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对孔麟说,“我妈一出差就这样,没人管得了他,这只小不点翻身当大王了。”
孔麟点点头表示理解,不理解他又能怎么样。
只有姜恩重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自己真是大王,那所有人都该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是有个哥哥压在自己头上,随便干点什么就要被哥哥弹脑门。
姜恩重看不惯哥哥这样忤逆大王,还当着他的面安抚起孔麟,抱着大兔子跑过去,拦在他与孔麟之间,矮墩墩地质问:
“哥哥,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孔麟眨巴几下眼睛,看了看不依不饶的弟弟,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好兄弟……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闻瑛微微俯身,捏了捏姜恩重生气微鼓的脸颊,好笑地问:“你在吃哪门子醋?”
姜恩重严肃地盯着他,催促道:“你快点说。”
“最喜欢你,行不行?”闻瑛熟稔地给他顺毛,“他又不是乖宝宝,只有我们恩重是乖宝宝。”
姜恩重“哼”他一声,圆咕隆咚的大眼睛又盯向孔麟,示意他:该你了。
孔麟:“?”
闻瑛扶着姜恩重的肩膀,无奈地站在身后,给孔麟使了个眼色。
孔麟恍然,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乖宝宝。”
得到了姜恩重一视同仁的一声“哼”。
最后,三个人达成共识,孔麟独自睡闻瑛的床,闻瑛陪姜恩重一起睡,还要给他讲睡前故事补偿他。
晚上念《王尔德童话》,姜恩重趴在哥哥怀里听故事,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沾着水汽的柚子花的香味。
他喜欢这个气味,静悄悄靠近,埋在闻瑛的睡衣上蹭了一下。
闻瑛注意到了,轻轻笑了,没管他。
听着王子与小燕子的故事,姜恩重边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小几上的台灯静谧笼罩在他们周身,将闻瑛的侧脸投影到身侧的白墙上,那影子足足放大了一倍。
姜恩重随意一瞥,蓦地呆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墙看。影子只保留轮廓线条,脱离了皮肉的稚气,看起来竟然比此时的闻瑛成熟一些,从疏朗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仿佛能窥见哥哥十年后的模样。
闻瑛讲了三个故事,讲到后面,夜深人静,小朋友还眨巴着眼睛,精神奕奕地等待哥哥牌故事机自动播放下一个。
闻瑛觉得姜恩重该睡了,直接催小孩多半不会听,便装出一副累坏了的模样,书从他手里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他静静靠在枕头上,闭眼假寐。
姜恩重爬起来,摇了摇他,小声唤着“哥哥”,闻瑛不动如山。
随后是掀开被子的声响,小小的身体压过来,小手扒拉他的眼皮,戳了戳面颊,“哥哥”声逼近了,就停在闻瑛耳朵旁边,稚嫩的童音闷而软地拂过耳廓。
“哥哥?”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确认闻瑛真的睡着后,姜恩重自觉承担起睡前任务,爬下床,把故事书捡起来放回小几上,关了灯,摸黑从闻瑛身上跨过去,忙忙碌碌地扯着被子给哥哥盖好,自己也钻进被窝里。
闻瑛在心里出了口气,手脚发麻,正要换个姿势,不安分的小朋友又动了动,从床的里侧骨碌碌滚过来,反复调整终于寻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小脑袋枕在闻瑛的臂弯,姜恩重抱着大兔子蜷进哥哥的怀里。
“晚安,哥哥。”
他小声说。
闻瑛睁开眼,在黑暗里凝视姜恩重,他紧紧依偎着自己,压在手臂上的小脑袋有点沉,垂着睫毛认真睡觉的模样又很乖,一天里最像乖宝宝的时刻。
闻瑛突然很想掐他一下,看他委屈巴巴地坐起来,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瞪人;又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姜恩重,看他恬然睡着,睡得一团孩子气。
闻瑛选择了后者。
第30章 失衡的秘密
周五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湿漉漉的,体育课解散后,姜恩重跟周子骥去树下挖泥巴。
周子骥拿着根树杈在土里翻来翻去,姜恩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他的兴致从哪里来。泥巴很脏,大肥虫很丑,孔麟寄养在他们家的蜥蜴主食居然是蟋蟀和面包虫,它们入住后,姜恩重基本不进哥哥的房间了。
一滴雨水“啪嗒”滴进脖子里,姜恩重一缩脑袋,抬头看了眼,默默退出树荫下,沿着旁边的小路溜达去别的地方。
他在实验楼背面的空地发现很多只小鸟,散乱的羽毛被雨水淋透,全都趴在地上。
姜恩重仰起头,看到一块又一块崭新的玻璃窗,窗面洁净,倒映着楼旁油绿的树影。
他想起来上次在礼堂重新整队,隔壁班的陈则灵被音乐老师任命当指挥,姜恩重不知道指挥是干什么的,多看了她几眼,休息时间就注意到她趴在一张坏掉的椅子上写东西。
姜恩重悄悄过去,陈则灵正好抬头,很自然地问:“你要看我写信吗?”
姜恩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大礼貌,决定走开的时候,陈则灵主动解释:实验楼去年冬天翻修过一次,换了新的玻璃窗,很多小鸟不注意撞上去就死掉了。所以她打算写封建议信,投进校长信箱里。
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写?”
