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去年的这个时候赵严还在自己过,今年孤家寡人倒成周保泰了。
吴落的电话依旧提前到,张口就是拜年红包,“赵老板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套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喜气洋洋的。赵严回他说:“上线领红包。”
之前的小群没散,赵严在里面发了大红包,他发了三份,等额的,吴落点开定睛一看,一后面跟了四个零。
“开门红,感谢老板。”吴落敲了表情包上来,随后艾特樊平出来领红包。
樊平跟着道谢,复制来的喜庆话险些刷屏。
开饭了,赵严放下手机,端着面前的果汁跟一桌人碰杯,异口同声道:“新年快乐!”
第62章 心心
他们其乐融融的,周保泰一人在家对着冷清的客厅,眉间堆出川字来,他望着电视里播的春晚节目,陷入沉思。
新年伊始,本该热热闹闹走亲戚的,赵严不回家就不需要走动,不走动有不走动的好,清净,特清净。闲散下来的时间都留给自己了。因着大雪山路不好走,他极少在过年时候回老家,赵严玉跟赵严书会回,他俩会在有信号的时候跟他联系。
周运眼尖瞥见赵严书的消息,想起来告状这茬了。赵家三兄妹,除了赵严,一个塞一个的凶。
他倒是不知道人家为什么凶,只以为是性格使然。
“严书还没毕业吗?”周运想起来问。
赵严点头,“明年就毕业了。”
周运说:“那也不小了,我接触的毕业班学生不少,严书是我见过最有个性的青年了。”
他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赵严心思细腻的直接问说:“他得罪你了?”
周运打好的腹稿被他一句话问的乱了个彻底,你这么直接倒显得我阴阳怪气了!周运低头喝了口热茶,不知道怎么应了。
“是之前那次?”赵严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出事那次,周运给他发的微信了。当时事发突然,回去后急着跟周运见面解释,周运没提其中的曲折,他事情也多就给漏掉了。
只依稀记得周运发的‘求你了’,他那个时候正昏迷,求谁呢?严玉不会动他的手机,那就只剩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弟弟了。
他过于坦荡,周运被他弄的有些后悔提这件事了。真说告状也谈不上,无非是想听他多说些家里的事,多了解些他几分。
“没得罪我,只是感觉他很有自己的主意。”说一不二的,周运暗道幸亏赵严不是这种性格。
赵严书才不是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只是不喜欢周运。说到这个赵严就有些头疼,周运问到这儿了,他遮遮掩掩的,以后周运再碰上赵严书,还是要闹矛盾。索性就说了。
他从桌上拿了颗糖,剥开塞进周运嘴里,才开口道:
“严书比我小七岁,我出来打工那会儿他才读完小学,正是半大小孩儿的过渡期。我妈病发后就住院了,他跟着严玉,严玉也还小,只能让他不饿肚子。后来我爸腿又出事,也进了医院,我…当时在打工赚钱,没办法回去,他就问严玉,为什么我不回去。”
他身为长子,肩上要扛的责任重,当时一心想着钱,有钱就能把他妈的命留住,有钱他这个家就不会散。
“听严玉说,他以前还偷偷跑出来想找我回去,后来被伯伯发现给带回家了。他怨我来着,直到我遇上你,然后带钱回去,他小孩儿气性,哄两天就好了。”
赵严不是太想提那笔钱,不提也不行,没那笔钱,就没后面他跟周运那些事儿了,说不定他连家都没了。也正是他二十出头,带一百来万回去,遭了人口舌。说他被城里有钱人包养了,说他吃软饭,难听点说他是出去卖的。这话……乍一听也不能说错。
山里交通闭塞,不代表人们不爱八卦,正是有了那么一两件事,他们生活才有了乐子。
赵正升跟向琴那两年都不怎么出门,生怕出了门就被人追着问他们家大儿子在城里做的什么工作,怎么一年到头也不见人回来看看。赵正升以前动过卖赵严的心,家里又出这事,他就怕听见有人说他卖儿子。
他们不生事,不代表事不会找上他们。赵严书中学在县里读的,寄宿学校,一周回一次,来回一趟得四个多小时,那时候山里好多路没修,求学路上多艰辛。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搁地图上不过芝麻粒大小,有点什么事都传的人尽皆知。赵严书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哥坏话,直接莽上去跟人茬架,打到最后谁都没落好。越往后他打架的次数越多,谁敢说赵严一句坏话,赵严书都能跟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他已经到开窍的年纪了,多少也知道赵严在外面是做什么的,连赵正升跟向琴都释怀了,要他别跟人打架,他哥在外面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管不住别人的嘴,谁爱说就让他说去吧。赵严书还小,敏感,且自尊心强,就是听不得。
