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有天放学,姜恩重在校门口的流动小摊前面买煎饼,遇到被簇拥的校霸哥,有人问他那个陈则灵长得又不够漂亮,看上她什么了。
校霸哥大剌剌地说:“就是跟那老妖婆开个玩笑,谁让她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
狐朋狗友们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赞扬他会搞事。
姜恩重等到自己买的两个煎饼,没有立即走,左右看了看,趁周围人多,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靠近,用力踹了一脚校霸哥的屁股。
校霸哥被踹了个趔趄,鼻子差点撞上煎饼摊的铁架子。
狐朋狗友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回头看时,迎着半天夕阳,姜恩重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已经跑远了。
本以为自己使坏使得很隐蔽,谁知第二天,校霸哥就抱胸堵在了班门口。
姜恩重停住,打量对方有些遮眼的锡纸烫刘海,还有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校服,搞不懂他耍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裁成三份。
“喂,姜恩重。”校霸哥靠在墙上,拨了拨头发,然后问,“你昨天踢我干什么?”
姜恩重眨眨眼睛,状似无辜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扭头要进班里,校霸哥伸手拦住他。
“不是,你当我傻子啊?”他不满地说,“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你?”接着又拽姜恩重肩上的书包,“书包都是同一个。”
“哦。”姜恩重往旁让了一步,避开他的手,遗憾地说,“你居然不是个傻子。”
校霸哥沉默了几秒,很不爽地问:“姜恩重,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姜恩重反问他:“捉弄陈老师和陈则灵就会让你很有面子吗?”
对方狐疑地打量姜恩重,恍然大悟,“噢我懂了,你在替她出头,你喜欢大学霸啊?”
姜恩重说:“我跟她不熟。”
“别害羞嘛。”他以为自己猜出了姜恩重的少年心事,心情一下大好,好哥儿们似的用肩头撞姜恩重,大度地说,“那周一那天是我抢你风头了,你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咱俩就当是扯平了。”
他打了个响指,冲姜恩重挑挑眉,挥挥手,扬长而去。
姜恩重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这人确实是个傻子。
不要轻易招惹一个动不动就给自己加戏的傻子。
这是姜恩重得到的教训,在被同班女生问及“姜恩重姜恩重,你也暗恋陈则灵吗?天呐,你和校霸哥同时追她,像偶像剧一样!她好幸福噢”。
姜恩重说没有,不是,我跟她不熟。
可是没人信,他们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桀骜不驯的校霸哥,隐忍深情的姜恩重,男一男二为了竞争同一个女生展开激烈角逐啊啊啊啊好带感。
姜恩重觉得好烦。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陈则灵,她还和从前一样独来独往,只是陈老师看她越来越严了,想要接近她打探点八卦的女孩子都被年级主任的眼神吓退,不敢再靠近陈则灵。
她一个人背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操场上跑步,放学后沉默地跟在妈妈身后,和她一起回家。
有一天中午,陈老师满世界找不到陈则灵,向很多同学询问她的动向,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
姜恩重顺着教学楼的楼梯往上走,推开半掩的铁门,看到陈则灵背对自己站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她小声哼着歌,校服袖子卷起,两条细白的手臂抬起,在雨里挥动着。
姜恩重认出了那是什么节拍。
一年级那年的母亲节,他们一群小孩合唱《妈妈,你在看什么》,陈则灵是指挥。
一阵大风迎面扑来,将她的头发和校服高高吹起,哼歌的声音蓦然断了,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好像要哭。
姜恩重没有打扰她,轻轻掩住铁门,从原路返回。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同学眼里被男生争抢、做偶像剧女主的幸福,不是陈则灵的幸福;而他的眼里,有妈妈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的幸福,也不是陈则灵的幸福。
一个人真正的幸福,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
他的幸福是和哥哥在一起,那哥哥的幸福是什么,和自己一样吗?
姜恩重亲眼目睹的另一场哭泣,是孔麟的雅思成绩出来,连续三次考了5分,而他最近一次模考成绩,离一本线还差好大一截。
哥哥在给他讲题,孔麟一边听一边演算。
算着算着,姜恩重看到一颗硕大的眼泪从孔麟眼角滚落,砸在了卷面上。
“为什么读书这么难……”他抬手捂住眼睛,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闻瑛,我好想像你一样,随随便便考个年级第一,雅思一次就过考七八分,名校都抢着要我……我拿着录取书狠狠打我爸的脸,让他看不起我,让他嫌我给他丢人……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不行?为什么我就是学不明白?!”
他按着眼睛,无声骂了句脏话,哽咽道,“我还以为他打我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想我学好呢,我还以为他爱我呢,原来只是嫌我丢人啊。”
姜恩重坐在对面,安静注视着孔麟,把抽纸往他手旁推了推。
孔麟红着眼睛说“谢谢弟弟”,抽了张纸巾胡乱擦脸。
等他冷静下来,闻瑛捏着根笔说:“我觉得吧,你学不好这事主要怪你爸,他基因不好,你那个弟弟不也一脸傻子样。”
孔麟说:“我爸初中都没念完就出去混了,他还有脸嫌弃我不会念书。”
“就是嘛。”闻瑛附和,“你都已经青出于蓝了。”
孔麟攥着纸团,无力地问:“那我考试怎么办?”
“过完年你别来学校了,去上外面的冲刺班吧。”
孔麟抬眼问:“有用吗?”