姜恩重答应了她。
可是过去几天,还是有这么多小鸟撞上玻璃掉下来,校长可能没有收到他们写的信。
姜恩重蹲在地上,戳了戳最近的一只灰羽小鸟的尖喙,它睁着眼,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等待几秒,小鸟始终没有动弹一下,它已经死掉了。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姜恩重,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周子骥追过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似乎没有找到独角仙,“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他好奇走近,越过姜恩重的肩膀往地上看,眼睛捕捉到那一地的死鸟,瞳孔忽然定住了。
姜恩重听到急促又痛苦的喘息,回过头见周子骥跌坐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抑制不住地发抖。
姜恩重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周子骥说不出话,面色惊惶,额头沁出冷汗,用力在呼吸。
姜恩重猜他可能生病了,站起来说:“我去找老师。”
“不、不要。”周子骥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准告诉别人。”
姜恩重低头看他发白的脸,说:“哦。”
等了十几分钟,周子骥终于缓过来了,他慢慢站起来,躲避似的移开眼,一眼都没看地上的死鸟,扭头就走。
小鸟死在这里很可怜,姜恩重觉得身为校长孙子的周子骥有必要做点什么。
他追上周子骥,把陈则灵告诉自己的事转述给他,要他跟校长爷爷说,让他早点看到他们写的信。
周子骥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搓洗手指,垂着眼很久都没吭声。直到操场传来体育老师集合的哨声,周子骥才抬起头:“姜恩重。”
“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谁都不能说。”
姜恩重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周子骥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威胁道:“如果你说出去了,我也会把你是孤儿的事告诉别人。”
姜恩重这才抬起眼,浓黑的眼珠盯着周子骥,依旧回答:“哦。”
刚回教室,肖老师过来了,把姜恩重叫去办公室,问他:“我听你同桌说你前几天丢钱了?丢了多少?”
姜恩重回答:“一张一百块。”想了想又说,“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2。”
肖老师和坐在对面的另一位老师说:“章老师,那张钱是我班里的小孩丢的,给我吧。”
她把钱还给姜恩重,责备似的问:“丢了钱怎么不自己跟老师讲?掉在隔壁班的花坛里了,章老师还以为是他们班学生丢的,问了几天都没人领。”
姜恩重说:“我以为被人拿走了。”
“被人拿走也要跟老师讲,才好替你找回来呀。”肖老师耐心地说,“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再弄丢了。回去跟你家里人说,别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你们这群马大哈小孩,每天不是丢这个就是丢那个。”
姜恩重点点头,把钱塞进衣兜里放好。
看着眼前这张白净温和的面庞,他很想问问肖老师,他是私生子,没有妈妈的事是不是她告诉周子骥的?
姜恩重只问过她一个人,也只有她和李慧思见过面说过话。
是她告诉周子骥的吗?
如果真是她说的,姜恩重就不喜欢她了。
下午放学,闻瑛被老师扣下了,不知道是罚留堂还是别的什么事,孔麟没有向姜恩重讲清楚,只说哥哥要晚点回,已经把钥匙给他了,让他送姜恩重回家。
姜恩重往六楼望去,走廊上只有稀疏的三两个人,没有哥哥的身影。
他应了声哦,冷酷地拒绝了孔麟要牵他手的请求,背着小书包走出学校。
他们在校门口买了两根冰淇淋,边走边吃,刚吃完的时候,一辆眼熟的奔驰停在路边,纪伯伯笑着和姜恩重打招呼,“恩重放学啦,我送你回去吧?”
姜恩重扔掉包装纸,点点头说:“好。”
见他认识这人,孔麟便没推辞,跟着上了车。
车的后座叠放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纪伯伯将它们拿开,一盒放到副驾上,另一盒给了姜恩重,随意道:“恩重你爱吃巧克力对不对?正好带一盒回去尝尝。”
姜恩重接过看了一眼,还未开口,副驾后面倏地冒出一颗脑袋。
周子骥抓着座椅靠背,朝姜恩重比了个鬼脸,然后扭头对纪伯伯说:“舅舅,快走吧,我妈催我回家了。”
“子骥,你规矩点坐着,把安全带系好。”纪伯伯训斥他。
周子骥摇头晃脑地不听他说话,直接拆开了礼盒,拿出一块巧克力咬着吃。
姜恩重愣住了,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想要下车的冲动,可是奔驰已经汇入长长的车流之中,没有给他开口的时机。
他只能求助孔麟,戳他一下,把巧克力礼盒推过去。
孔麟暂停玩手机,低头看了看礼盒,不明所以地看着姜恩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
“怎么了,弟弟?”
“……没事。”姜恩重说,“你继续玩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孔麟感觉自己被这只小不点鄙视了。
姜恩重又把礼盒拖了回来,两手抱着放到扶手箱上面,对纪伯伯说:“我不要了。”
纪伯伯诧异地问:“怎么突然不要了,怕家人里说你啊?恩重你拿着,没事的,回去我给你家打个电话就好。”
“对啊,你拿着嘛,闻瑛不会说你的。”孔麟也劝他,“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蛮好吃的。”
姜恩重转头,认真打量孔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跟一个傻子交朋友。
他坚持说:“不要。”
前排的周子骥扭头看过来,眼睛里闪动着骄慢的神采,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姜恩重,你带回去尝尝呗,你家那么肯定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