后来赵严跟周运关系缓和了些,他的时间就相对自由了,能抽空回家了。不过不能在过年时候回,那个时候还不是因为山路不好走,而是因为周运要求他跟自己回去周家过年。周家传统观念重,过年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所以他必须去周家。
赵严回去,最开心的莫过于赵严书,赵严书面冷,越是面冷心越软。他会主动问赵严在外面是做什么的,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也没听过流言蜚语似的。赵严说他在外面跟人学种树,赵严书就说‘哦’,表示知道了。
再后来赵严书年纪渐长,赵严对周运的感情也愈发明朗,他开始不避讳在家人面前谈周运,他口中的周运是天之骄子,是完美无缺的人。他父母心疼他,所以可以接纳周运,可赵严书不行。在赵严书眼里,周运就是祸害他哥的人,谁的心不是肉长的,谁都会偏心。赵严书讨厌周运,他嫌的很明显,并且在赵严跟前直言不讳。
“哥,你老说周运,周运要是那么好,他为什么从不跟你回来?”
赵严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周运怎么可能会跟他回来,周运连跟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忙,你小孩儿别问那么多。”赵严糊弄他。
赵严书多精啊,戳穿道:“哥,我们老师说了,良性恋爱是让两个人共同进步的。”这是他老师拿来劝他们不要早恋的说辞,他说他哥,“你只说周运多厉害,根本没说过自己,周运要是让你变的更好了,你能每次回来都郁郁寡欢吗?”
他说的头头是道的,学个成语就拿来用,赵严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考班级倒数第六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严书,你拿琢磨我的时间好好学习,下次考试还能考那么差?”
赵严书吃瘪闭嘴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旧事重提,赵严释怀道:“我弟再长大就不可爱了,也不跟我说那么多了。他心直口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不会再让他这么对你了。”
周运嘴里的糖都化没了,甜的腻歪,他握着茶杯想再喝口茶,被赵严拦下添了些热水,杯壁又暖了起来。
他有些失落,不是为赵严书不喜欢他,而是为他以前的种种行为懊悔,他不该就这么让只属于他跟赵严之间的时光悄无声息溜走的。
“为什么不开心?”赵严捏他后颈,漫不经心的问。
周运说不出口,过去是要人来反思总结经验而不是用来纠结忏悔的,要是早知道什么就好了的命题并不存在。他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没有不开心,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把命给你,怕你不要。”低到宛如叹息的一句话。
赵严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道:“命留着爱自己,我只要你的心。”
第63章 结果
这一年对赵严来说是最顺意的一年,去年谈妥的项目在年初启动,果园示范基地也将于年中竣工。
苏邢联系他说,有人赞助他打响品牌,让他着手考虑公司上市的事。太快了,赵严都没准备好,问谁赞助,苏邢笑着说:“还记得去年发洪水救下来的兄妹吗?是他们的爸爸。”
意外之喜。
他的身价比去年不知翻了多少倍,以至于当他应酬在应酬场合上遇见周保泰的时候,他仍有丝丝诧异。
周保泰老了,人的老态是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的,他没在席上跟周保泰套近乎,也没去出那口被折辱了多年的恶气。没必要。
这次再碰见,周保泰始终保持着缄默,赵严也没同他说一句话,竟是没什么好说的。
赵严回去后跟周运讲,“我今天碰上你爸了。”
周运正洗水果呢,一听手都没擦,就凑上去问:“他又说你了?”