“不知道。”闻瑛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留在学校很容易分心,学校老师也不一定顾得上你。”
孔麟神色犹豫。
“再差也就是维持原状,而且”闻瑛按了下笔,语气轻松道,“至少你爸现在还愿意为你掏钱,我爸在下面想要点钱花,只能托梦求我清明节多给他烧点纸了。”
姜恩重观察到孔麟神情松动,眼珠微微有些闪烁,居然真被哥哥的鬼话说服了。
孔麟对闻瑛说:“我后妈生了弟弟之后,我才知道家里有个小的是什么感觉。我从前很羡慕你后妈人好,弟弟又特别可爱,等我也有了后妈和弟弟,感受完全变了。我后妈从没对我大声说过话,爷爷奶奶都夸她,弟弟比起我爸更像她,长得挺秀气的,可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更别说对他好了。”
他忍不住想问,“闻瑛,你心里就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闻瑛回答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爸死了,所有因为他产生的矛盾就都不存在了。”
闻瑛朝姜恩重招招手,姜恩重听话地挪过去,坐进哥哥的怀里。闻瑛箍着他的腰,下巴压在小孩柔软的发顶上,亲昵道,“而且恩重越养越像我,你弟弟越养越像你后妈,你不觉得你们是亲兄弟,但我跟恩重是亲兄弟,对不对?”
姜恩重仰起脑袋,毛茸茸的发梢蹭过哥哥的下颌骨,他眨巴几下眼睛,认同地点点头。
“哪有?你们俩长得完全不像好吧。”孔麟一脸无语地说,“弟弟也不像你爸,估计他也是更像他妈妈多一点。”
“你眼睛瞎了。”闻瑛毫无客气地说,“我跟恩重一模一样,等比例缩放,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嗯嗯,”姜恩重认真地重复他的话,“我跟哥哥一模一样。”
第42章 给你当宝宝
圣诞节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趁着新雪没被踩脏,姜恩重拉着哥哥去操场堆雪人,先滚一个大的,再慢慢搓一个小的,大小两个雪人圆圆滚滚地依偎在一起。
回到班里时,孔麟扎在女生堆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新鲜话题。
他向吉吉国王请好假,明年一月就要去上一对一的全封闭冲刺班,不回学校了,在校的最后几天正在抓紧时间放松心情。
暖气片烘得教室热流涌动,前后门都关着,空气不流通,教室里萦绕着一股不知道谁吃过的麻辣烫味。
闻瑛将窗户推开条缝,姜恩重穿得厚,也觉得热,脱掉了最外面那件帽子带绒毛的厚外套,随手递给哥哥,闻瑛接过去,帮他拍干净粘在绒毛上的碎雪。
“闻瑛”
孔麟突然喊一嗓子,反坐在椅子上,挂着莫名的坏笑问,“她们让我问你,巧克力吃不完能不能分给大家?”
闻瑛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巧克力?”
孔麟指了指他的桌子,姜恩重迅速低头,先瞄了眼哥哥的课桌,从桌肚里掏出几个小盒子,有的裹着精致的墨绿色包装纸,有的只在盒子上贴了张带雪花的便签,写着圣诞祝福。
姜恩重又往旁边那张空桌的桌肚里瞄一眼,也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个个掏出来,信封和便签纸放到一边,闻瑛没有制止,任由姜恩重自作主张地将大半巧克力分给那群女生,接受了她们的“谢谢弟弟”,婉拒了她们冒昧的摸头和捏脸。
见有巧克力发,班里的同学都笑嘻嘻地过来领。
姜恩重听到有人问哥哥:“别人送你的礼物,你都分出去不好吧?”
“没关系,朋友间的祝福嘛。”闻瑛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是祝福的,分出去了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姜恩重悄悄瞟他们一眼,对方没拿巧克力就走了,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孔麟也在偷偷看,暗自摇了摇头。
作为闻瑛的发小,他没少被人追问闻瑛喜欢的女生类型。
当时,孔麟很认真地回答:“想象一下这个场景,那种情意绵绵互相示爱的时刻,你说亲爱的我最爱你了,你呢,我是你全世界最爱的人吗?他说,亲爱的,我也很爱你,但很遗憾,我最爱的人是我弟。你问问自己,会不会想掐死他?”
“什么类型不重要,能不能接受男朋友是个死弟控很重要。”
有几张便签纸上写着“另一盒给弟弟~”,看来死弟控也不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姜恩重心想。他把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单独收到旁边,竟然也有三五盒。
广播里放着旋律熟悉的圣诞歌,姜恩重跟着哼了两句,偏过头,看到哥哥在看信。他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想知道信纸上写着什么内容,是普通的圣诞祝福,还是写给哥哥的情书。
刚瞟一眼,就被闻瑛用笔戳了下脑门:“偷瞄什么?小孩子别乱看。”
姜恩重摸了摸额头,就算哥哥及时折起信纸,他也看到里面的内容了哪个都不是,上面只抄了一首好像是关于冬天的英文诗。
字迹整洁娟秀,应该是个女孩子,但没有署名。
“张嘴。”闻瑛喂他吃了颗巧克力,“柚子味的,好吃吗?”
姜恩重含着巧克力嚼嚼嚼,咽下去后回答:“还行。”
他吃巧克力一向是小孩儿口味,不喜欢苦苦的黑巧,也不喜欢糊一嘴的代可可脂,最爱童年零食费列罗,说还行多半是微微苦,带点甜味。
闻瑛自己也尝了一颗,果然没猜错。
包装盒上写着“meltykiss”,姜恩重班里的女生也在互送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她们问他要不要,姜恩重觉得收了礼物就要给别人回礼好麻烦,统统拒绝了。
他果然是一个好人,不像哥哥这么厚脸皮,连送礼物的人是谁都不在意。
透过微微起雾的玻璃窗,雪花簌簌往下落。
想着“雪吻”这个名字,姜恩重猜想给哥哥写英文信的女生长什么模样,从字迹分析,应该是一个长头发、很乖很安静的女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