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说起来,他这人就是从小到大都好哄,一个荷包蛋就能被打发。有时候想起来,他反而会怨自己不该记得这件事。可有些事就是越想忘,越忘不掉。


    周运闻言愣住了,他们从没对彼此袒露过心扉,今日一提,方知各人各有各人苦。


    赵严眼前一黑,周运不得章法的抱住他,头被按在周运腹部,呼吸间能闻到那股被日光晒过的肥皂味儿。柔软的肚皮起伏,像块儿椰子味儿的大福,绵软。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脑勺,轻揉,低低的话语沙沙的,沾了糖霜般,飘进他耳朵里,“辛苦了,你已经很棒了,以后有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你可以告诉我。”


    早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赵严拉开他,提醒道:“公共场合。”


    周运左右看看,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趴在柜台打盹,胆子便大了些。“我想亲你。”他说。


    胡闹,赵严斜他一眼,周运蹲下身,潮湿的手心搭在赵严膝上,小声重复:“我要亲你。”


    远处戏台在擂鼓,轰然而起的掌声如同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坠落在赵严心尖,他只需要低头。


    周运抻直腰板,就要凑上了,清脆的珠算声斩断暧昧氛围,算盘响彻茶馆,周运惊的腿一软,缩到了赵严怀间,迟迟不敢抬头。


    老板拨弄着算盘,节奏和着窗外的戏曲声,融为一体。


    赵严抿唇笑的好看,眼神对上老板横眉竖目的表情后,便知这茶馆是待不住了。结了账出来,周运跟在他后头,脸红了个透彻。


    一直等到日头向西,他们才在车旁等来隔壁大叔。


    回到后已是傍晚,天幕青灰。


    被向琴看着又吃了顿饭,简单洗漱过后这天才算完。


    赵严靠在硬邦邦的床头看书,经济学理论,合格的充当着睡前读物。周运背对着他,呼吸有些乱,想来是没睡。


    没亲成,心有不甘,错过了恰到好处的氛围,再厚不起脸皮提了。周运瞪着眼睛,想等赵严先睡,睡着了他好偷香。


    到底是兴奋了一天,周运没能等到赵严睡着,自己先睡了。


    小夜灯发出暗黄的光,赵严看着掌心的弹珠,目光柔和。周运让他稀罕上了小朋友才稀罕的东西,幼稚。


    他把弹珠收好,关灯前又看了眼熟睡的周运,俯身完成了白天没完成的吻。如果周运能改掉以前糟糕的性子,不再对他忽冷忽热,他会重新考虑要不要跟周运在一起。


    翌日天有些阴,云翳蔽日,适合下地。


    赵严去种前天没种完的萝卜籽,周运像条尾巴黏着他,不说下地帮忙,也不说回家待着。


    周运就爱看赵严穿着汗衫挥锄头的样子,汗湿的白衫半透明,什么也遮不住。有力的腰身在山风中显现,弯下,再起身。周运捻着狗尾巴草的手倏地揪紧,草茎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迹,勒的他像张拉满的弓,亟欲射出那支压抑已久的箭矢。又或者,他才是那道靶心,需要被人狠狠射穿。


    他想叫住赵严,这厢尚未开口,远处传来向琴的叫声:“乖乖,叫严别干了,回家吧,严玉回来了。”


    第39章 归程


    赵严玉提前回来了。


    回家路上,向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喜悦,连周运都听出来了,他用眼角余光扫赵严,赵严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赵严很久没见赵严玉了,自他搬去那座城市后,见家里人的机会便越来越少。回家猛的见着人,还有股陌生感。因为赵严玉头发剪短了些,才过肩,微曲的卷发染了色,脸上还画着淡妆,光鲜靓丽的跟他印象中刚毕业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运初见赵严玉,眼前一亮,赵严玉跟赵严长得有几分相似,这样的五官搁到女孩子脸上,没突兀,浓密的眉毛颇具英气,眼距偏宽,不笑的时候显得人气质清冷,漂亮的带些攻击性。


    “哥。”赵严玉叫,她是回来才知道赵严把周运也带回来了的,所以周运一回来,就被她盯上了。


    看不出学术光环,周运比她想象中要接地气。


    “进屋吧。”赵严说。


    一家人围着吃饭那张木桌,电风扇嗡嗡的转,问候声掺杂着机器声,许久未停。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向琴才跟赵正升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周运还在他们中间坐着,想着应该没什么需要他回避的。


    “你谈恋爱了?”赵严问她。


    赵严玉点头,“谈了,他是本市人,家里有房,结婚了能把爸妈接过去。”


    “怎么就要结婚,你们发生关系了?”赵严皱眉,面上有些不悦。


    赵严玉又点头,“没怀孕,你不用担心。”


    周运剥龙眼的手一顿,这兄妹上来谈话就让他开了眼界。


    “我可以给你买房,爸妈如果愿意,你把他们接过去,不要…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的求婚。”她的对象甚至都没跟家里人讲,就想着要结婚的事了,草率。


    “哥,你先给自己买房吧。”赵严玉眼神游离在他和周运之间,口气冷淡。


    “我们有房的。”周运小声说了一句,话一出口他就闭上了嘴,不该在这时候说的,他太急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赵严目光投向周运,没戳穿他宣示主权的占有欲。


    “你能让房产证上写我哥的名字?”赵严玉反问他。


    她态度不好,有些针对性,赵严要阻止,紧跟着周运就咬定道:“我能。”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赵严玉并未因他的能而和善,甚至语气更恶劣,咄咄逼人道:“说说谁不会。”


