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纪伯伯不轻不重地说他没礼貌,周子骥吐吐舌头,继续咯吱咯吱地啃巧克力。
他很得意。
舅舅的豪车、舅舅的进口巧克力、舅舅给予姜恩重的一切恩惠给了他无尽的底气,让他理所当然地俯视姜恩重,俯视这个被给予的人仿佛那些恩惠是他给出去的一样。
第一次,姜恩重看懂了周子骥的得意从何而来。
也是第一次,他因为周子骥的得意感受到羞耻。
他错怪肖老师了,把他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随口说给别人听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个一直对他很好的纪伯伯。
闻瑛到家放下书包,在阳台找到了姜恩重,他搬个小凳子坐在外面看夕阳,托着脸一副惆怅的模样。
闻瑛走过去,肩膀倚靠门框,出声问:“怎么了?思考人生啊。”
姜恩重没有回头,嗓音低落:“哥哥,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变有钱呢?”
“第一步,要先长大。”闻瑛开玩笑,“没成年你连打工都打不了。”
“长大之后呢?就会变成有钱人吗?”姜恩重不信,“妈妈早就长大了,她也没有变得很有钱。”
“这话你别当她面说,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嘛。”闻瑛找补,“这个要看概率的,你看,识字多的人是不是比不识字的人更有可能赚到钱?读过大学的人是不是比你这个只上了一年级的小朋友更有可能赚到钱?”
姜恩重却没有顺着他这个思路得出自己要努力识字多读书、好好学习才能赚大钱的结论,他看向闻瑛,问道:“那你是不是比我更有可能赚到钱?”
“是吧。”闻瑛说,“毕竟我大了你几岁。”
“那你变有钱以后,可以分我一点吗?”
“行啊。”
“哥哥赚的钱分我一点,妈妈赚的钱分我一点,孔麟哥哥赚的钱也分我一点……”姜恩重小声盘算,“那我很快就能变成有钱人了。”
闻瑛忍不住笑了,这个小朋友没有辜负他128的智力,直接掠夺别人已经获得的财富的确比自己一点一点原始积累容易得多。
他走过去,伸手拉姜恩重起来,告诉他:“他们的钱是他们自己的,不能分给你,哥哥的钱倒是可以分你。”
姜恩重扬起脸,期待地问:“分我一半吗?”
“一半够吗?”闻瑛笑了起来,“全给恩重好不好?买漂亮的大别墅。”
姜恩重点点头说:“好。”
闻瑛看到了那盒巧克力,它没有被姜恩重带进房间或是收进零食柜里,随手搁在了玄关的鞋柜旁。
“纪伯伯送的?”
姜恩重不回话,盯着礼盒看了两秒,便移开目光。
闻瑛把礼盒放进零食柜,回过头嘱咐他:“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不要随便收别人的礼物,要收也跟我说一声。”
姜恩重应了声“嗯”。
周一那天,班里几个男孩子在中庭玩摔炮,被肖老师逮住教育了一通,还把他们的摔炮没收了。
做完操,姜恩重就看到周子骥偷偷摸摸地从办公室的方向溜出来,他没管他,周子骥却追过来,再度命令姜恩重和他一起去挖独角仙,这次姜恩重拒绝了,绕开周子骥往走廊去。
“姜恩重,”周子骥追上去,拉住了姜恩重的手臂,不解地问,“你干什么?生气了?你都收了我舅舅的礼物,为什么要生气?”
姜恩重停下脚步,圆眼睛冷漠地盯着他。
周子骥继续说:“我舅舅都不嫌弃你是私生子,你给他当儿子,以后就是我弟弟了,我会罩着你的,知不知道?”
姜恩重扭头就走,周子骥再伸手抓他的时候,姜恩重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子骥趔趄几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姜恩重说:“滚开。”
“姜恩重!”周子骥生气地说,“你怕不怕我”
“你怕不怕我说出去?”姜恩重截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反问,“周子骥是一个连小鸟都不敢看的胆小鬼,你怕不怕?”
周子骥顿了一下,耳朵因为恼怒而通红。
姜恩重径直越过他,走开了。
放学后,姜恩重等到哥哥和孔麟下楼,他背着小书包刚走到中庭,脚下便“啪”炸开一声响。
姜恩重吓了一跳,回头没看到是谁干的,拔腿跑向闻瑛。
闻瑛牵上他的手,从中庭的另一侧走,又是“啪啪”几声,这人追着他们炸。
闻瑛不悦地皱起眉,松开姜恩重,把他塞进走廊里,和孔麟一起走出去,在二楼的走廊上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猪头,你再扔一个试试?”