赵严没答,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周运,把周运看的心里发毛,咳了咳,虚势道:“他真是不懂事,等我下次见着他,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赵严问。
周运认真数了数,没犹豫道:“去年秋天吧,很久没见了。”
赵严看着他不说话,周运瞳孔轻颤,泄气道:“我会试着联系他的。”
周运说的试着联系,也是在个把月之后,他进入省甲骨文协会做副会长的时候,给周保泰发了个工作牌。周保泰回了他一句恭喜。
周保泰以前特看不上他进修甲骨文,就想让他做社会学家,现如今这态度似乎是软化了,周运觉得有戏。他倒没特别急着去试探周保泰的态度,只是偶尔会跟周保泰分享工作日常。当然他大多时候还是在跟赵严发消息。
赵严发现今年周运特别爱八卦,尤其是当他一本正经说学校哪位教授丑闻的时候,简直像个八卦栏目的记者。自己八卦就算了,还要拉着赵严一起八,八卦这件事是会传染的不会没人知道吧。
“所以那个学生真的把他老师给举报了?”赵严抱着狗问周运,他太讨厌了,八卦老是讲一半,吊人胃口。
周运装模作样的摸下巴,沉吟半晌,一个字也不说。
赵严放下狗,凑过去压着他,长胳膊圈人脖子,道:“咱能讲故事别大喘气吗?”
周运往后靠了靠,倚着他悄声说:“不能。”
欠收拾,赵严就着圈他脖子这个姿势,拖着人往卧室去。
周运跟周保泰关系彻底破冰是在周保泰生病住院那段期间,人一上年纪,这病那病就缠身,幸而不是大病。还没蒋英的神经衰弱严重呢,非要住院。
周运跑了两趟,发现他爸哪里变了,好像是话不多了,还是套着病服人没那么锋利了,他说不上来。最邪门的是,周保泰居然问起了赵严,不过是随口聊了两句,周运觉得这天可能是变了。
他跟赵严聊这件事的时候,赵严态度很平淡,周保泰能这样他也不意外,这人愿意一直老顽固下去或是肯服老他都不在乎。换句话说就是,他现在用不着再看人眼色了,别人怎样跟他关系也不大。周保泰以前那样对他,他总不可能心无芥蒂,又不是什么圣人。
周运心想说不定下次过年就能一家人一起过了,想到这儿,他提议道:“今年过年去你家过吧?”
赵严一怔,他居然从没想过这件事。
“上次不还跟妈说要回去看她吗?平常工作忙走不开,过年去呗。”
赵严想了想说好。
他们最近搬去了新家,这次周运没不同意,因为那个家里有他们欢.爱的痕迹,且装修好了以后,做起来会更……
新家养狗不成问题,只是可惜带不走那颗梅子树,梅子挂果也没那么快,得四五年呢。赵严宽慰他,又不是不回去了,周运那么可惜那颗树。
“也不是,就是想跟你一起看它结果。”周运怅然。
“不要失落,花开的时候我会在,结果的时候我也会在,你生命中每一个渴望我的时候,我都会在。”
我会同你奔赴每一个青李梅黄的季节。
第64章 番外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的胎记就是你与众不同的记号,这句话周运听到十八岁,就再也不想听了。他生平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学习,二就是他的胎记。摆脱不掉学习,却想摆脱掉胎记,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去个胎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这么跟周保泰说的时候,周保泰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胎记不能祛,万一影响到你今后的运势怎么办?”
周运是有些生气的,从小到大,都在被人用调侃的目光看他下巴上那块儿胎记,如果说有胎记才能做与众不同的人,那就让他泯然于众吧。
周保泰不让,他就偷偷去,准备先斩后奏,结果人才到医院,就被周琪给揪出来了。
“你疯了?爸要知道还不定怎么跟你发脾气呢!”周琪骂他,周保泰不让的事他都敢做。
周运掀着薄薄的眼皮,坚持道:“那就让他发,我不要这个胎记。”
周琪死拽着他问,“好好地你发什么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要突然祛胎记?”
问到点子上了,周运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佝偻着背,尖尖的下巴抵着膝盖,阴郁道:“因为丑,因为这个胎记,我连跟人告白都不配。”
周琪当什么事,不就是失恋了,她拍拍周运肩膀安慰说:“看重你外貌的姑娘绝不会是真心喜欢你。”
“男的。”
轻飘飘两个字,周琪跟幻听了似的,疑惑两秒后,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