    周运没遇上过这么强势的人,不觉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即就要回他才不是说说,话题就被赵严给止住了。


    “不要这么没礼貌。”赵严拿家长的气势压她,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赵严玉怎么就对周运意见这么大。


    赵严玉冷着脸,语调生硬的对周运道歉,“不好意思。”


    没看出她哪不好意思,周运茫然的摇头,感觉心里不大舒坦。赵严玉的话像根倒刺,直直的杵在那。


    菜烧好,五口人坐在桌前,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家长里短的谁也没冷落。


    晚间虫鸣声脆,赵严跟赵严玉站在家门口那道坡上,仰头望泼墨天边密密麻麻的星。


    “哥,他待你好不好?”赵严玉扭头问。


    寂静一片,赵严没说好还是不好,赵严玉自己心中已有答案,好不好她看他的样子都能看出来。


    “你别勉强你自己,也别不自信,咱啥也不缺。学历能提升,钱也能攒,没什么值得你委屈自己。”赵严玉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身为长子,赵严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明明比谁都努力,就是走错了路。他辍学那年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再坚持几年就能看到更光明的未来,却硬生生把路给走窄了。


    “嗯。”赵严应的随意。


    “趁着他在,我帮你欺负他。”赵严玉义正严辞的补充。


    赵严笑她,“别闹了,不要欺负他,宝贝蛋儿来一趟山里可是吃够了生活的苦,别再闹他了。”


    赵严玉轻哼一声,没表态。


    短暂的谈话结束,赵严回屋以后周运就围住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钨丝灯下有些委屈,巴巴道:“怎么说了那么久,有什么是我不可以听的吗?”


    有,你的坏话。


    赵严不语,微微下垂的眼眸弯起,勾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深情无比。


    周运心一颤,想抱他,又怕这份温情消失,只是放轻声音道:“我白天说的话都作数,回去就改房产证的名字,过户给你。”


    这话他说了不算,周保泰一定不让,赵严也就听听而已,没当真。


    “我…特喜欢你,真的。”周运牵住他的手,摸到匀长手指,才恨以前怎么没买对戒,连套个人都不会。


    赵严适时抽手,迟来的喜欢就像过期的巧克力,苦味犹存,回甘不再。能吃,就是吃了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把手收回去了!周运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被拒绝了吧?不然怎么不听他把话说完?“尊重一下我,我话还没说完。”说罢周运又捞回赵严的手,想继续,打好的腹稿却被搅了一团糟,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来了。


    赵严正色看他,眼神示意他说。


    周运踮起脚,气势汹汹的要吻上去,都没挨上,就被赵严按着头顶给按回去了。


    “老实点。”赵严曲指弹他额头,没准备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周运捂着脸跌回床上,勇气只能用一次,再没有了。


    隔天还是要下地,赵严玉一听周运要去,她就也跟上了。还以为周运跟去是要帮忙,谁知道就这么站着看。


    “你为什么不去帮我哥?”赵严玉问他。


    周运想都没想道:“你哥不让。”


    赵严玉考究的视线锁死周运,怀疑的问:“你们家活儿不会都让我哥做了吧?”


    “没有!”周运矢口否认,他以前没在意过这种琐事,谁做都一样,赵严没叫他做过,他就没做。


    赵严玉冷声道:“你看着不像会干活儿的样。”养尊处优的跟个少爷似的。


    周运也不说让赵严玉挂眼科了,反而温吞道:“你哥惯的,其实我很能干。”


    赵严玉还要继续刁难,地里头赵严喊道:“周运,过来。”


    周运如释重负的跑过去,喜上眉梢的样子被赵严看在眼里,问道:“赵严玉说你了?”


    这状留着下次告,周运欢快的摇头,说没有。


    不大相信,赵严还是了解赵严玉的,太护短。“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听不下去的话就跟我讲。”


    真是,料事如神,就跟知道赵严玉说了什么话一样。周运低眉顺目的颔首,借题发挥,软着声拖长调问:“你嫌我在家什么事都不干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倒是周运矫揉造作的语气让赵严点了点头,嫌。


    周运呆住,脸上期待一扫而空,强装镇定道:“哦,我就知道你不嫌。”


    ……


    在赵严眼皮子底下,赵严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周运吃了几顿饭,便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赵严玉回来的快,走的也快。


    眨眼间赵严也要回去了,果园的生意正起步,他不能离开太久。离开的那天,赵正升送的他,车间还放着好几袋吃的,都是向琴亲手做的。


    上车前,向琴不舍的抱了抱赵严,转而看向周运,想拥抱,又顾及身份,犹犹豫豫的被周运一把抱住了。“妈,我下次再跟严一起来看你。”周运承诺道。


    向琴眼眶一热,拍拍他说:“一定要来。”


    “走了。”赵严叫他。


    上车以后,向琴还在冲他们摆手,周运伸长了胳膊,摇的用力。


    依旧是那条时好时坏的路,赵正升车开的不快,车子像浮在海面的舟,摇摇晃晃。


    到了县城,赵正升把车停到路边,帮赵严提着行李,一直送到买票口。亲眼见他们买完票,仍跟着,直到检票口,被工作人员拦下,才止步。


    “爸,回去吧。”赵严对他说。


    赵正升站着没动,口头应道:“就回了,你们走吧。”


    大袋小袋的行李还提在周运跟他的手上,赵严再望他的父亲一眼,点点头,然后朝进站口走去。


    赵正升杵在那里,脚下未挪动分毫,用目光送了他们最后一程。赵严上车前回看,赵正升都还站着原地,灰色衣衫在流动的人群中不大起眼,却能被他一眼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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