被发现后,周子骥不再躲闪,恶狠狠地瞪闻瑛一眼,继续往下扔摔炮。
第一颗掉进花坛里,没响。
下一颗炸在了孔麟脚边,他说了声靠,站上花坛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颗石子,脚一扭,一屁股摔进花坛里。
周子骥趴在二楼护栏上看得哈哈直笑。
“太贱了吧。”孔麟忍不住想骂人。
闻瑛伸手拉孔麟起来,语气冰凉:“一会儿就上去弄他。”
“必须弄他!”孔麟抓住他的手。
“啪”
孔麟再度跌坐回花坛,正要骂周子骥是不是找死,抬眼却愣住了。
闻瑛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额发垂下,看不清神色。他用手捂住了一只眼睛。
周子骥有些错愕,趴在二楼往下张望,他没有再扔,是前一颗哑火的摔炮毫无征兆地炸了。
姜恩重急匆匆地从走廊跑出去,看到孔麟抓着闻瑛的手,小心翼翼移开,露出的右眼一片血红。
第31章 闷声干坏事冠军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过后,右眼渐渐能睁开一些,只是视野模糊,沉着一片晕开的暗红,温热的液体不停地往外淌。
闻瑛以为是血,摸了一下,不是红色的。
孔麟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差点跟着一块往下掉,“兄弟,你不会瞎吧?”
“不确定。”闻瑛回答,“这会儿还能看见。”
“现在怎么办?”孔麟紧张地问,“不然……我给你吹一下,吹一下会不会好点?”
闻瑛往旁偏了偏头,说:“不用,你帮我打个车,先去医院看看。”
“哦哦。”孔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车去最近的眼科医院,顾不上再收拾周子骥一顿了如果闻瑛的眼睛出了事,这小子绝对跑不掉。
闻瑛等在旁边,摸了摸姜恩重沉默的后脑勺,对他说:“没事,别怕。”
姜恩重仰起脸看他,抿紧唇角,没有说话。
孔麟扶着闻瑛往校门口去,姜恩重抓着哥哥的手指大步跟上,绕过中庭的红继木花坛,他忽然回头,远远地望了一眼周子骥怔忪的脸,文静地想:死猪头,给我等着。
未成年人看病必须要有监护人陪同,李慧思不在,孔麟只能给自家老爹打电话,喊他来医院一趟。
孔爹以为这小子出了什么意外,火急火燎赶过来,见孔麟全须全尾的,还没松口气,又被闻瑛血红的眼睛吓一大跳,以为是自家小兔崽子害的,登时火冒三丈,差点在医院走廊暴打儿子。
孔爹陪着闻瑛做检查,医生说是他的右眼模糊发红因为外力导致的前房积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积血在三分之一,必须住院把眼压降下来,再观察眼球的血块能不能慢慢吸收掉。
医生问:“有没有过外伤史?”
孔爹不清楚,闻瑛点了点头。
医生的神情严肃了些,说:“那再出血的概率就很高了,以后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回来复诊,家长别疏忽了。”
孔爹给闻瑛办好了住院,闻瑛向他道谢:“孔叔叔,麻烦你了,垫付的检查费我回家拿到钱之后会还给孔麟。”
孔爹一摆手说:“那才多少钱,计较啥,就当是这小子在你家住的伙食费了。”接着又问,“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妈说一声?”
“她在出差,过两天才能回。”闻瑛说,“告诉她也只会让她担心,我想等她回来再说。”
孔爹看了看别人家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往孔麟后背抡了一巴掌:“你学学人家!多懂事!”
孔麟:“……”
学个屁,李慧思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飞回来,那时闻瑛早好了,这事他压根没打算让李慧思知道。
父子俩走出病房。
姜恩重听见孔爹嘱咐孔麟留下来陪陪闻瑛,说什么“一个好的朋友是你一生的财富”,孔麟问他“你就是这么天天和你一生的财富出去喝酒的?”又被孔爹抡了一巴掌。
他们走远了。
护士在给闻瑛扎针输液,他的两只眼睛都被纱布蒙住了,不能坐也不能躺,必须保持半卧的姿势,眼球都不能多动一下。
闻瑛侧过头,问护士:“姐姐,不能留一只给我吃饭用吗?那只眼睛又没受伤。”
“不行。”护士语气严厉,“遮住是不让你的眼球再动,不然左眼乱动,受伤的眼睛不也跟着动吗?你安分一点,吃饭就让家里人喂你,不准偷偷摘下来。”
闻瑛乖乖地说:“哦,知道了。”
护士走后,姜恩重慢慢走过去,站在病床边,抓住了闻瑛垂在身侧的手指。
“嗯?”闻瑛愣了一下,反手握住姜恩重的小手,“恩重?你还在啊,孔麟怎么没有送你回去?”
“他和他爸爸出去买饭了。”姜恩重回答。
闻瑛说:“那你坐一会儿,吃完晚饭就跟他回家,晚上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
姜恩重摇摇头,摇完才蓦地意识到哥哥看不到了,闷声说:“……不会。”
闻瑛笑着说:“恩重是勇敢的宝宝。”
姜恩重认同地“嗯”了一声。
他脱鞋爬上病床,坐在闻瑛身侧,抬起脑袋望着滴滴答答的点滴,又小心碰了碰蒙在哥哥眼前的白纱布,安静片刻后,他叫了声“哥哥”。
闻瑛:“嗯?”
姜恩重说:“等你好了,我们去打死周子骥吧。”
闻瑛哑然失笑,手往前伸,想摸摸姜恩重。他的手摸偏了,姜恩重主动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下他的手心。
“不行。”闻瑛说,“闹矛盾闹到有人受伤事情就很严重了,现在错在他,不在我们,如果我们再报复回去,把小猪头打个半死,那我们就不占理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