧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个和十万很接近的数字,是爸爸的死亡抚恤金。爸爸的死亡抚恤金,差不多等于别人戴在手腕上的一块表。
他没有深入想下去,这个念头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姜恩重心里转瞬即逝。
和上次一样,关潇把姜恩重送到小区门口,不过这一次,他问了姜恩重的名字。
姜恩重告诉了他。
天快黑了,小区门口的路灯年久失修,有些接触不良,光源忽明忽暗,两个人脚下的影子也在收缩拉长。
借着明灭不定的灯光,关潇敛眸观察姜恩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向寡淡的眼睛里难得多了分认真,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是你们家亲生的吗?”
姜恩重抬眼,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是你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潇解释,“之前没注意,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姜恩重说:“你长得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关潇:“谁?”
姜恩重回答:“章鱼哥。”
关潇笑了:“那是人吗?”
姜恩重不吭声,关潇也不再追问,转身就走了,往后一摆手说,“可能是巧合吧。拜拜,小孩,下次别再被人追了。”
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姜恩重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汽车的鸣笛声把他唤醒,大灯从他身上晃过,汽车驶进小区。他跑进便利店,买了两根烤肠。
走到楼下的时候,哥哥已经下楼来找他了,站在一棵玉兰花树下,静静地等他走过去。
姜恩重像阵风一样跑了过去,两根烤肠递给哥哥拿。
闻瑛接过,看着他说:“跑出去一个多个小时,就买两根烤肠回来?”
“我在路上吃掉了。”姜恩重低头,一摸口袋说,“还剩两个烤红薯,已经冷了,回家再烤一下。”
闻瑛笑了起来,对他说:“你是馋猫吗?出门买东西大半都吃进自己肚子里了。”
姜恩重哼哼唧唧地反驳,身体却越挨越近,贴在哥哥身上那件柔软的墨绿色开衫上,隐约有香气透出来,像被体温浸暖的玉兰香。
他没有告诉哥哥自己遇到了徐智波,被他们一伙人追的事;也没有告诉他自己跑掉了,后面是关潇送他回来的事。
关潇那个奇怪的问题只在姜恩重心里停留了一个晚上,转眼就抛到脑后。
练完一整本字帖,写了四篇流水账周记,姜恩重把寒假作业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明天又是新的学期。
第44章 斩不断的线
期中考的前一周,姜恩重严阵以待。
铆足干劲做足准备,所有知识点与考点都熟记于心,他还把哥哥初一时考过的卷子翻出来,整理在一起重新做过一遍。
这次考试运气特别好,竟然遇到好几道一模一样的压轴题。
其他考生皱眉苦思,姜恩重低着头唰唰唰地往下写答案,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投机取巧,因为有些题目如果不是提前做过,他应该要想很长时间。
周一回学校,陈老师公布了期中考的成绩,班里哀鸿遍野。
“这次期中考的卷子,各科老师普遍反映难度不低,所以不少同学在难题和陷阱题上栽跟头,是不是?”
底下的同学嗯嗯啊啊地点着头。
陈老师接着说,“不过也有同学这次考试发挥出色,不仅基础知识掌握得牢固,拓展题的解题思路也非常清晰,数学、生物双科满分,总成绩也是年级里的第一名,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姜恩重同学,以后要多向他学习。”
班里霎时间“哇”声一片,自己班的人居然超过了隔壁班一直霸榜第一的陈则灵,还是在难度特别高的期中考里超过的!
同学们与有荣焉,啪啪鼓着掌,都扭过头看向姜恩重。
迎着乌泱泱一群人的目光,姜恩重眨了眨眼睛,雪白的小脸神情平淡,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扑通直跳。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题步骤,他在下面浏览自己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如出一辙,顿时膨胀坏了,一下忘记了考试时做到原题的纠结,觉得自己简直是绝世天才。
下了课,陈老师叫班长来她办公室点一下家长会回执单,班长着急去厕所,随手抓住路过的姜恩重,拜托他帮个忙。
姜恩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怀着依然在膨胀的心情去办公室,准备在点回执单的同时,顺便迎接一下各科老师的赞扬。
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则灵也在,低着头站在陈老师面前。
陈老师敲了敲桌子,看着她问:“这就是你考出来的分数?你的心思都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刚抬眼看过去,有个老师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姜恩重,问他找谁。
姜恩重回答:“我来领我们班的家长会回执单。”
“回执啊。”老师抬手一点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沓纸,“喏,那儿呢,拿吧。”
接着又笑着说,“姜恩重,听说你这次期中考发挥特别好,要继续保持啊。”
姜恩重说:“谢谢老师。”
另一侧,陈老师一巴掌扇在陈则灵脸上。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浇灭了萦绕一早上的那股飘飘然的喜悦,姜恩重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数回执单,不再看那边。
他以为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多少都会劝一劝陈老师,让她别这样,可是没有人说话,他们各忙各的,好像都见怪不怪。
姜恩重不明白,陈老师虽然纪律抓得严,在那堆坏学生里名声很差,但其实是个很宽容的老师,就像这次考试大部分人都没发挥好,她也没在班里说过一句重话。
为什么她对学生宽容,对自己的女儿却那么严苛?
他没想出答案。
一道暗淡的影子落在回执单的纸页上,陈则灵面无表情,与姜恩重擦身而过。
中午在食堂吃饭,坐在姜恩重背后的两个女生是隔壁班的。
从坐下开始,她们就喋喋不休地抱怨,说学校简直是变态,明知道这次考完要开家长会,还出这么难的题目。
姜恩重舀了勺海带汤,在心里表示认同。
接着她们又聊起偷看到的年级榜,说这次排名大变动,好几个之前排在前面的都掉下去了,水货现原形啊。
姜恩重心想一次考试而已,说不定下次就回去了,不能叫人水货吧?
“……还有那个陈则灵,仗着自己是第一傲得要命,谁跟她说话都不理,这次不也被人挤下去了。”
“我爸说初一都是吃小学的基础,有些人一开始在前面,后面越学越不行。”
“你忘了她有个当年级主任的妈?就算她不行也会逼着她行的,不然在别的老师面前多丢脸。”
“管她行不行,反正我可过不了那种日子,成绩好又怎么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早晚学出精神病。”
不知道是不是食堂的汤桶和泔水桶放反了位置,这碗海带汤姜恩重一口都喝不下了,端起餐盘拿去倒掉。
日头高悬,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晃得姜恩重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